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长痛不如短痛 ...

  •   其实上大学以来看了不少关于同志的资料,我在慢慢扭转自己对同性恋认知的不解和误区,也通过回忆来捕捉一些自己成长过程中的蛛丝马迹,然后开始正面的审视自己,确定自己真正的样子和需求。
      同性恋原本就在我的认知以外,而且心存偏见,所以真正了解并且面对自己的那些日子很痛苦,白天要若无其事的和小雨聊天,晚上自己整晚整晚的睡不着,我学会了抽烟,一包一包的抽,学会了喝酒,经常喝的回宿舍以后趴在床上痛哭不止。
      我从来没有那么嫌弃讨厌甚至痛恨过自己,如果当时小雨不是在复读我可能会选择放弃那段关系来让自己停留在自我认知的舒适区域以内,出生以来从未经受过那样的折磨。但当时真的不行,所以每天和她发信息聊天时我的心情都很复杂,很痛苦,虽然也很幸福。
      后来认识了张牧,他在一定程度上帮我做了引导,看到和自己一样的“异类”也活的好好地,在一定程度上缓和了我的痛苦,不再那么孤单。只是在他看来我和方小雨的关系非常难以理解,他不理解我们怎么可以把感情压制在一个类似真空的环境里,然后都假装自己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真相,他经常开玩笑说我们在泯灭自己的天性,这样下去我们最终会失去人性,我也只能笑笑。
      第二天早上我要考试提前起床走了,她一直在床上赖到我考完试回去,我们还是心照不宣若无其事的一起出去吃饭,那天下午我带她去逛了学校附近的小镇子,是个很有名的古镇,在一家手工作坊给她挑了一个星星形状的坠子,是个形状不是很规整的银质小星星,像大海里游曳的海星,每个角的拐角处都镶着几粒小小的水钻,她很开心的收下了,然后问我为什么会对星星有执念,我说因为星星上住着天使。
      我们从古镇回到学校时已经快过晚饭时间了,张牧给我打电话问要不要他安排吃饭和K歌,他要帮我好好招待下小雨,我看着拼命摇头的小雨跟他说不用了,然后我们一起去吃了一顿食不知味的晚饭。
      其实我一直有想法想和她聊一聊,因为终究是没有办法逃避的,而且有时感觉自己真的快无法负荷那种压力了,尤其是在我慢慢看清楚自己之后,之前碍于高考怕影响她,也觉得可能事情没有那么严重,但随着我们的感情越来越难以抑制,而且看到她对张牧他们的态度,我觉得可能不能再拖了,越拖越难以收场,前进也好后退也罢,总该去面对。
      吃完饭出来我把她带到了操场上,然后进便利店买了两瓶饮料和一包烟,她来的这两天我都没有抽烟,而且平时我也只在外头抽不把烟味带回宿舍,所以她看到我抽烟的时候很惊讶,我笑着问她是不是觉得我藏得很深,她没搭话。
      “没事,我还没发展成老烟民了,心烦的时候才抽的,可以控制”,我试着粉饰下自己。
      “邱然,我觉得你上大学以后学坏了?”她盯着远处冷冷的说。
      “学坏了?你是指抽烟还是说和同性恋交朋友?”我没有再绕圈。
      “都是”,她咬咬嘴唇继续说:“而且可能还有我不知道的别的”。
      “也许吧”,我把手上快烧完的烟头在地上拧灭,又点了一根。
      又是沉默。
      “小雨,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真的只是好朋友吗?”我低着头问,能想象到她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我,我不太敢看她。
      “当然是,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吗?”她的回答斩钉截铁。
      “我以前是这么想的”,我苦笑着扭过头看着她,看到她的眼神里满是责怪和愤怒。
      “你到底什么意思?”她腾地一下站起来了。
      “我想我现在真的没有办法把你当朋友了”,这句话终于还是说出了口。
      “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能当朋友”,她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小雨,我们能不能不要再骗自己了?怎么会有我们这样的朋友,到底是多好的好朋友才会向我们这样天天像谈恋爱一样相处,除了不说我爱你我想你,除了亲热上床,我们和一般的恋人有什么区别?每次和你在一起我真的忍得很辛苦,难道你就一点感觉没有吗?”
