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若]倚天之意难平》葆光

33、第 33 章 张无忌站在

　　张无忌站在船梢，怔怔地望了会，便抱着殷离转头进了船舱。

　　将殷离轻轻放在床上，他打开小昭给的药瓶，略微闻了闻。药是灵药，于外伤恢复确实大有益处，只是……

　　他偏头看了看一旁的赵敏，脸色犯难。

　　赵敏抬眸对上张无忌欲言又止的目光，只一眼便洞悉他心中所想，笑道:“张教主这么看我做甚么？我这是皮肉伤，如今不过是好得快慢罢了。殷姑娘的伤是要命的，这药自然该紧着殷姑娘用。”

　　张无忌叫她看透心思，脸上一红，却也松了口气，转过头开始安心给殷离敷药。

　　这座船并不很大，上层只有这一间宽敞些的舱房，众人便在这一处歇息，恰好也方便照应。

　　次日天刚亮，舱中响起一声突如其来的惊叫，原本熟睡中的各人立时惊醒。

　　张无忌惊坐起身，四处扫视了一眼，却见是殷离梦中呓语。
　　他连忙伸手去探她额头，登时感觉满手滚烫。

　　“殷姑娘怎么了？”周芷若起身走来，关切道。

　　“一夜过来，仍是高烧不退。”张无忌眉头紧紧皱起，忧虑不已，“表妹在海上数日，病中受了风寒，波斯人的伤药只能医治金创外伤，却治不得体内风邪。”

　　谢逊对殷离印象颇好，不免也露出忧色:“我们尚有数日方能回到中原，殷丫头若一直如此，怕有性命之忧。”

　　张无忌精通医理，自是知晓后果，此时他听谢逊将自己的担忧指出，眉头不由皱得更紧。

　　“这几日我们多留意些，看看是否途经一些荒岛。”赵敏背靠墙坐起身，望向窗外，“张教主通医术，若能在岛上寻到些药草，或许有用。”

　　“是了，是了！”张无忌一下子如茅塞顿开般，面露喜色，“若能找到合适的草药，那真是再好不过。”
　　话一说完，他便立刻起身出了舱门，到甲板上看着，除了时不时入舱查看殷离的情况，连夜间都留在舱外察看四周海面。

　　到第三日下午，张无忌总算遥遥望见东首海上有一小岛，心头一喜，立即吩咐舵工向岛驶去。

　　那岛方圆数十里，一眼望去，长满了矮树花草。

　　波斯水手终归不可信，众人不放心将殷离一人留在船上，便带着她一道上了岛。

　　“这岛上花草繁盛，应当长了不少可用的药材。”张无忌凝眸望了望四周，“只是要找到这些草药，怕是须费些功夫。”

　　周芷若道:“不如大家一起找，兴许能容易些。”

　　张无忌想了想:“也好。”便将需要的几味草药样貌仔细说了说。

　　周芷若垂着眸认真听完，颔首道:“我记下了。”

　　张无忌点了点头:“有劳芷若妹妹。”转过身，一路分花拂草，寻觅草药去了。

　　周芷若挪了挪脚也准备走，却瞥见赵敏在一旁的岩石上悠然坐着，丝毫没有要动身的意思。
　　“你不去么？”周芷若问道。

　　“我可没答应要一起帮忙找药。”赵敏懒洋洋地抬眼看了看她，“周姑娘别忘了，我也受伤了。”

　　周芷若疑惑地皱了皱眉，想也未想便道:“可我见你方才听得很是认真，应当是都记下了。”

　　赵敏被她拆穿，未有窘色，反笑了声，问道：“你怎知我听得认真，难道一直在看我不成？”

　　周芷若怔住，刚刚不过是下意识脱口而言，却像是让她抓住了把柄一般。
　　她眸光闪了闪，转过脸去:“赵姑娘伤势不便，留在这歇息也好。”脚尖一点，头也不回地往岛北的林子去了。

　　赵敏幽幽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直到人影完全消失在绿林中，才扯起嘴角嗤笑一声，收回了目光。

