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不苦》默崖

8、纸条的“秘密” 萧祈家住在

　　萧祈家住在半山腰上，周边大树荫盖，天亮的稍晚。
　　习惯使然，贺笙一到七点准时就行了。刚想起身穿衣服，身边涌涌传入的大热源让贺笙恍惚片刻。贺笙低头看呼呼大睡的萧祈，慢慢把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拿下，轻拿一条早已被萧祈踢向床边角落的毛毯，动作轻柔地盖在萧祈身上。
　　贺笙走到院子里，看见萧母正在载大棚蔬菜。
　　萧母脱下塑料手套，穿着皮靴笑笑走向贺笙，拿着塑料手套互相抽打几下拍掉露珠水，“想吃什么，阿姨给你做？”
　　贺笙微微一笑“稀饭就可以。”
　　萧母随手把手套扔进桌子，佯装生气地说：“太看不起你阿姨的厨艺了，一会儿弄个十全早餐给你看，对了你爸爸在工地干的怎么样？”
　　贺笙惊讶看向萧母，随即敛去神色温顺回答“挺好的，谢谢阿姨。”只字未提萧母怎么知道自己爸爸的事。
　　萧母看这孩子小小年纪就懂得察言观色，心里不忍。一把拍向贺笙的肩膀，爽朗地笑着“我是你们村的村委书记，上次去你家登记户口时你恰好不在。你奶奶可一个劲地夸你，这不今天见到了。”
　　贺笙心里温暖几分，腼腆地朝萧母笑着。
　　贺笙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看着你打我躲的两母子，突然有点明白班主任出差前的话。
　　“贺笙，你说你很讨厌自己自艾自怜，老师想告诉你每个人都有可怜自己不幸的权利，也许你厌恶别人对你的怜悯，实际上我们的生活恰恰需要它，等到你强大起来后，你的怜悯会救很多人的命。”
　　“无论何时要自谦不要自卑，你认为萧祈对你的好是可怜、施舍，而我希望你不要纠结这些，去让他真正认识你，让他看到你的闪光点、你的强大，到那时别人眼中的你自己会是你想要的。”
　　“生活本来就没有公平，未来你选哪条路在于你自己......”
　　......
　　也许我要想得到这样近在眼前、却近于施舍的其乐融融的生活，我必须要改变，我将来的生活会像这样、一定会像这样。
　　贺笙心情平静地走向萧祈屋里，突然有了动力，“我会让萧祈真正认识我。”烙印般地刀刻在心里。
　　贺笙规矩地坐在沙发上摸金大欢，脸上惊吓身子未动分毫地看着被扔到沙发上的萧祈。
　　萧祈“嗷”的一嗓子打滚跑到贺笙怀里，哭泣泣地指控说“贺笙，我妈虐待儿童，快救我啊！”
　　萧母恨铁不成钢地要揪萧祈耳朵，被贺笙笑着拦住了。“贺笙，别护着他，你看看现在几点了，日上三竿还不起床，还说要考中印大学，我看你想考‘家里蹲’。”
　　萧祈继续当鸵鸟，睁开一条缝看萧母叉腰回厨房了，放心地露出一颗大脑袋，笑着露出两排大白牙“贺笙，够哥们，以后家里谁打你就找我，哥们给你担着。”
　　贺笙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
　　贺笙紧张地攥着两张游乐园门票，站在角落里眼睛张望着四处找人，瞬时一抹愉悦的笑容出现在白净的脸庞上。贺笙垫着脚板晃动手臂吸引注意。
　　“给，这是糖葫芦、棉花糖、烤面筋、土豆饼、肉夹馍。”萧祈突然不说了，不好意思笑笑拿出最后一样东西“叮，臭豆腐，好吃的美味佳肴。”
　　贺笙低头看着一大盒臭豆腐，提醒道“少吃点，吃太多会玩些游乐设施容易晕吐。
　　“不会吐，我平衡感好的呢。”拿着一个小签挑起一个吃到嘴里，满嘴油的笑着“嗯，好吃，贺笙你尝尝。”
　　贺笙看着近在眼前的笑脸，无奈地拿起一片纸巾递给萧祈“我先不吃，擦擦嘴。”
　　萧祈喜闹，用萧母的一句话说就是孙悟空转世，目前还没找到如来佛祖的五指山能够把他镇压住。萧祈在把贺笙拐来过节前，特意和萧母商量选一个热闹的时日让贺笙多多接触新事物。
　　“贺笙，你看旋转木马，我们去玩玩。”说着拉贺笙的手前去售票点买票。
　　贺笙低头看萧祈紧握住自己的手，掩饰不住的笑意溢出嘴角，回握住萧祈的手快步跟着。
　　“咦，是你？又给张爷爷帮忙呢？”
　　售票女孩不好意思地低头拿票，小声应和“嗯，是我，爷爷这几天有点事情所以要我来了，呐给你。”纤瘦的小手从一大摞门票中挑出一张无褶皱的金色门票递给萧祈，
　　萧祈单手敲了敲窗户“是两张，乐殊。”说着一把拽过贺笙，歪头靠向贺笙耳边“这是我同学-贺笙，下次正式请你吃饭，你俩互相认识认识。”
