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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沙漠三 沙漠之中, ...

  •   最终沈昭慎独自进入了大漠。
      除了沈昭慎和胡铁花,整个镇上的活物都已经消失,更别提去哪里找个向导了。
      虽然能依靠客栈中陌生人的好心逃脱一劫,但对方表现得如此强势,必然是有信心处处阻拦。
      红衣少女离开时带走了客栈中的阴气,其中必有古怪之处,总是要去探查一番的。
      既然迟早都会再见,沈昭慎索性牵了少女备好的骆驼独自上路,准备在大漠边缘随意转转就到那少女的师门去。
      初入大漠是很愉快的。
      沈昭慎久居京城,见多了亭台楼阁鳞次栉比,却从未见过这样天地辽旷的景象。遥遥望去,天地在视线的尽头连成一体。人在沙漠中行走,既像是踏入无尽的路途,又像是被装入了没有出口的布袋。
      另一种不同是她感受到了温暖。
      自从遭厉鬼缠身,除了灵火点燃心脉的疼痛,沈昭慎再没有过任何与热意相关的感受。即使坐在火盆旁边,也难驱除骨缝中弥散的阴寒。
      沙漠中的艳阳仿佛就挂在旅人的头顶上,这时恰好没有风沙,寂静宁和极了。沈昭慎把当地人常穿的大袍放在一边,让阳光直直晒在身上,感受着久违的暖意。
      不过轻松的时间并不长。随着太阳不断升高,夜晚残留的凉爽消失殆尽,空气炎热干燥起来。沈昭慎比常人更加耐热,将近正午时才将袍子穿起来。
      可能是贪图暖意晒了太久,仅一个穿衣的动作沈昭慎竟是身形一晃,险些从骆驼上摔下去。
      她踩到地面上,把兜帽带好。这时沙漠里温度似乎升得极快,燥热在人身体中不断膨胀,汗水从额头一点点渗出来。
      沈昭慎强忍着眩晕站稳,空气在她眼中微微扭曲,沙丘不再平静,黄沙之下好像有无数老鼠在奔跑一样,起起伏伏。
      “……”
      背后有人低语了一句,听不清内容。沈昭慎猛地转身,却什么人都没看到,沙地隆起又下陷的幅度更大了,能感到地面在摇晃,双脚在沙子中越陷越深。而窃窃私语的声音仍在身后——
      那就像有人隔着墙密谋似的,能听到一阵急过一阵的话音,却听不出具体是在说些什么。
      一个身体强健的人是无论如何都不该在进入沙漠第一天就产生幻觉的,更何况沈昭慎的精神、意志之坚韧远胜常人。
      远处沙地的起伏如同涨潮,一浪高过一浪,接天的沙墙起落轰然,倒卷而来。比沙浪更快的是喃喃的耳语,吐字短促、断续的气声就响起在脑后,耳垂似乎能感受到异样灼热的吐息。
      沈昭慎浑身紧绷,肩颈僵直着不敢移动,目光直视前方天地相连处的沙浪,只抬起小臂去摸索包袱。
      “刺啦——”
      慌乱中包袱直接被撕开了,鉴鬼滚落出来。
      司南斜倾在沙地上,长勺飞速旋转,间夹着沙砾的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瞬间,噪声划破了遮挡耳目的阻碍,混沌粘腻的幻觉都消失了。
      没有呢喃的耳语,没有席卷的沙浪,没有起伏的沙丘。夕阳的余晖铺洒在沙砾上,骆驼被突然有些发狂的主人吓到了,转过了温顺的眼睛。
      沈昭慎感觉到了冷,那是阴气缠绕骨髓的熟悉感觉。
      鉴鬼并没有在她清醒后停下,仍然快速旋转着。水囊都被有意撕裂了,带着漆黑黏稠的不知名液体的指痕印在裂口处。
      左手有两片指甲在她撕开包袱时掰断了。沈昭慎跌坐在沙地上,一边包扎渗血的指尖,一边观察衣摆上被水浸湿又晒干的痕迹。
      腰间的水袋同样被破开了,留下水痕的衣料已经完全干透。
      沈昭慎记得自己穿上长袍离开骆驼是将近正午的时候,在幻觉中似乎也只挣扎了最多一盏茶的功夫。但是事实发生的事情可能与她的记忆完全不同,她清醒的时间竟然是在黄昏。
      来到一处确实有鬼怪出没的凶地,本来不应毫无防备中招的。沈昭慎松懈的原因在于,以阴气强盛自身的邪物并不会在白日出没,就算是缠上她的厉鬼也通常要在黄昏之后才能从镜中窥见。
      但这沙漠中的异象却是反其道而行,白天出现,在正午强盛之极。