　　她确实想过要一起去寻草药，现下略一细想，谢逊眼盲，顾不上昏迷不醒的殷离，她还是留下看着稳妥些。

　　张无忌和周芷若一前一后走了没多久，赵敏便听身旁传来一声细微的轻吟。
　　她转头一看，竟是殷离醒了。

　　“殷姑娘？”赵敏站起身，走到殷离身边蹲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依旧滚烫。

　　殷离微侧过头看向赵敏，却说不出话，泛着水光的眸中尽是混沌迷惘。她忽地紧皱起眉头，神色痛苦，紧接着，又是一声嘤咛。

　　看来是烧糊涂了。

　　殷离的痛吟一声盖过一声，赵敏凝眉看着，觉得头疼无比。

　　她本意是留下来照看，却不曾想张无忌与周芷若不过离开一会，便出了这般状况，登时手足无措。

　　她自小都是娇生惯养、被人小心翼翼伺候着的，哪里懂得照顾别人？

　　谢逊眼盲，耳却不聋，沉默了半晌，终究是忍不住开口道:“赵丫头，你不知怎么办，便是拿了帕子用水濡湿，替她去去热也好。”

　　谢逊这话并无苛责之意，向来无所不能的绍敏郡主却忍不住红了脸。
　　她只庆幸谢逊目不能视，看不见她的窘态。

　　随后赵敏便不再耽搁，从怀中随意掏出块帕子，朝着海边走去。
　　她弯下腰，刚准备将帕子浸入海水，却在目光触及手中之物时，呼吸轻滞。少顷，她又不动声色地将帕子折好重新收入怀中，摸出另一张丝帕浸到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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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无忌回来的时候，殷离已经捱过了那一阵痛楚，只是神志仍不清醒，一双眼睛虚弱地睁着，朦朦胧胧地望着天上，口中喃喃自语，不知在说些什么。

　　他在岛上寻到了不少可用的药材，本就心情大好，回来又见殷离醒了过来，不禁喜上眉梢:“蛛儿醒了？感觉可还好？”

　　殷离吃力地抬眼看了看他，不说话。

　　赵敏见了，便道:“殷姑娘的神志尚不清醒，听不懂你的话，也回答不了你。”

　　张无忌脸色一黯，却很快又笑开:“无妨，能醒过来已是好兆头，何况我已经找到医治的草药了。”

　　他回船上拿了碗和清水，将药草捣烂，和着清水喂殷离服了下去。

　　赵敏在一旁坐着，其间不断地探头往四周观望，却久久不见动静，便渐渐显出些许不耐:“周芷若怎么还没回来？”

　　张无忌一怔，微微蹙起眉头:“我寻药的时候也未曾见过她……不过这岛上山温水清，也无毒虫猛兽，芷若妹妹应当不会有事才对。”

　　恰如张无忌所言，岛上环境确实温和得很，不像是会有危险的地方。

　　可赵敏仍是有些不放心。她有些烦躁地站起身，绕着先前坐的那块岩石来回踱了三圈，终于还是一顿足，道:“不行，我去找她。”

　　张无忌闻言不得不抬起头看她，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却在看见赵敏背后时瞬间又噤了声。

　　“你去找谁？”一道不急不缓的清泠声音自身后响起。

　　赵敏蓦地回身，果然便看见周芷若穿着一袭青衫，从她身后的林子里缓缓走了出来，玉白的手上，捏着一把药草。

　　她的眼中闪过一瞬的惊艳，随即便迅速别开脸，没好气道:“这里只缺一人，你说我找谁？”

　　周芷若好脾气地笑了笑，没说什么，拿着药草径直朝张无忌走去:“你说的那些，我只寻到了这两样。”

　　张无忌接过，连声道谢:“无妨，加上我找到的那些，已经绰绰有余了，多谢芷若妹妹。”

　　“那就好。”周芷若听他这么说，便知道殷离是有救了，不禁宽慰地笑了笑，随后又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株花草，“无忌哥，你看看这个。”

　　张无忌望她手中看了一眼，两眼睁大:“这是……”

　　“甘芝草？”周芷若试探地问道，眸中隐隐期待。

　　“对，是甘芝草没错。”张无忌又惊又喜，“你在哪里找到的？”