      一口气说完之后我才感到自己的话可能太重了,抬起头就看见了她的眼泪开始吧嗒吧嗒的往下落,我试图伸手去拉她想给些安慰,但她挣脱了。
      “所以,你说你是同性恋,是吗?”
      过了一会,她流着泪问我。
      我闭着眼睛重重的点了点头。
      她坐下来开始流眼泪,偶尔抽泣,我在一旁抱着膝盖一边抽烟一边抹泪,我开始懊恼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过了一会,看她稍微平静一些了,我试着叫她:
      “小雨……”
      “我要回家”,不由我说下去她站起来就往出走。
      “这都几点了那还有车”,我跑上去拉住她。
      她挣脱我的手,把手停在空中然后摇头让我不要碰她。
      “今天太晚了,先回去我明天送你去车站好不好”,我只能恳求。
      她没有再挪步,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们站在原地等她冷静了一会,然后往宿舍走,她走在前面,边走边倔强的抹着眼泪。
      那一刻,我哪里还有什么别的奢望,只剩懊恼,可话已说出口,已经无力回天了。
      那天直到上床前我们都没有再说话,张扬看她一直垮着脸悄悄问我是不是吵架了,我说昨晚睡觉我把人家挤着了,今晚我跟你睡吧,她愣了一下然后说好。
      那个晚上我又是彻夜未眠,小雨也一直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天快亮了才传过来均匀的呼吸声,虽然经常失眠,但那天早上看着天慢慢亮起来,我最终没有了以往要窒息的那种无助,反而是种要被宣判死刑的绝望和轻松,我几乎断定我们是没有以后的。
      起床后她收拾好东西我就送她去了车站,又去超市给她买了点吃的让路上吃,她接过去东西没有说话,我静静地坐在一旁,最后看她检票进站身影在视线里消失,我转身出了候车大厅。我在站牌前等公交的时候卡着时间看到她坐的客车出了站,上了公交车迷迷糊糊打盹的时候她的短信过来了: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我回:好。但是到家还是告诉我一声。
      她没有再回我。
      我没有哭。
      那天下午考场在教学楼见到张牧他问我小雨呢,我说回去了,他有些吃惊的看着我,我说终于都结束了,然后摇了摇头,他有些疑惑但没有再问。
      那场试是我识字以来考过的最随心所欲的一场,没有客观题的话我可能会交白卷,九十分钟的时间我有八十多分钟都在桌上趴着,胸口闷闷的,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一想到终于彻底的失去她了,以后不用再失眠难过了,终于解脱了,眼泪止不住的流,整张卷子被泪水浸的皱巴巴的,干了湿,湿了又干。
      从考场出来的时候开机收到了她的短信,两个字:到了。
      我转头看着张扬,眼泪就掉了下来,当天晚上她和张牧陪着我在火锅店喝酒喝到两点多,我一直不停地喝,不停地吐,不停地掉眼泪,不停地告诉他们我恨我自己讨厌我自己,我跟他们痛诉自己伤害了最好的朋友,告诉他们我好开心,终于不用再忍着心里的热切去和小雨做朋友了,我终于一无所有了,连自己都没有了……
      最后被张牧背回了他和李茂的住处,张扬帮我换了吐得一塌糊涂的衣服然后一直照顾我。