　　乐殊朝贺笙点了点头，另外拿出两张VIP卡递给两人。直直地盯着萧祈，又不知意识到了什么眼神狼狈地跑入仓库。
　　贺笙心里空落落地走在小道上，跟着一大波游客走。
　　“贺笙，贺笙。”
　　贺笙眼神迷离地看着挡在自己眼前的手臂，往前一瞥一块丘比特雕像在自己眼前立着，贺笙没有言语继续绕道往旋转木马游点走去。
　　萧祈一看这架势，迷糊地看贺笙背影，“这刚才还好好的谁有得罪这尊大神了”。快步追向贺笙，试探地说“怎么了呀？想家了？”这是贺笙唯一能相到的理由。
　　贺笙生闷气地不理萧祈，走的更快，坐在旋转木马上撇头不看萧祈的脸。贺笙瞥见自己旋转木马后萧祈的身形，嘴角情不自禁地微翘。
　　“哎，那谁家孩子，你干嘛呢？”
　　皮孩子不老实，萧祈根本不管木马旋转，瞅住时机迅速跳向贺笙旁边的木马，一屁股坐下咧嘴朝管理人员笑着“阿姨，我没事，别停木马哈。”为了证明自己完好无损，还站立起来挥挥手扭扭身子。
　　贺笙本来气快消了，看萧祈刚才不顾危险的样子，真想上前狠狠揍那人一顿，一颗心至今还砰砰跳着悬挂心口。
　　贺笙低垂着眼，握住拳头的手青筋暴起，无奈低语道：“你就不能好好呆着吗？”
　　“我这不是想知道你为什么生气吗？”
　　贺笙直视萧祈，苦笑一声，“我刚才只是突然明白了什么，有些事强求不得罢了。”贺笙内心苦涩，对于他而言，萧祈是他唯一的朋友，这所学校唯一的依靠；而于贺笙言，他不过是众所同学当中的一员，谈不上朋友更何况唯一，自己又强求什么呢？
　　萧祈冷不丁地听到这句话，目光散漫看向游乐园形形色色的人，角落里一位穿着高档的贵妇正和一个痞子打情骂俏，乞讨的老人蜷缩身子窝在超市有暖气的偏僻小角落里。摇头嗤笑说：“看见那片光景吗？”
　　贺笙耳尖红了会，瞪了一眼萧祈转头不理会他。
　　萧祈见状故意伸手上前逗弄贺笙，捏着贺笙软软的红耳朵说：“我让你看那个乞讨老人，小同桌。世间光景众多终要有人欣赏，要有人奋力改变生活种种不平。贺笙，别认命，生活给了我什么接着罢了。”萧祈从木马上一跃而下，嗤笑着看向远处“强求不得的捏碎也要揣在怀里，我命不在天。”
　　贺笙呆呆地看向萧祈，愣了一会跑向萧祈，看着萧祈冷酷的眉眼脸色纠结不知道该说什么。贺笙突然很厌恶自己的反复无常，前些日子还警告自己不要自艾自怜，现在好好的游玩又被自己的自卑搞砸了。
　　“别皱眉”，萧祈把控着距离，轻轻碰了一下贺笙的发梢，“自从上次我外婆死后，我就告诉自己我的命在我不在天，我想要的东西任何人都拿不走他。
　　贺笙突然想到了什么，控制不住念出心中的话“人人都是匆匆过客，无一幸免！我愿你能珍视眼前人。”贺笙微笑看向萧祈脸上毫不掺假的震惊，舒了一口气说“前些年我在城市上学时看到一个人在树上乱刻，刚想上前阻止，这位同学一溜烟地逃了。”
　　晚上的风很轻，路灯打在千鹤湖上。喧闹过后的青石街上，两人无意识地绕着游乐园乱走，贺笙细细诉说着那段于他而言的小美好。
　　“当时你跑后，我走上前看那被你破坏过的树木，从树上的斑驳痕迹中知道你非常思念你去世的外婆，我就拿出一个纸条写下这句话放在树下。”
　　萧祈第一次认真看贺笙，身上的毛孔一根根战栗直竖，面部表情剧烈抖动起来，“是你。我天天看你字体，一次次否定自己的猜想，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你。”贺笙朝着千鹤湖大喊一声“老天爷，这么玛丽苏的情节竟然被我撞到了。”
　　贺笙看萧祈放松的模样，知道他祖母这件事对他影响不大了。
　　贺笙反击说“当时你的字体真的很丑，过了这么多年本该认不出你的行笔方式，现在看是我多虑了。”
　　萧祈愣了愣，好像发现不得了的事，贱贱地笑着“哎呦，我这不是特意等你相认吗？你这大文豪从小字体正板正样，现在行笔风格多变。要不然我也不能认不出你啊！哎，你这大文豪哪能知道我们苦逼数学男的痛苦。”边说边走，捂脸朝夜市走去。
　　贺笙一把拉住萧祈，板脸说“我给你的语文笔记看完了吗？还有上次我布置你的作文写了吗？我拿给你的课后推荐名著看了吗？”
　　夺命三连环一连串砸向萧祈，萧祈低头假意咳嗽几声，“看了看了，你布置我的作文快写完了。哎，贺笙你看那边的臭豆腐真香啊！快走快走。”
　　贺笙浅笑不语，微风缠绕两人肆意的身形。
　　看来要想让萧祈考上和自己一样的大学，语文这件事只能慢慢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