　　“就在那林中。”周芷若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眉宇间浮现一丝雀跃之色，“峨眉有位出身医学世家的师姐，从前听她提起过，据说很是难得。”

　　赵敏的好奇心胜过了心里那点别扭，忍不住凑上去道:“甘芝草是什么，能医治殷姑娘么？”

　　周芷若摇着头微微一笑:“甘芝草治外伤，波斯人的灵药效果已经很好，殷姑娘用不上这个。”

　　“赵姑娘，芷若妹妹这药是为你寻的。”张无忌接过甘芝草走开，一面将它捣碎在碗里，一面冲着赵敏道，“甘芝草内服，于外伤恢复有奇效。你可得好好谢谢她了。”

　　“为我寻的？”赵敏有些诧异地看向周芷若，“你……”

　　“谢谢便不必，你是为了救我才受伤。”周芷若依然浅浅笑着，云淡风轻，“并不欠我的。”

　　你不欠我的。

　　听着没什么不对，赵敏却心中一沉。周芷若这是怕她挟恩图报，等不及要与她两清了。
　　赵敏第一次觉得自己善度人心的本事如此多余。

　　“赵姑娘，将这个喝了吧。”张无忌用清水和了捣烂的草药，递给了赵敏。

　　她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看，青绿色的汤水，散发着苦涩的草汁味，让人难以下口。但对于吃了好些天苦头的赵敏来说，也不是不能忍受。

　　可她没有接，冷冷地扭过了头:“我不喝这难闻的东西。”

　　张无忌有些急了:“赵姑娘，良药哪有不苦口的？服了这药，伤口恢复的时间少说也能短上一半，总比一直疼着好吧。”

　　赵敏满不在乎地嗤笑一声:“那就让我疼死好了。”

　　张无忌瞧她油盐不进的样子，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周芷若。

　　周芷若没什么反应，看了一眼赵敏，淡淡地说了句:“赵姑娘不愿喝便算了，不必强人所难。”转身走开了。

　　这便是生气了。

　　“赵姑娘……”张无忌忧心忡忡地转回头，“你这般，芷若妹妹怕是不高兴。”

　　“张教主可真是委婉。”赵敏满不在乎地嗤笑一声，依然没有要接过药的意思，“不高兴与生气，还是有区别的吧。”

　　张无忌皱起眉，低下头沉默半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度开口时，口气中难得地带上了几分严厉:“赵姑娘，你可知甘芝草只生长于悬崖峭壁之上，即便是习武之人，要取此药，也是须担着危险的？”
　　“你即便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也不该这般糟践别人的心意。”

　　赵敏愕然。先前周芷若说得极为轻巧，他说的这些，她自是全然不知。

　　“我一时着急，或许言重了些，请你见谅。”张无忌见她无措的样子，不由心一软，缓和了语气，“赵姑娘，你自己好生想想吧。”
　　他将碗往旁边轻轻一放，动身走开了。

　　赵敏转头望了望背对自己坐着的周芷若，又低头看了看手边的药碗，垂眸咬住下唇。
　　良久，还是端起了碗一饮而尽。

　　药味苦涩，她又饮得急了些，一时呛到，止不住猛咳了几声。

　　周芷若听见身后的动静，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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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离服了药，总算有了退烧的迹象，精神也好了许多，说道：“阿牛哥哥，今晚咱们睡在这儿，不回船去了。”

　　岛上四下里花香浮动，草木清新，比之船舱中的气闷局促，确实要舒畅不少。

　　张无忌分别看了看周芷若与赵敏，见二人皆点头默许，便答应道:“好。”

　　殷离虚弱地笑了笑，许是太过疲累，清醒了没一会，又沉沉睡去了。

　　天渐渐暗了，张无忌捡了些干柴，生火取暖。

　　周芷若起身道:“天色不早了，我去船上拿些吃食，大家各自用了，早些休息吧。”

　　张无忌点点头:“有劳芷若妹妹。”

