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味年华》忆山

2、她说她喜欢女生 原来我们都

　　吃饭的地方是我们常去的一家川菜馆，炒菜和火锅都可以，小朋友们要吃火锅安排到了旁边的一桌，我们几个和新来的小师妹坐到另外一桌，刚落座旁边的张牧就盯着我问我是不是想喝点酒，我说你怎么连这都知道，来点就来点吧，反正剧本交给肖力了，喝点酒回去好睡觉。
　　上菜之前肖力又在桌上开始讲他的暑假和国庆期间的奇闻轶事，逗得张扬李鑫他们笑的前仰后合，小师妹也咯咯咯的一直在笑，只有我和张牧，各怀心事，笑不出来。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一箱啤酒已经喝完了，张牧还基本上一口菜没吃，只是不停的喝，偶尔停下来看看大家聊天，一句话也不说，面色凝重，我一会一杯的陪着，肖力也帮着喝了几瓶，张牧挥手又叫服务员上了一箱，肖力看看我，我只能冲他摇摇头。
　　大家都埋头吃不说话的空档我用胳膊肘碰了碰肖力，他一闭嘴张牧的安静就显得很突兀，“肖力你别光顾着吃啊，今年升学第一次聚餐也不照顾照顾大家”，我想让他热热场子。
　　“哦，对了对了，差点忘了，来来，虫虫小师妹，师哥敬你一杯，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记得找师哥帮忙哦”，肖力端起酒杯和小师妹碰杯。
　　“好的好的，谢谢师哥”，小师妹也端起酒杯弓起身子，然后抿了一小口就放下了。
　　“小师妹，你上高中有没有早恋啊”，肖力突然一本正经的问了一句。
　　“哈哈，没有早恋，师哥，初中才叫早恋，我们高中恋爱正当时”，小师妹歪着头说。
　　我笑着看了看这个小姑娘，这个回答我也喜欢。
　　“哎哟，新时代的小朋友就是不一样啊，这么新潮，那虫虫小朋友，你有没有正当时的男朋友啊？”
　　“你个色魔，怎么见个美女就春心萌动的，我们小师妹可不是你能消化得动的，打别的主意去吧。”
　　肖力话刚问出口就被张扬截断了，“虫虫别理他，咱吃菜，来”。
　　“开玩笑，这世上还有我消化不了的女人”，肖力一边说一边挤眉弄眼的冲张扬和小师妹撸起袖子秀起了他的肱二头肌。
　　“没事，师姐”，小师妹跟张扬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转头跟肖力说：“师兄，我没有男朋友，不过我也不找男朋友，因为我想找女朋友，我可是你的有力竞争对手呢，你要小心啦，哈哈”。
　　“啊？”肖力的下巴都快掉了。
　　吃惊的不只是肖力一个，一桌人只有张扬一张淡定脸，其他人都瞪着养珠子看着这个言语间无比轻松的小姑娘，包括我在内。
　　“你是在讲段子吗，小师妹”，李正扶了扶眼镜，一本正经地说。
　　“嘿嘿，师兄我没有开玩笑，我说的是真的”，虫虫真的完全是一副认真脸。
　　“哎呀，你这傻孩子，怎么敢走哪说哪，这样下去别说女朋友，小心朋友都全跑了”，张扬一脸爱惜的摇摇头，又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
　　“师姐，不会的，我朋友挺多的”，小姑娘真是一脸的傻白甜。
　　“好样的，没毛病，朱丽叶就是你了，谁也不行就你了，我敬你一杯”，张牧端起酒杯看着小师妹说了今晚饭桌上的第一句话，然后不等小师妹起身碰杯就自己一口灌完放下杯子，起身去了厕所。
　　张牧突如其来的话让小师妹有点方，举起的杯子停在半空中有点不知所措，其余几个人更是懵上加懵表情都失控了，我赶紧端起杯子，“好好好，女中豪杰，恭喜你成我我们新剧的女一号，来来来，大家一起举杯祝贺虫虫师妹”，虽然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但大家都还是很配合的起身碰了杯，然后坐下继续吃菜。
　　张牧从厕所回来的时候桌上气氛已经回归了正常，在张扬的提议下小师妹给大家讲起了前几天在老乡会上讲过的段子，大家又开始笑的前仰后合，张牧掏出钱包抽了一张卡递给我，“我先回去了，你们吃吧，一会把帐结了”，对视的时候我看见他眼睛红了，我接过卡转身递给张扬交代了一下，然后背起包和张牧一起出了门。
　　我们一前一后到了校园外的大路上，晚上十一点多的大道特别安静，只有三三两两的情侣在不远处卿卿我我，进行着晚上回宿舍前最后的磨蹭。
　　准备入秋了，渐凉的空气让我没适应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李茂不太好吗？”我先打破了沉寂。
　　“恩，今年估计得休学一段时间，这次回去让静姨安排住了院。”张牧头也没回的说，他高高的个子在路灯下投出长长的影子，影子也低着头。