      那是我意料之中的结局,所以没有什么难以接受的,那个暑假我没有回家,在学校附近的咖啡馆找了份兼职的工作,想她的时候就抽烟,整晚整晚的抽烟,很少喝酒而且不再喝醉,偶尔会哭。
      在那段时间里,我彻底的明白了什么叫煎熬,随处见到的任何东西我都能在几秒内找到和她的关联,我把咖啡店用装饰用剩下的夜光星星拿回去贴在床头,无数次一边摸着一边抹泪,那种满腔的爱无处投递,四处都是绝壁的感觉,充满了绝望。
      一年半以前的事情了,现在想起来心还是会一揪一揪的。虽然后来还见过她两次,她也持续的参与着我的生活,但我们的故事结局并没有改变。
      张牧和李茂其实就是大家口中的那种深柜,除了不小心发现的家人和像我这样亲密的三两个朋友之外没人知道他们的事,而我除了借着酒劲告诉过张扬外,跟别人都没有任何明示或者暗示过自己的性向,我和张牧其实都一样,我们自己对这个话题都是讳莫如深。
      和小雨坦白的过程其实就是在她面前撕下了我最后一块遮羞布,让自己完全的暴露在了她的面前,尽管她选择了转身离开,我充分的理解,因为我也是不止一次的想到过逃避,包括现在,只是真的已经承载不了对她的感情了,要么前进要么后退,总该有个结果。
      在和小雨的那段关系里我的心就像被无数的铁蹄来回踩踏,几乎体无完肤,每每想起心头都会瞬间乌云密布,所以也没有再遇到什么人,或者说,也根本没有想过要去再遇到什么人。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每天都抓紧时间排练,大家排的都很认真,除了大块头的肖力踩着小碎步翘着兰花指轻声细语的说话时让我们老是忍不住笑场外。
      正式演出的前一天我们进行了带妆彩排,服装道具也都进了场,节目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完全不像用半个月的时间攒的。我的角色主要是跑龙套,从头到尾被肖力扮的罗密欧差遣的干这干那,好的一点是没什么台词,所以我也没什么负担。
      大家都换好衣服出现的时候整个排练室都沸腾了,肖力的服装穿在身上就像跳芭蕾的男演员,稍微好一点的是衣服是黑色,为了防止凸点张扬给他搭了个红色的棉布四角裤衩子,还有一条连背都没盖住的红色小披风,再把卷的乱七八糟的金色假发往头上一箍,小师妹在一旁摇着头啧啧称赞,“师兄啊,明天晚上的一整场晚会就看你一个了,你一出场所有的观众肯定就都瞎了,太辣眼了”,大家听完笑趴一片,肖力皱着眉头,“有这么夸张吗?”
      “没有,绝对没有,这样就很好,”张牧赶紧打岔,“来大家都注意下,互相看看衣服,检查下手里的道具看有没有什么问题,有问题赶紧发现到明天可就来不及啦。”
      我也开始翻自己的衣服。
      “虫虫师妹,这是你的魔法手杖”,李鑫把一根缠着粉色彩带的棍子递给了小师妹。
      “哇哦,师兄,你确定这不是拐杖?”
      “额,不好意思,实在是找不着小点的了,你将就拿着用吧”,李鑫笑着搓了搓手。
      “哦,好的,那我尽量用的不让它看起来像个拐棍吧”,小师妹接过棍子在手里转了转,又自己嘀咕道:“分量还不轻啊,我不会看起来像美猴王吧……”
      我在边上差点没忍住笑出来,真是个古灵精怪的丫头。
      第二天上台之前张牧特地买了肯德基让吃饱上台,别人都是挑的吃肉和汉堡,只有肖力紧张的一直在喝可乐,连喝了两杯,还把最后的冰块倒出来咔擦咔擦咬的吃了,张扬在一边实在看不下去了,“肖力你能不能别喝可乐了,一会打嗝打的你怎么说台词呀,要是想上厕所……”