　　周芷若颔首，转身往船上去了。赵敏倚着岩石坐着，默默看着她的身影，直至消失在船舱门口。

　　波斯人给的船远不及他们来时乘的战船，自然也没有厨房，船上只存了些果腹的干粮与饮用的清水。
　　周芷若很快就带着这些干粮清水回到岛上，分发给各人。

　　殷离尚自沉睡，张无忌不忍叫醒她，便将她那份收好，准备待她醒了再喂她吃下。

　　食物分量不多，刚好足够饱腹，就着清水，很快便能解决。

　　赵敏一手拿着水囊，一手捏着干粮，沉默着看了半晌，却迟迟不动。

　　待到其他人都吃完准备休息时，赵敏才施施然站起身，向着周芷若微微一笑:“周姑娘，我想去那林子里走走，你陪我一道吧。”

　　周芷若愣了愣，道:“好。”

　　林子正好长在一座山崖底下。赵敏往里头走了走，抬头沿着崖壁往上看去。
　　在月光下看着，几乎是光秃秃黑乎乎的一片，偶尔才能看到从石缝中探出几抹绿色。

　　她斜身往旁边的树干上一倚，眼睛依旧望着崖壁:“那什么草，就是在这上面摘的么？”说着，咬了一口手中的干粮。

　　周芷若朝她手中瞥了一眼，迅速压下眼中突然掀起的莫明情绪，淡淡地点了点头:“嗯。”

　　赵敏咽下食物，咧开嘴笑了笑:“真的不用我道谢？”说完，拔开水囊的塞子，仰头饮尽后，将水囊随意别在腰上。

　　“不必。”周芷若摇头，“我说了，你——”

　　“你说了，我不欠你的。”赵敏打断了她的话。

　　她从怀中摸出一块折好的丝帕，抖散开在她眼前，凝眸看着她，“那你呢？”

　　你也不欠我的吗？

　　周芷若定定地看着那块帕子，沉默不语。

　　原本白色的丝帕上，斑斑点点，残留着新旧不一的淡淡血迹。

　　是之前遭遇波斯人炮轰时，被她落在赵敏手中的。

　　赵敏见她不答，倒也无意追问，轻叹了一口气，道:“拿回去吧，这是你的东西。”

　　“多谢。”周芷若伸手接过，神色淡淡，看不出任何异样。

　　赵敏不再说话，三两口解决掉手中剩余的干粮后，就近找了块干净地方，撩起衣袍坐下。

　　“你也过来坐啊。”她看着周芷若，笑得人畜无害。

　　周芷若没拒绝，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谢逊说，从这到中原至多还有三四天的路程。”赵敏拍了拍衣衫上的灰尘，状似无意道，“回去后，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周芷若看着她，晶莹的眸中透出一丝疑惑。

　　“我是说，”赵敏低头笑了笑，而后抬起眸凑近了脸，看着她一字一顿道，“回去后，你打算，与我怎么办？”

　　周芷若用了片刻理会她话中之意，脸色一瞬间有些空白。

　　林中寂静，只偶尔能听见几声莺啼。月亮躲在交错的树杈后，若隐若现。

　　赵敏仰起头望着月亮，声音中不知不觉染上了几丝倦意:“这么多天，你是没想明白，还是从未想过？”

　　“赵姑娘，何出此言？”周芷若缓过神来，又回到淡然自若的样子，垂着眸道，“你我本无瓜葛，回去后，自是桥归桥，路归路。”
　　声音轻柔平缓，好似能催眠一般。

　　赵敏觉着自己可能真的要睡着了，却还是强打起精神凑近，肩膀紧紧贴着她的，歪头看着她:“若我愿意弃了我这座桥，去走你那条路呢？”
　　她略显迷离的目光中透着执拗:“周芷若，你愿不愿意？”

　　“赵敏……”周芷若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然有些颤抖，立时又噤了声。

　　“周芷若。”赵敏眼底氤氲起一层朦胧的水雾，轻声呢喃着，“我知道你想与我撇清关系。可你连自己的心都不敢看，如何能厘清这千丝万缕……”

　　周芷若侧过脸，静静地看着她愈发涣散的眼眸，不说话。
　　赵敏的脑袋愈来愈沉，最终落到了她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