　　“住院的话吃饭治疗什么的会比较规律，你不要太担心了”，我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捡些好听的说。
　　“恩，住了院的话我放心很多，周末我都会回去看看”，张牧转过身嘴角挤出一丝苦笑，“你呢，回去见到方小雨了？国庆那几天看到你的信息没及时回，一个月没见也没顾上问你，心情好点没？”
　　“我……，我也算还好吧，这次也没见着人，也没刻意找，就是听跟她一个学校的同学说她交了个男朋友，国庆节还带回家了”，说出来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
　　“邱然，你说我们这样的人应该怎样活下去？”张牧突然停了脚步，坐到了路边的石凳上，低着头问我，声音里已经有了哽咽。
　　他突如其来的脆弱让我没有准备，我何尝不是经常困在这个问题里，百转千回，可这是个无解的问题，那种熟悉的绝望再度像洪水一样涌了上来，淹没了心脏，堵到了嗓子眼儿，我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说什么，我只能不吭声地坐在了他的旁边。
　　“国庆节我送他回家，这次医院开的药剂量比之前都大，我不放心全给他，给他妈安顿好，那天在他家一起吃了晚饭看他吃了药睡下我才走的。”
　　“李茂妈妈知道你们的事了？”
　　“恩。”
　　“你们自己告诉她的？”
　　“不是……，我走的时候没忍住亲了他一下，她妈正好进房间拿他换洗的衣服，看见了。”
　　“跟你说什么了？”
　　“没有，就是愣了一下就出去了，我走的时候也是正常打招呼。”
　　“那可能是她也有所察觉吧，当妈的也不可能对自己的孩子一无所知的。”
　　听完我的话，张牧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猛吸了两口，长长的吐了一口，“可能吧，她妈应该早有察觉，毕竟快两年多了，我对他的关心确实比朋友要过火很多，不过心里猜测和亲眼看到，还是要差很多，当时可能是被我吓着了，碍于情面只是用涵养压着。”
　　“李茂呢？他也知道她妈看见了？”
　　“没有，他当时刚吃了药，迷迷糊糊的跟我说了再见就睡了。”
　　“你没有告诉他吧？”
　　“没有，抑郁症本来就怕受刺激，何况他的症状已经比较严重了。”
　　“那……。”
　　“国庆节返校的前天晚上她妈终于开口问他和我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就全说了，然后她妈在房间里哭了一晚上，他在她妈房门口跪了一夜。”
　　张牧停下来又点了一根烟。
　　“第二天我去接他返校的时候她妈开的门，说他还想在家住两天，让我自己先回学校，还说已经给他们系里请过假了，门都没让我进，也没见着他，后来我下了楼看见他给我发的信息，说他跟他妈摊牌了，让我不要担心先回校。”
　　“你觉得他妈对你态度怎么样？”
　　“我也说不上来，反正没打我我已经很满足了。”
　　“后来呢？”
　　“我回来等了一个星期他都没回学校，最后三天电话也不接信息也不回，我觉得不太对劲就只好给他妈打了电话，他妈哭着告诉我说他吃了半瓶安眠药差点没救过来，在医院待了三天一句话都没说，不管是谁问急了就拿脑袋撞墙。”
　　张牧低下头用手捂着眼睛，“邱然你知道吗？我差点失去他，是差点永远的失去他。”
　　“我知道”，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背，“我知道”。
　　“我回去求静姨帮忙联系给他转了院，请了个护工，现在他妈每天早晚去看他两次。”
　　“他妈对你的安排没有异议？”
　　“可能心里还是看着我来气吧，但差点失去儿子这件事对她应该触动更大，暂时和我站在了一条战线上，想让他先好起来”。
　　张牧顿了顿，红着眼睛问我说：“邱然，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抑郁症竟然成了说服他妈接受我们、不强行拆开我们的杀手锏，我们还得他妈的感谢他的抑郁症，感谢把他折磨的生不如死的操他妈的抑郁症！我们的感情到底算什么！真的好悲哀，邱然，你说我们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去获得理解吗？”
　　他的语气越来越重，我侧着脸看见眼泪在他的眼角打转，在眼泪流出来之前他伸手抹掉了，但我的眼泪却突然滑了下来，谁说不是呢，这条路，真的太他妈难了。
　　“但至少也说明父母对我们的爱还是可以战胜不解的，不是吗”我擦了擦眼角的泪。
　　“恩，我知道，可是让父母接受我们的性向，接受他们的孩子是同性恋这件事，真的是我们对父母的要求太高了，是吗？”
　　我也一时语塞，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