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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比较产生不幸 同学这么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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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冉和闫泽在H市机场分开,她回到家的时候,家里空无一人,张姨告诉过她今晚要晚点回来。辗转的路途令人疲累,拖回来的行李箱被扔在房门,她浑身脱力,拉过被子像摊泥一样睡在床上。
在节假日也兢兢业业的学校钟声按时响起,清冉在黑暗中醒来,楼下传来的香气勾起她饥饿的胃,她翻身起床,随手拿了件外套披在身上走出去。
“张姨你回来啦,我都快饿死了。”没听见张姨往常的应声而答。她的目光穿过楼梯,看着在一楼玩玩具的小孩,一对夫妇坐在餐桌前。清冉身上原本还带着被褥的温度,现今热度全部散去,突如其来的冷意使她万分清醒。
陆世谦刚好抬起头看见她,他顺着阶梯走到她面前解释:“今天小昭有点不舒服,所以先在家里住几天。”
“谁的家?”清冉直视着他。这个房子从来不是陆世谦常驻地,他在她上高中的时候,已经在C市成立了自己的家庭:“你答应过我,不会带他们来这里。”
“陆清冉,他们毕竟是你妈妈和弟弟。”陆世谦被她淡漠的语气激怒,按捺着怒气跟她说话。
但清冉一句话都听不进去,她的继母担心的看向这里,而那个弟弟坐在客厅无忧无虑的玩玩具。这是她第二次看见他们,几年过去,那个孩子已经长得跟喃喃一般大。
客厅和楼梯的灯全部被打开,暖黄的灯光营造出一片温馨的气氛。清冉模模糊糊的回忆起这个房子平时的样子,灯永远只开几盏,要是张姨不在,只剩她的房间才有光。
此时的房子才像个家,但清冉跟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她突然觉得身心乏力,也不想跟陆世谦争执。
清冉转身拎起还没来得及打开的行李箱:“算了,这里留给你们。等你们什么时候离开,我再回来。”
她离开得迅速,但这终归是一时脑子发热做出的决定,没有打算没有准备,清冉就这么拉着行李出来。从肚子里传出来的声音不容忽视,她找到了一家便利店,捧着泡面坐在玻璃窗边。
年关将至,这个时候便利店的人不多,负责收银的小姑娘见她独自一人拖着行李箱,估计是觉得她可怜,私下送了一杯热咖啡给她。
门口挂着的铃铛响起,她瞥到熟悉的身影,立马低着头,还特意把行李箱挪到自己侧边,期盼那个人看不见自己。
闫泽买东西不过几分钟,对于眼下狼狈的她确实难熬。那铃铛声再次响起,他推门离开,清冉才松了一口气。
门再次被推开,进来的是一对年轻母女,那小女孩上身罩着淡粉色羽绒服,下半身是条芭蕾裙。小女孩在窄小的便利店过道里举起手跳舞,吵着要向身边的妈妈展示,跳完几个动作之后就抱着腿要求买糖,脸上扬起神气的笑,天真稚嫩。
清冉从来不觉得跳舞是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她从小开始学芭蕾,刚开始的时候觉得很新奇,后来只觉得每周的练习乏味枯燥。跳舞对身体柔韧度要求很高,她一整个学期都在练习下腰、一字马这些基本功。
所有的小朋友学了一个学期之后会哭着回家找爸妈要求罢学,课程过半舞蹈班里的人也少了一半。
可她没放弃过,只因为她找不到可以随意撒娇哭诉心疼她的人,直至升初中,才因为学业放弃舞蹈。扪心自问,清冉从来没喜欢过跳舞,她甚至觉得,陆世谦到现在应该也不知道她小时候学过芭蕾。
她看向玻璃窗映着的脸,内心是止不住的叹息。
陆世谦不喜欢清冉的生母,而她看过自己母亲的照片,也不止一次听见张姨对着她这张脸惆怅叹息着她和那位离去的母亲长得多像。她想,陆世谦是不喜欢看见她这个女儿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清冉已经很少会难过,她很小的时候就学会接受一切,好的坏的都不过如此。但现在看着那对笑意盈盈的年轻母女,内心的难过无限的蔓延开来。
比较产生不幸。
她就像株身处淤泥里的莲,永无伸出头获得热烈阳光的幸运。只能成为埋在泥底无人发现的藕,伴随朝夕独自消亡腐烂。
鸭舌帽下的唇被她抿成一条直线,无声的泪落在热腾腾的泡面里,熏得她眼睛疼。
窗户突然发出敲击的声音,吓得她把眼泪憋回去。清冉含着泪抬头望去,闫泽捏个饭团站在透明玻璃窗前,确认是她之后便绕到门口准备进来。
清冉怎么也没想到他还没走,她压低帽檐迅速揩去眼角的泪光,在短短几十秒时间内想了无数个理由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刚才又是因为什么落泪。
闫泽什么也没问。他看了一眼那巨大的行李箱,然后坐在旁边单手揽住清冉椅背,朝她挤眉弄眼:“这位同学,这么晚了一个人吗?”
