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若]倚天之意难平》葆光

8、初识绿柳庄 仁至义尽

　　周芷若的内伤并未伤及根本，又得张无忌渡了真气，倒是恢复得十分迅速。到了第二日晌午时分，她已经能够行动自如，自是不好意思再麻烦杨不悔替她送饭，便主动下楼，与众人一同用饭。

　　为照顾她的身体，张无忌特意吩咐店家做了几道清淡滋补的菜。

　　周芷若感念于心，朝他望去，却见他眉眼低落，难掩忧愁，一想便知他仍在为殷梨亭之事烦扰，转而思及自己的师父同门，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感，柔声安慰道:“殷六侠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平安无事的，张公子莫要过于忧心。”

　　张无忌被说中了心事，蓦地一愣，抬头朝她看去，见她口中说着宽慰的话，眸中郁气却从未消散，心中亦是怜惜:“芷若妹妹也要放宽心。那些人既活捉了人去，想必暂时不会做些什么。我昨日已遣人去寻，兴许很快便能找到峨眉的下落。”

　　“多谢。”周芷若低眉苦笑，不置可否。

　　张无忌知道此事非他三言两语所能化解，便也不再相劝，只道：“下午无事的话，不妨出去散散心，兴许能好受些。”

　　张无忌是随口说说，周芷若却动了念头。
　　她忽而想起初次见到赵敏，便是在这客栈附近。与其束手无策，不若出去查探一番，或许真可找到些许蛛丝马迹也未可知。

　　于是午饭后，她与张无忌交代了一声，便独自出了客栈。

　　光明顶一战，周芷若亲眼见着许多同门死在刀剑之下，不久余下的人连同师父又被人抓走下落不明，到头来，整个峨眉只余她孤身一人。此时她见客栈外的大街上，却是一如既往地热闹繁华，半分未变，竟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周芷若神情恍惚地在原地呆立了许久，方才想起此行的目的，只得收起心绪，朝着街上的人群中走去。

　　出了客栈右拐，只隔四五间铺子，便是一座茶楼。

　　对于此处，周芷若印象再深刻不过。此时故地重临，她不免多看了一眼，却刚好看见两道身影自茶楼中走出。

　　那两人身穿灰黑色衣袍，身材一高一矮，其中一人左脸上有大片青色胎记，十分引人注目——正是玄冥二老。

　　周芷若瞳孔猛地一缩，几乎立刻便认出这二人即先前杀害二位师姐之人。眼见着二人没入人群，就要消失在视线之中，她来不及多想，抬脚悄悄跟上。

　　玄冥二老似乎对于自己被人盯上全然不觉，只兀自向前走。

　　周芷若远远地跟着他们，走进一个还算热闹的巷子，途中又拐了几个弯，走了约半个时辰，才走出长巷，到了一条乡下小道上。

　　相比于先前城中的车水马龙，眼下此处可以说是人迹罕至了。沿着小道走不了多远，便有一条河，河上架着座石拱桥。

　　周芷若深知二人武功高强，又见此处人烟稀少，担心暴露踪影，是以也不敢跟紧，躲在巷口之后，眼见着二人下了拱桥，才复又跟上。

　　过了拱桥便是一条青石板大路，路的两侧皆是一片柳树林，倒是恰好方便她隐蔽行踪，周芷若心中暗自欣喜。

　　玄冥二老顺着青石板大路又走了二三里路，才来到一所大庄院前，庄子周围小河围绕，河边满是绿柳。庄子的大门正对着道路左侧的柳树林，两名侍卫打扮的人分立于两侧。大门正上方的牌匾之上，龙飞凤舞写着四个烫金大字——绿柳山庄。

　　周芷若藏身在柳树林中，目不转睛地看着二人踏上门前的小木桥，心脏突然跳动得厉害。

　　玄冥二老走至门前，似是与其中一名侍卫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侍卫微微点头，转身略微推开原本紧闭的棕红色大门，闪身进去，而后大门再次紧闭。二人则一动不动，静静地立于门前等候。

　　周芷若耐着心思又等了一会，终于见到原先进去的那名侍卫回来，向另一侧的侍卫点了点头，二人将门由外向内缓缓推开。

　　门已经完全打开，玄冥二老却丝毫没有要进去的意思，依然保持着等候的姿态。

　　周芷若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总觉着有什么答案就要呼之欲出。她死死地盯着门口，衣袖下的手心已经攥出了汗。

　　又过了不到半刻钟，原本站立着的玄冥二老并两名侍卫突然一齐对着门内俯首行礼，紧接着，周芷若便看见一道淡蓝色的身影自门内走出。

　　“啪嗒”一声，脑中一直紧绷着的弦忽地断了。

　　那人长身玉立，一袭淡蓝色锦袍衬得她贵气逼人。
　　原本总是带着三分笑意那双桃花眼此时微微眯起，多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气质。

　　可是周芷若这次再无欣赏的心思。

　　她看见赵敏站在玄冥二老面前，低声说着话，俨然上位者姿态；玄冥二老则是低眉顺目，虚心受命。

　　曾经杀害峨眉弟子的武林高手，此时却对赵敏俯首称臣，这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周芷若只觉脑中一片混沌，听不清亦无心去听赵敏说了些什么。恍惚之间，她似乎看见赵敏偏头向她看了过来，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意。