      “嗝……”,张扬还没说完肖力就看着她打了一个巨长无比的嗝,气的张扬直跺脚,“我就知道,你个死金刚要不要这么紧张,哎哟哟……”
      临上场前十五分钟张扬给肖力把衣服检查了一遍就把他赶进了卫生间,然后守在外头等他出来带到备场区,一直让他深呼吸。
      演出真正开始的时候肖力没有像张扬担心的那样打嗝说不了台词或者尿急,他记得所有的台词和走位,表现几乎无可挑剔,只是,他不停的在放屁,也不知道他是可乐喝多了还是因为紧张肠胃不适,作为随从我只能跟在他后边,然后不停地被他的屁攻击,断断续续的声音还忽大忽小活像一部协奏曲。
      怕让他看出来我想躲开的想法影响他演出,我只能强迫自己停留在他“可乐味”的“屁弹”的辐射范围以内,为了避免笑场憋得我舌头都快咬断了,扭着脸根本不敢往台下看,他自己更是憋得脸红脖子粗的,走路的时候只能使劲夹紧屁股扭着踩小碎步,惟妙惟肖的效果看起来比排练时传神多了,小师妹刚上场的时候还没听到肖力的动静所以还挺正常,过了一会我们的台词出现了一个小空挡,肖力很及时的抓住机会排了一发响雷,台上的人几乎都听见了,我斜着眼睛一看张牧他们在侧幕条楞了一下,紧接着就都笑炸了,小师妹也在抓着她的魔法手杖使劲戳自己的脚面拼命的忍着,肖力本来已经有点傻了,还听见张牧他们在狂笑直接愣在那了,我赶紧伸手在他的腰上使劲掐了一把,“肖力,说词儿,该你了,‘我亲爱的朱丽叶’”,小师妹也给他使了个眼色,他这才回过神儿来又接着演,我最后退场的时候基本上是撒丫子跑着下去的,一拐进后台就抱住张扬笑的快厥过去了,停都停不下来,话剧社演了两年节目了从来没有哪次台上的比台下的笑的欢乐,这个梗我们估计能笑到大学毕业。
      最后一幕开始前肖力和小师妹趁着旁白的空下来换双人舞的衣服,为了不影响他的表演情绪我们特地装的跟啥也没发生过似的,不过他还是很懊恼,小师妹抓着他的胳膊连连鼓励,“师兄没事,就是放了几个屁而已嘛,台下又没听见,再说本来咱也是个欢乐剧,一会咱收尾收漂亮就行了,赶紧回忆回忆舞蹈动作”,肖力木木的看着小师妹,点了点头。
      小师妹是对的,前面的恶搞把场下的气氛炒的很热,观众很开心,他们穿着礼服踩着音乐的拍子出场的时候气氛一下子就燃起来了,而且她跳的真的很好,眼神动作都很到位,那种欲拒还迎的冷艳和妩媚真的让人有些心动,跟平常穿牛仔裤针织衫的她很不一样,肖力虽然看起来有点僵硬但动作整体下来还是流畅的,没有出什么漏子,最终谢幕的时候掌声和欢呼声也让我们很受鼓舞。
      晚上张牧带大家去庆功,顺便宣布自己为了好好学习打算退出话剧社,大家开始以为他开玩笑,因为他这个借口找的实在是太烂了,但众人好一通劝说无奈他还是态度坚决,推杯换盏一通伤离别后大家为了留个念想也让张牧最后好好肉疼一次,一致决定要再狠狠的搜刮他一回,吃完饭我们就打了几辆车去了市中心的夜店一条街。
      下车站在路边讨论要去哪家的时候听见有人在一家夜店门口叫小师妹的名字,她跑过去寒暄了几句然后冲对方摆了摆手又跑回来,张牧问她要不要邀请她的朋友一起,反正也是玩,她摇了摇头。
      后来我们选了一家看起来稍微高档点的,一进包间门肖力就张罗的要猜拳玩游戏,服务员搬了好几箱酒进去摆桌上咔咔开了一半,人有点多分了两桌,还是我们几个老家伙坐一块,倒酒的时候张扬问小师妹刚刚的那个人是谁,小师妹说是杭州老乡,混LES圈的,刚刚那个夜店就是LES经常聚集的地方,在这个城市上了两年多学了,我还是头一次知道有这样的地方存在。