他是从哪里找来的烂梗?
清冉短促的笑了一声,鼻尖的酸意挥之不去,铺天盖地的委屈席卷而来,眼睫毛盖不住簌簌而下的眼泪,她捂住自己的眼睛,哭出几声细碎呜咽。
闫泽没有这么失措过,他顶着便利店员们的八卦谴责眼神,挠着头在想别人是怎么哄女孩子的。他觉得陆清冉就是教他怎么做人的克星,道歉给了她,初吻给了她,现在还要哄她。
“你别哭了......”他轻轻拍了几下清冉的背,温声细语如哄小孩子。待到那哭声渐渐停息,闫泽才小心翼翼的拉下她的手,用袖子帮她将眼泪拭去。
“这么晚了你还在外面干什么?”
清冉低下头拿出纸巾擦脸,鼻音浓重:“我家里的水管爆了。”她的谎言漏洞百出。
闫泽挑眉看她,清冉连衣服都没换,行李箱是今天在机场拎的那个,而且她不像是个因为家里水管爆了会哭的女孩子。他顺着她的话头问:“那你今晚打算住哪?”
“在附近随便找家酒店先住着吧。”她擦干净了脸上的泪痕,轻抿嘴角回答他的问题,要不是鼻子还通红,会让闫泽误以为刚才哭的人不是她。
H市山明水秀,前些年吸引了一大批旅游开发商,年底的时候也有游客携家属来游山玩水,所以现在还能不能找到有空余房间的酒店,清冉自己心里也没数。
她和闫泽沉默的走了一路,空气里只剩下车轱辘滚动的声音。
“到了。”他拖着箱子在前面停下。
清冉看着那幢金碧辉煌的酒店如获大赦,今晚遇到闫泽就是个意外,她刚才哭得狼狈,冷静下来觉得又尴尬又怕吓着他,现在只想赶紧消失在他面前,好摆脱两个人之间的诡异气氛。
她伸手去接行李箱,嘴上不忘道谢:“今晚谢谢你了。”这个谢道得诚恳至极,刚才虽然觉得丢脸,但说实话,有人陪在旁边,分走了她的一部分委屈。
闫泽没接茬,他侧目看向酒店大门,出入酒店的人多,前台处还有好些游客等着登记入住,他微笑着问她:“你确定,这个时候还有房间可以住?”
“确定的,我刚才上网查过了。”清冉抠着袖扣,她的手机早就已经没电,现在着急送走闫泽这尊大佛,向他撒了第二个谎。
她俯身去拉箱子,手还没触到手拉杆,闫泽就往后退一步,他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逆着光站在酒店大门前,男生身形挺拔器宇轩昂,连身后建筑物都沦为陪衬。
闫泽扬眉看她:“送佛送到西,我和你一起去看看?”说出的话是疑问句,行动倒是不容置疑的肯定。他直接拎着行李箱走上前,连回答的机会都没留给清冉。
好在这酒店还剩几间房,前台服务员礼貌的问他们需要几间房,闫泽曲指敲着桌面,微笑回答:“一间。”
落难的人已经找到安全落脚点,临时出现的骑士应该算是完成使命了,清冉原本准备放好行李之后跟他说再见,一打开房门,目光就被挂在墙上的画吸引。
她对着那幅画出神,甚至忘记了闫泽还在身后。
那是一幅山水画,连绵不绝得的山脉之下,有漂浮在广阔江面上的一艘船,右下角印着娟秀字迹:秦素。
她不由自主抬手去抚画,身后闫泽恍然大悟:“没想到你原来是秦姨的粉丝啊?”
“啊?”清冉恍神:“是啊,不过我没见过她的真迹,所以想仔细看看。”她斟酌着问他:“你和她很熟吗?”
“秦姨看着我长大的,她家就住在巷口。”他顿了一下:“不过两年前秦姨就走了。”
两年前,国画大师秦素离世,当时在H市是极为轰动的事件,前来追悼的人直直排到外面道路上。
清冉自然也知道,她垂下头,细长的脖颈在灯光之下更显白洁,像只垂头丧气的鹤。闫泽见她沮丧,挥了挥手:“你们这些小姑娘看见偶像陨灭都是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吗?放心吧,秦姨这辈子过得安静闲适。你要是想要画,改天我去跟叶菀求一幅就是了。”
“叶菀?”清冉抬头,想起圣诞夜挽住闫泽手臂的女生。
“秦姨的女儿。”他粗略说明一下,看了几眼房间内部,最后又似想起了什么,挠着头让清冉去楼下买水。
清冉指着放在桌子上的矿泉水,闫泽仿佛是真的渴了,索性直接推着她出门:“我不爱喝这个牌子的,楼下就有自助购买机,你帮我买个其他的吧。”
她捏着房卡出门,站在自助购买机前排队队伍的末端,脑子里涌处的想法和从机柜里哐啷哐啷滚出来的饮料一样多。她抬头看向窗边的月亮,温和皎洁的月光令她诚于面对自己,这个晚上对她而言,荒诞但是开心,她无法忽视内心的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