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定永恒》月镇岛崖

35、第 35 章 片场

　　在周景紧锣密鼓的拍摄期间，正撞上了之前与蒋琪所拍摄的偶像剧播出阶段，于是周景不得不挤出时间跑宣传，这样的工作强度也是有经验了，他并不觉得扛不住。
　　只是有些令他沮丧的是，这部电视对于他和叶迦寻的关系或多或少造成一定影响，虽然如此下定论很像失败者在找借口。
　　无论什么作品，周景对自己的角色都有责任感，既然接了，就要做好，一直是他的行事原则，因此他私心还是希望能有好的结果。
　　然而事与愿违，这部连叶迦寻都不看好的爱情喜剧，在现实中也闹了笑话，配角抢戏，女主蒋琪的演技黑洞时刻被做成GIF广为流传，成为整部剧播出以来最高热度的一次讨论。
　　逻辑缺乏的剧情更是激不起半点水花，唯一出人意料的，是主题曲的爆红，这是一首甜蜜中带点苦涩的小情歌，跟剧的主题契合甚至立意更加超越。
　　刚一发布便霸占音乐榜单，在某短视频网站上被用来当背景后，更是成了现象级的热门歌曲，这首歌的独特之处在于，一是它并不属于单纯洗脑营养缺乏的网红歌曲，而是一首成熟的音乐作品。
　　另一点是，它是从网络上征集而来，由男女主角演唱的，然而作品大热了，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词曲作者的信息，据说版权费也是以极隐蔽的方式进行。
　　周景在那段时间的宣传中，常被cue唱歌，离了录音室的修音，周景对自己的现场演唱水平心知肚明，为了不露怯，他有时还会在电影片场休息时候哼一哼。
　　深冬时节，为了凸显主角是彼此寒凉人生的一抹亮色，电影在一座北方小城拍摄，积雪绵厚，嘎吱作响，嘴里说出的话都随着雾气消失在空气里。
　　“cut。这条不行，青山青山，表情有点僵着了。先休整一下，过会儿拍。”导演有些严肃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周景对面的许仁明露出抱歉的神色。
　　周景拍拍许仁明的肩膀表示鼓励，双手合十向所有人道声辛苦，便回到保姆车上休息。他看向车窗外白茫茫的世界，忍不住吐槽，这两人为什么大半夜要往荒野古庙里蹿呢。
　　然而下一秒，一种微妙久远的熟悉感随着车门打开后灌进的冷风刺激了他的记忆，啊，是啊，我们……在小樽……一定是风的原因，他的鼻子有点发酸。
　　“张姐，门没关吗？”
　　“不是，是许仁明他……”
　　周景回头，看见许仁明站在门边，不知是冻得还是有些拘谨，脸颊发红，说话吞吐，终于像鼓足勇气似的，说：“周景，你这……这还有御寒的东西吗，我没想到这这么冷，带的东西不够。”
　　周景示意张姐把箱子里的保暖贴拿出来，将那好不容易定好发型的头伸出去，像小狗似的趴到车窗，路过的风吹乱了额前的发，透过那丝丝黑线与站在车外的许仁明平视。
　　他打趣道：“欸，你不早说，我估计你刚就是被冻到了，讲话都咬着后槽牙呢，赶紧拿回去捂热咯，让导演惊艳惊艳。要是不够只管来拿。”说完一股脑往许仁明怀里塞。
　　许仁明忙用双手捧着，往周景手里塞回去几包，道：“谢谢，给多了，这些就够了。”周景看着他，有些奇怪，这件事完全可以让助理帮忙跑一趟，便问：“你助理呢？你保姆车停在哪？”
　　“小彬有事请假了，我车在那。”周景顺着许仁明的手指方向看过去，不禁汗颜，那其实就是一辆面包车改装成的，窗户说不定还会漏风，这个人居然只有一个助理。
　　周景看看自己宽敞舒适、明亮整洁和各司其职的几位助理，忍不住为娱乐圈的现实唏嘘，他面上不动声色，笑着对许仁明说：“你要是有空可以来我这边休息，我们可以对台词打游戏，这样我也不会太无聊。”
　　许仁明哪会不知道他的好心呢，他是像春风一样和煦的男孩，这是全国观众都知道的啊。许仁明的心脏仿佛坠落在柔软的鹅毛被上，他有些慌乱地走开了。
　　周景靠回座椅，阅读手边的剧本。这场戏是秀明受邀参加市里音乐家协会举办的采风活动，在乡下生活了几天，青山不甘寂寞地跟着来了，两人听说村里的古庙很灵验，睡不着便跑出来散步。
　　雪色和月色都恰到好处，两人各怀心事仰望着烛光中的神明。
　　“神明在上，希望我能在世界舞台上做演出，青山能顺利进入国家队，我俩，平安顺遂。”（秀明迷上双眼，双手合十默念祷告。）
　　“神啊，保佑秀明同学，钢琴小王子，身体健康，心想事成。”（青山偷笑看着秀明虔诚的样子，在一旁有样学样，将愿望说出来）
　　“哪有人愿望都是关于另一个人的。”（秀明闻言用胳膊肘轻轻推了推青山的手臂）
　　“那怎么样，我想到的就是这些啊。”（青山撇撇嘴）
　　“如果你想到自己，我会更高兴。”（秀明认真看向青山，喃喃道）
　　在车内昏黄的灯光中，周景随着秀明的最后一句低语渐渐陷入浅眠，他没能想好秀明说这句话时应赋予他怎样的情绪和深意。
　　夹杂着工作人员虽已刻意压低但仍不时淌进耳朵的动静，在半睡半醒的梦寐中，周景见到了叶迦寻的脸孔，听到了他的声音。
　　“做你想做的事，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不要因为我而影响到你的决定”
　　“我想做出能让人在多年以后翻出来，能感叹一句，‘那时人们就已做出这样的音乐，真了不起！’这样的音乐。”
　　“周景，我走了，至于等不等，决定权在你。”
　　周景瞬间惊醒，他看着车顶，心里被揪着，隐隐作痛，这是他在叶迦寻离开后第一次在梦里如此清晰地看到他的模样，他侧身蜷缩在放倒了的座椅里，望向窗外清朗的月亮，默默咬紧了牙关，眼角的泪水消失在鬓角。
　　后来这场戏拍的很顺利，导演毫不吝啬地夸他，演出了一种清醒的热烈，理性的温柔，对角色有了到位演绎。
　　他心里知道，他是对叶迦寻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他的价值追求、厚重的责任枷锁、狂热的理想，以及，无法被感情战胜的理智。
　　怀着这份心情和揣摩，周景在接下来的拍摄中仿佛秀明本身，许仁明也渐入佳境，连最后的几场爆发戏都震撼了在场人员。
　　整部电影的高潮部分，是青山为了秀明放弃了省队选拔赛，秀明生气地与之决裂。还有一场，是两人最终揭开误解，青山拿着省队资格证书，在医院见了秀明最后一面。
　　互通心意许下誓言却天人永隔，说不上是悲剧还是喜剧，这是导演的表现艺术，周景心里却堵得慌。
　　他已将这个角色一分为二，一部分是自己，一部分是叶迦寻。从青山和秀明两人身上他看见了他自己和叶迦寻的影子，他对这部电影投入了超乎寻常的用心。
　　“你把我看得很重，但也看得很轻。”这是电影后期为秀明加上的独白，周景试图理解，秀明清楚青山对他视若珍宝的重视，却忽视了秀明对自身能力的要求，这在秀明看来，是对他的不信任。
　　叶迦寻，你也会这样想吗？但是，你好像并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