      几个小朋友点了一首我没太听过的热歌,关了灯在包厢里一通群魔乱舞,加上之前演完节目还没有释放完的余热,每个人都很高兴,会跳的跳,不会跳的就坐在沙发上瞎晃悠,气氛调整好后大家都闹着让张牧来个开场歌曲,他也没推辞,点了首梁静茹的《勇气》。
      “终于做了这个决定别人怎么说我不理只要你也一样的肯定……”
      他唱得很认真,我听得很感慨,对于他,我心里是完全钦佩的,他是我见过的对爱最有勇气、活的最有力量的人,虽然渐渐认证了自己的同志身份,但他所做的那些还是我连想都不敢去想的,我还从未想过自己会有怎样的以后,更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具备这样的勇气。
      那晚的气氛特别好,每个人都很尽兴,肖力他们说没听我唱过歌起哄让我唱一个,张扬也跟着一起,我确实不怎么唱歌只能拉着张扬陪我一起,这时小师妹突然跳出来说她陪我来个对唱曲目,我有点小窃喜,但还是装作波澜不惊的样子。
      她点了首张信哲的《有一点动心》,一看歌名我其实有点慌,前奏的时候紧张的只是盯着屏幕,小师妹主动说唱男声,我能感觉到她是看着我唱的,但我只能假装看歌词,根本不敢和她对视。
      她开口的时候所有人就开始鼓掌,真的唱得很好,我反而羞羞答答像个小姑娘,不过还好最后唱下来了,效果还不是很差,唱完后她笑着跑过来抱了抱我,我坐在那里麻了半天才缓过神来。
      “我对你有一点动心
      不知结果是悲伤还是喜
      有那么一点点动心
      一点点迟疑
      害怕爱过以后还要失去……”
      那个晚上心里一直默默念着这几句歌词,从此以后爱上了那首歌。
      不再排练的日子我重新回咖啡厅兼职,张牧组织大家完成了新学年的社员招新,然后郑重的把社长大旗移交给了肖力,并且保证只要他不离校每部新剧都还会赞助,我们的《罗密欧和朱丽叶》后来还在小礼堂演出了几次,只是每次上台大家都会不由自主的想起肖力的“协奏曲”,这部剧成了我们最为难忘的共同记忆。
      圣诞节之前李茂出了院回学校上课,张牧报了雅思班开始狂补英语,我周末偶尔会和他们一起吃饭聊天。
      学期末我兼职的咖啡店策划了一个元旦跨年和店庆周年二合一的活动,请了本地一个挺有名气的民谣乐队在店里开专场演出,不收门票但要提前预定,报名的人特别多,张扬知道以后跟我叨叨了三天让我帮她留两个座位,说要带小师妹一起去看,小师妹还是那个乐队的铁杆粉丝,我找店长申请了两个名额。
      演出那天她们去的很早,还特地找李正借了相机带过去说要和偶像合影,我一直在忙就没有怎么管她们。
      整场演出一直很有秩序,两三个人在台上低头抚琴浅声吟唱,下面的人静静注视默默聆听,偶尔会一起合唱,歌词大都关于爱和梦想,很容易触及心弦,尤其是年轻人的心弦。
      演出结束后她们如愿和偶像合了影,散场后就坐在店里一边讨论演出一边等我下班一起回去。
      我抱着洗好的餐具和口布出去摆台的时候张扬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小师妹在自己望着窗外发呆,看见我出去了就跑过来说要帮忙,我没有拒绝。
      “师姐,你不喜欢民谣吗?”她擦着餐具抬头问我。
      “还好吧,没有特别喜欢,也没有不喜欢”,我真的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
      “那师姐你都喜欢什么些什么啊?”
