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恩宠？伤害！ ...
-
十三岁，雌雄难辨的芳华，小昊彤悄悄摩挲着赤红纱衣，碧瑶说，母妃最珍爱的衣裙原来是这样，碧瑶一直小心呵护着的，留给昊彤的唯一遗物。
当朝皇帝的六十大寿，不啻为一场恢弘盛宴，满朝文武、所有皇子财富与心思，终于又有机会开始了一次不见刀光剑影的激烈角逐。然，圣意难测，旷世珍宝并没有博得皇帝的一丝欣喜，绝色美姬没有获得皇帝的一毫垂青。众人失落灰心的同时，并不忘奚落百无一用的九皇子。
“父王大寿，怎么不见九弟献礼。”太子首先发难。
“莫说献礼，这会子人都不晓得哪里去了。”二皇兄帮腔道。
在众人的鄙夷声中，池中高台缓缓升起，艳红倩影，铭记着碧瑶所授的华彩舞步翩然流转，袅娜回旋。虽然隔了近半个大殿的距离，众人还是感受到了皇帝炙热的眼光。这眼神好陌生啊……十三年，自昊彤出生有记忆以来，还从未感受过那种怜惜。
昊彤目空一切地轻舞飞扬，眼中众生、万里河山渺小到缥缈，直到模糊。这一刻，昊彤颓然地发觉自己有那么一丁点虚荣，原来自己也会陶醉于那些曾经轻视自己的皇兄妃嫔们的艳羡，原来疯狂爱上这俯视万众倾霸河山的错觉些许美妙，原来体内澎湃着的王族血液，没有意外地启蒙了贪婪，原来自寒宫走出的九皇子，和那些嗜权如命的皇兄们，没有不同。
怀着怅然若失的心绪，享受着驾驭的快感，昊彤觉得自己有些自厌。哪怕是那夜之后，他摇身一变成了皇廷内的宠儿，可以直接出入父皇寝宫，不再有那些质疑身份的流言蜚语，不再有欺负昊彤的随从下人。昊彤应该前所未有地骄傲着，不仅因为所得到的尊严和恩宠，也为死去的母妃再次证明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丽妃仍旧是父皇一生唯一挚爱，无人能够替代。可心开始变得繁杂，如果母妃活着，诗词歌赋或兵法骑射，他可以用任何的方式得到父皇青睐，而不是低贱如后宫女子，以形色博取关注，以利用获得生存。
没办法，道义不重要，活着才重要。你看，黄得刺眼的若大王朝，和寒宫里的规则格格不入，小昊彤不够强大，但却憎恨弱者。任人宰割的滋味令人作呕时，手段是否光明正大开始不那么打紧了。
瑞玺朝野上下都在歌颂九皇子的仁孝，寿宴后，似乎曾被遗忘的昊彤，像开启了皇帝记忆的闸门，多年亏欠的温情猛烈得恨不得朝夕给够。他被允许每日午膳后都会进宫去服侍父皇服药，而皇帝自丽妃去世就日渐颓靡的精神，也找到了觉醒的契机。
昊彤像极丽妃，皇帝记得，打从他血淋淋地挣扎降生就记得。被遗忘的孩子却分明有着一张越大越妖冶的容颜，那双酷似母亲的桃花眼里时有诡异光彩迸发，看起来让人不安。父皇给昊彤看过一张画像，画中仙人分外熟悉，因为从未谋面的孩子，渐渐可以从镜中和父皇眼中勾勒出她的容颜。
有点讽刺不是吗？你说说看，到底是十三岁的宇文昊彤终于获得迟到的父爱？还是以不光彩的方式，像女子一样，成为了母亲的替身？
三哥被封睿王，小昊彤跟随他一起出宫，寄居在睿王府已快一年了。三哥还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碧瑶依然是我最亲近的玩伴，一切和宫里居住时没有什么不同。王府有片禁地，昊彤常和碧瑶猜测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三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规律地进出，昊彤想，这大概就像太傅讲的孟尝君了吧，在里面和门客把酒言欢，或共谋大事，总之是昊彤听不懂也不感兴趣的东西。
所谓寄人篱下就是，有些事对方不说，昊彤也不问。这样微妙的距离堪称完美，知道太多秘密，会失眠。
王府最高的地方是一个戏台，说是戏台，却没有演过戏。倒是在戏台的最高层俯瞰，可以窥视到禁地一角，有时依稀听到有人吟诵兵书，运气好的话，还能看到一个红衣少年舞剑。
偶尔，三哥也会在戏台前的广场若有所思地来回踱步，表情凝重，步伐深邃。
“彤长大了，父皇也承认了我的存在，今后我来保护姨娘和三哥。”
月缺星繁的夜，不多的见面机会，昊彤也会信誓坦坦地许下似有若无，不知何时会食言的誓言。
“不。”三皇子的冷艳俊容在星光下没有温度：
“你以为你长大了，其实你还是个孩子。
我，要你平静顺遂地度过一生。”
他似有话对昊彤说，欲言又止。
昊彤很想听，终未出口。
“不要和父皇太亲近。利用他对已故之人的情感，很危险。”
“我只是，想证明，我的母妃她并非如流言所说和丞相之子有染，否则父皇不会时隔多年依然那么在乎她。还有，我不想……再被欺负。”
“有我在，你不必怕。”
他双手按住昊彤的肩膀，略疼痛的力道里似有一丝失措。原来三哥这样的人，也有父爱被抢夺的妒忌吗？也许，是一种皇子惯有的，与久来失宠兄弟分享关注的自尊挫伤。昊彤沉溺于自卑到自负的极端，并不愿承认一切背道而驰的善意告诫，一意孤行地认为全天下的人都羡慕他所羡慕，鄙弃他所鄙弃。就是这样，一个灵魂孤独太久了，容易活在自己的世界，而真实的世界则太容易毁灭这样自我的灵魂。
可惜当时的昊彤明白得太过后知后觉。偌大皇宫，只有从出生就被冷宫隔绝的九皇子才傻傻地渴望从九五之尊的皇帝心中活得一份虚妄的父爱吧。其他人，早已不会这样太真。
可惜人这种动物，在恩宠荣耀下永远都不会具有什么先见之明，往往通过惨痛的教训后才会真正铭记世间荣宠皆毒箭，浮华迷雾散尽，血红靶心立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恩宠？伤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