　　周芷若眉心一跳，顿觉一阵心惊，回神再去看时，却见对方依然面对着玄冥二老说话，面色如常，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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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敏并未在门外停留太长时间，没过多久，她带着玄冥二老转身走入门内，身后的门渐渐阖上。

　　“今晚若有客到访，不必拦着。”赵敏把玩着手中的折扇，漫不经心地往回走。

　　“是。”鹿杖客连忙应下，面上却犹有疑虑，“郡主，恕属下愚昧，这周芷若当真会来？”

　　“来也好，不来也罢。”
　　“她会碰上张无忌本就是意料之外，来不来我们都没有损失，”说完，赵敏淡淡地看了鹿杖客一眼，意味不明，“此事，不必鹿师父忧心。”

　　鹿杖客被她看得背脊一寒，意识到自己多言，慌忙俯首请罪:“是属下逾矩了，郡主恕罪。”

　　“退下吧。”赵敏笑笑，继续风轻云淡地摆弄手上的折扇，仿佛方才什么都未曾发生。

　　“是。”鹿杖客抹了一把头上的虚汗，便同鹤笔翁退了下去，惊魂未定地叹了口气，这小郡主的脾气，是越来越摸不透了。

　　听着玄冥二老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赵敏脸上的笑意渐渐消散。她回头看了看紧闭的棕红色大门，眼睫轻颤，眸中隐隐挣扎。

　　“我倒还真是宁愿你不来。”

　　那日赵敏既有意放周芷若一命，便也不会真的将她扔在沙漠自生自灭，是以派了人暗中远远地跟着。
　　却不想周芷若运气好，刚巧碰上了张无忌一行人，倒是给了赵敏一个意外之喜。

　　张无忌孤身一人打乱了她的全盘计划，实在让人忌惮。而张无忌救下了周芷若，正是引君入瓮、除掉此人的大好时机。
　　机不可失。

　　以周芷若的性子，为了峨眉，今夜多半会来一探究竟。
　　可以说计划已然成功了一半，她却愈发感到心中烦闷。

　　赵敏一个人静立许久，最终长舒一口气，兀自走开了。

　　她已给过提醒，但凡周芷若有一丝警觉，都不会轻易中计。

　　如此，她也算是仁至义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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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周芷若离开客栈不久，殷梨亭就醒了。

　　张无忌高兴之余，免不了询问其受伤因由。

　　殷梨亭回想起先前的遭遇，脸上亦是茫然难言，但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那日从光明顶下来，他心神激荡，竟在大漠中迷失了道路，越走越远，在黄沙莽莽的戈壁中摸索了几日。待得觅回旧路，已和武当众人失去了联络。

　　直至一日突然遇到了五名少林僧人，那些和尚一言不发，便即上前挑战。五名僧人的武功都是极强，殷梨亭虽然打倒了二人，但寡不敌众，终于身受重伤。

　　这五个僧人的武功是少林一派，确然无疑，只是并未在光明顶上会过，想来是后援的人众，到底何以对他忽下毒手，实是猜想不透。他曾自报姓名，那便决不是认错了人。

　　张无忌听后亦是与他一般疑惑:“少林与武当同为武林正派，向来关系和睦，他们为何要对六叔出手？”

　　“我亦不知。兴许他们并非少林弟子，可他们所使武功又确实是少林一派无疑，我实在想不通……”殷梨亭想到自己今后便如废人一般，不禁眼眶发红，面露痛苦之色。

　　张无忌见此心中难受，当即按住他颤抖的手，安慰道:“六叔不必多想，暂且安心养伤，孩儿过两日便上少林问个清楚。兴许六叔的伤还有痊愈的机会，也说不准。”

　　殷梨亭苦涩地点点头，闭上眼不再多言。

　　他毕竟伤重，清醒了没多久，便又沉沉睡去。张无忌守在床前照看，让众人各自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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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芷若回到客栈的时候，心情已经完全平复了下来。她原本想先寻张无忌问些事情，敲了门却发现他不在房间之中，只找到了一个人坐在楼下发呆的杨不悔。

　　周芷若小心斟酌了一下词句，问道：“杨姑娘，可知道张公子去哪了吗？”

　　“周姐姐。”杨不悔回过神来，忙道，“殷六侠今日下午醒了一回，无忌哥哥正在殷六侠房里照看着。”

　　周芷若听此，也不好多问，只得坐下，与杨不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过了一会，周芷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杨姑娘自小在光明顶长大，不知道有没有见过两个人，六七十岁左右，一高一矮，其中一人脸上有一大块青色胎记，武功大约与杨左使不相上下？”

　　杨不悔闻言，倒真的凝神想了一会，最后却肯定地摇了摇头：“没听说过，我们明教从没有这样的人物。”

　　周芷若得到答案，心中大概明了。她苦笑了两下，便不再提此事。

　　直到傍晚，众人吃晚饭的时候，张无忌也一直没有出来，只让人送了些饭菜过去。周芷若见此，亦不好贸然打扰。

　　晚饭过后，天色便完全暗了下来。周芷若回到自己的房间，和衣躺在床上，却并不阖眼。
　　窗户半开着，她怔怔地望着窗外的月亮，思绪不明。

　　翌日一早，杨不悔照例去唤周芷若吃早饭，敲了门迟迟无人应声，推门一看，竟是早已不见了人影，只余桌上一张字条。

　　“觅得门派踪迹，就此拜别，救命之恩，来日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