      “恩……,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不像你们小朋友生活多姿多彩,比较单调”,我埋头擦着餐具说。
      “怎么会呢,你也才比我大两岁而已嘛,不要老气横秋的,再说我哪里看起来像是多姿多彩的了,我的生活可都是很简单的”,她抿着嘴稍微有点不忿。
      “没有啦,我的意思是你很富有勇气,很酷”,停下手里的活看着她很认真的说,我是发自真心的佩服她,佩服所有可以直视自己内心的人。
      她有一会没说话。
      “师姐,你说的勇气和酷是指我承认自己喜欢女生这件事吗?”她侧着头问我。
      “恩,有这部分原因,当然还有别的”,我冲她点点头。
      她放下手里的盘子和口布,放在一边,趴在桌上看着窗外说了一些让我有些意外的话。
      “师姐,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觉得身为同性恋这件事情会很酷,我身边有一些朋友她们会混LES圈,其实我并不确定她们是真的LES,还是仅仅因为身为LES会让她们觉得自己很酷,所以把自己装扮成LES。我也并没有因为自己是同性恋这件事而感到自豪,所以我从来不跟她们去她们的圈子里玩,我只是不再逃避自己是LES这个事实。
      初中的时候发现自己喜欢女生,我也很害怕很恐慌,充满了矛盾,为了不成为一个异类而被别人耻笑,故意和喜欢的女生作对,找茬气她伤害她,有段时间甚至都不敢去学校,还学坏学生一样逃学、骂人、打架,把自己弄得乱七八糟,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实在是没办法了才告诉了我爸妈,他们虽然也很恐慌,但是他们选择了相信我,相信我不是学坏了。他们带我去看心理医生,和我一起学习什么是同性恋,为什么会有同性恋,他们帮我学习怎么正视自己,怎么面对别人。其实我知道,他们也很痛苦,会自责为什么把我生成这个样子,但我们一家人还是选择一起来面对这件事,爸爸说要珍惜这一生我们成为家人的缘分。”
      她转过头看着我,“师姐,当事实已经铸成的时候这难道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吗?如果酷是一次好词儿的话,是他们给我勇气让我像你说的这样酷酷的活着,其实我不酷,他们才酷。我妈还开导我说我比别的女生要幸运,因为我不仅可以和男生谈恋爱,还可以和女生谈恋爱,选择面还比别人要大很多呢。虽然我也知道他们其实还是抱着我可以正常结婚生子的希望,因为世上的爸妈都一样,但我从来没有跟他们说过我肯定不会那样,因为那是他们最后的希望,我不忍心戳破他们想有个和别人一样的孩子的最后希望。我只知道他们最终会尊重我,不会强迫我,所以我每一天醒来都会觉得会更爱他们一点,因为他们是我见过的最酷的父母,我很骄傲自己是他们的孩子。”
      她一边笑一边起身擦掉眼角的泪水,看着我说:“是吧师姐,我的爸妈酷不酷?”
      “恩,酷,很酷,特别酷,你真是一个有福气的孩子”,眼泪已经把我手中的口布打湿了一片。
      “是啊,我也觉得自己很有福气,嘿嘿”,她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不过,我们现在的社会对同性恋人群的了解和接受程度还远远不够,你还是要学着保护自己”,我是真的很担心她。
      “恩,好的谢谢师姐。其实我也不是跟谁都说自己喜欢女生的啦,身边也只有几个朋友知道,上次跟你那么多人宣布都是第一次那么干,我也很紧张的”,她说完还看着我皱了皱鼻子。
      “是吗?那你为什么要说啊?”我是真的想不通她为什么要在那个场合那么说。
      她笑着转了转眼珠子,“因为要发射信号啊”,说完就跑去叫张扬去了。
      我没有太明白,不过也没有再追问。
      摸着手里打湿一半的口布,想着她刚才说的话,再想想家中对我一无所知的父母,还有那无数个彻夜难眠的夜晚和煎熬,方小雨的笑脸浮现了出来,眼泪再一次溢出眼眶,小师妹是幸运的,想到她此生可以明亮清澈的做自己,由衷的为她感到感激。
      而我呢?没有羡慕是假的,但还是不敢奢望什么。
      困在当下这个四处都是绝壁的铁桶里,我还能奢望些什么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