      此时太阳西沉,也许暂时救了她的并不是危机中的应变或鉴鬼带来的运气,而是始终跟随着她的厉鬼那可怖的独占欲。
      被鬼物接触过的物品不能再使用,否则会与鬼物结下恶缘。摩挲着已经有些干裂的嘴唇,沈昭慎把所有水囊都丢掉。她清楚自己它们眼中就是一道佳肴,如果沙漠中的鬼怪真的都只在白天出现,那么不仅诱使厉鬼离开的计划不能成功,反倒是特意前来送上了大餐。没有水,也没有赌命的价值,趁早离开就是最好的选择。
      可惜事情的发展与期望不同。
      夜晚苦寒,一整天没有休息的骆驼走起夜路速度并不快,直至天色将明,目之所及还没有城镇的影子。
      沙漠的日出极其壮美,天边云霞渲染,美轮美奂。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第一缕阳光照在身上时,沈昭慎感觉到了熟悉的热意。与昨日不同的是,这一次,她的骆驼不再温顺,而是微微躁动了起来。
      沈昭慎能感受到骆驼的身体正在发热,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大漠太过平坦空旷了,她牵着骆驼把鉴鬼拿在手里,试图在幻觉袭来之前找到一个更加安全的地方。
      还没等沈昭慎找到合适的地方,骆驼突然小跑起来。
      没有水也不能吃东西的情形下不能再无谓地消耗体力了,沈昭慎有些犹豫要不要追上去。好在沙漠上没有任何遮拦,站在原地就能看到骆驼跑到一处沙丘后停下了。
      她以尽量节省体力的慢步走过去,才看到这沙丘后有一尊怪石,骆驼正卧在怪石投下的小小阴影中,烦躁不安地左右摇晃着头颅。
      沈昭慎在怪石的一侧靠坐下来,她也能感受到体温的上升。与之前的猜测相同,鉴鬼从天亮时就开始旋转了,能看出它的速度正在一点一点加快。
      太阳逐渐升高,沙漠中一点风都没有,阳光炙烤着沙砾。骆驼不再摇晃了,而是不停颤抖着,时不时痉挛一下,沈昭慎好似与怪石融为一体了一般,紧贴着微凉的石壁一动不动。
      鉴鬼缝隙中的沙砾有些清理不干净,长勺转动时仍能听见细碎的摩擦声。酝酿在身体中的燥热愈演愈烈,令人恨不得脱光衣物、抓破皮肤把它们释放出去。
      正午时分,骆驼突然站起来。感到背后的怪石重重一震,沈昭慎猛地跳起来,骇然看着骆驼将身体撞向石头。
      这发狂的牲畜不再有一丝温顺的影子,挣扎之剧烈让人根本拿不住缰绳,没系紧的包裹被甩到地上。它撞一次,退后几步,又撞一次,“嗬嗬”地喘着粗气。
      似乎是撞击也难以排遣痛苦,它在怪石上磨蹭起来。皮毛被石头凹凸不平的表面一缕缕刮下来,很快石壁就被鲜血染红了,配好的乘舆和披挂都散落在地。
      骆驼的狂躁持续了很久,直到因失血过多而踉跄不稳。它已经在石壁上蹭得体无完肤,但是难以摆脱的燥热并没有因失去的皮肤和快要流干的血液释放出去。最后随着“砰”的一声响,它还是选择了一头撞在石壁上,栽倒进自己的血泊中,终于摆脱了酷烈的折磨。
      沈昭慎注视着这一切。她已经两天一夜没有喝水、进食和休息了,连续的高温折磨和精神紧绷让她不时感到恍惚。没有水,没有坐骑,要独自一人走出去对于一个第一次见到沙漠的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酷热在身体中蔓延燃烧,她的身体渴望着像骆驼一样,把阻挡散热的衣服、皮肤统统撕掉。
      努力振作精神,沈昭慎抽出小刀割开驼尸的脖子。骆驼刚死,血液还没有凝固,但在之前的疯狂中已经快要流干了。她提起骆驼的头颅,将刀口凑到嘴边去喝蜿蜒留下的血。
      干粮已经被踩碎了,沈昭慎尝试着沾血来吃,但还是太过干硬难以下咽。闻到、尝到的全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然而刚刚解渴的腹中已经饥饿得如同刀绞,这时喉咙干涩的疼痛都显得轻微而不值一提了。
      她剖开骆驼的肚腹,将心脏切下来一块放入口中咀嚼,强忍着恶心用力吮吸其中的血水。
      不远处已经有秃鹫飞过来了,沈昭慎收拾包裹,自己踏上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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