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拂晓百花深 一朝春风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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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兰芳折损，乌云闭月天。
看似其升，隐为其没。
龙女有心惹素尘，绿裳无意遇机缘。
一朝春风碧暖，二度百花相争。
——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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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中有毒。”慕容紫苑轻捂着心口，强忍着那百般刺痛。
碧影岚歌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入房，在床榻上打坐，慕容紫苑渐渐闭上双眼。碧影替她摘下面纱，昔日醉倒众生的倾城容貌此刻气色虚弱，面容泛青。她的眉心颦皱着，双黛失去了往日的凛然气魄，如雨中竹叶似的弯曲着，闭着的双眼盖住了深邃汪澈的秋水明眸，唇上血色尽褪。
她静静分析着体内的毒素，心内的答案渐渐明朗……
冰河牡丹盅。她在心里叹道。
她开始运功，左手为上，右臂行下，上下合一，乾坤相并，生死相旋，法外归心。凝气息于丹田之上，贯彻任督二脉，游走手太阴肺经，转还手少阴心经，使毒气逐次渐散于神庭、风池、鸠尾、气海四大穴道。
慕容紫苑额上渗出雪糁一般的汗珠，呼吸逐渐平缓。她双手翻转，慢慢分开，将左手置于右肩之下，沿着臂脉将毒素一点一点地往右掌前推移。当左手推至右腕之时，右掌心散出一股毒气，慕容紫苑体力不支，瘫倒在床榻上。
慕容紫苑此刻剧烈地咳着，全身乏力。门外的碧影和岚歌听到咳喘声立刻开门进来查看，碧影扶起她，岚歌端来一杯清水，递到她唇边。慕容紫苑浅浅饮下一口，遂用右手将茶杯轻轻推开。
“想不到阎不医竟然如此卑鄙，”碧影道，“圣女有无大碍？”
慕容紫苑无力摇了摇头，面色不似先前泛青，却依旧苍白，“虽然我已运功逼出体内毒素，但未能清彻，尚有余毒。”
“究竟是什么毒如此厉害？”岚歌问道，碧影点了点头表示同样疑问。
“冰河牡丹蛊。”慕容紫苑道，“一种生长在雪山冰河附近的黑色牡丹，加之七味毒药炼制成蛊，毒性极强，中蛊者若在三日之内不设法逼出体内毒素，将于第四日盲目失聪哑口，如若废人，七日肝肠寸断。”
“太阴狠了……”岚歌怨恨道，“那圣女您……”
慕容紫苑轻叹，“虽然我已运功将毒素逼出，并无大碍，但体内尚有余毒未清，元气大伤，需要一段时日修养。”
碧影长舒一口气，“圣女无恙，我们便放心了……”
慕容紫苑看出她欲言又止，“碧影，有什么事，说吧。”
“这……”碧影犹豫着。
岚歌道，“圣女，祈月坛薛坛主截到一封飞鸽传书，派弟子送来。按照路线与方向看来，此信应该是去往青城山庄。原本属下并不想在此时打扰圣女养伤……”
一双纤长的玉手如莲花一般在碧影岚歌面前展开，慕容紫苑的眸子里透着坚决。碧影摇头叹息，从裳之中取出一支细小的空心竹枝，递到慕容紫苑手心。慕容紫苑拔出竹枝一端的塞口，取出竹枝之内被卷曲得极小的字条：
海汐蒙冤，贵庄自重。
“这个人似乎一早知道我们嫁祸海汐宫的事，有意提醒青城山庄谨慎防备。”碧影解释道，“我们……”
慕容紫苑摆手终止了碧影的话，神情依旧淡定，镇静如塔，看样子并无太大惊异，“我自有分寸。”她秋水之眸清澈闪动，若有所思。
“属下明白。”岚歌点头会意，“如今天色已晚，请圣女早些休息，我与岚歌将在此守阵，为您护法。”
慕容紫苑点点头，闭上双眼，左右二臂皆置于打坐的双膝之上。呼吸比先前平和许多，尽管面容依旧憔悴，隐约之间已恢复些许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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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靛黑色的苍穹如同慕容紫苑的双眸一样深邃悠远，潋滟星辰全然无踪，皎月似乎亦被暗夜吞噬，无从觅寻。寂静里的蝉鸣一声声鸣尽凄寒。
漫漫长夜在越来越短的烛光里燃尽，天光渐渐变淡，换去蝉鸣的是百灵清丽的晨曲，婉转动听，是万物苏醒时候的天籁。
慕容紫苑一身素雅罗兰衣裳跨出房门，在客栈后的小花园中，静静呼吸着百花馥气，感受沁人身心的晨曦。她轻步缓移，在群芳之中犹如仙子。
花丛之间闪过艳阳似的橙影。
“龙姑娘既然来了，何以不现身相见？”慕容紫苑低头拨弄着花瓣，右手顺势牵上罗兰色的面纱。
龙芷嫣笑着从小径尽处蜻蜓点水一般从花丛上踏空而临，站在慕容紫苑三步之处。“芷嫣见过隐月圣女。”轻轻作揖。
“龙姑娘的赤血蛛蝎散的确厉害，玄参雪莲更是沁人心脾。”慕容紫苑面纱之下，唇角微微一扬。
龙芷嫣笑意盈盈，“圣女果然心细如针，洞察如尘，芷嫣佩服。”
花丛另一端，泠星漫步经过，即时闪到树后躲藏，远远看着龙芷嫣和慕容紫苑，眼神中充满疑虑。渭河帮灭门一夜，这两个女子都恰巧在客船之上，既然有人敢嫁祸于我们海汐宫，必定有阴谋，如今本门被人冤枉，此二女子又在此出现，难道她们与此事有所关联？泠星心中疑问万千，只是抬头继续注视她们的一举一动。
“那么，”慕容紫苑道，“龙姑娘找本座，所为何事？”
龙芷嫣笑得更艳了，“以圣女的冰雪聪明，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问芷嫣。”
慕容紫苑的眸子终于离开繁花，转身直视龙芷嫣，“既然龙姑娘如此爽直，本座亦不必拐弯抹角。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让那个人死心。”
“圣女何须如此绝情呢，”龙芷嫣煞有其事地叹惋着，一瞬间内双目急转，瞟过远处。大树旁殷红色的梁柱，疏影迷离……暗暗一笑，继续道，“好歹……”她飞快地脱手掷出三支金标。
慕容紫苑嫣然转身，淡紫色衣裙皆扬起，随风轻舞。她左右二手各截一支金标，身体稍稍前倾，右足从后踢开剩下的一支金标。
“出来。”慕容紫苑道，随意抛开手中的金标，落地发出叮铛声响。
树影之中，泠星心里一颤，就这样走出去，在慕容紫苑和龙芷嫣面前想必占不到任何优势。龙芷嫣出手之狠，慕容紫苑杀人之绝，都是她亲眼见过的。如何是好呢，泠星内心挣扎着。
此时柳思忆从梁柱后走出，“苑姐姐。”
泠星轻轻拍着胸口，吊着的心终于放下，但还是余悸般地快速跳动着。她暗暗舒了一口气。
“忆儿，你伤还没好，不要到处乱走。”慕容紫苑责备道。
“苑姐姐，我……我只是……”柳思忆无奈之极。来花园，只是为了看看姐姐伤势如何，仅此而已。但眼前形势……姐姐分明强硬撑着不露破绽，这个时候她绝对不可以提起姐姐受伤之事。
“好了，”慕容紫苑打断道，“只要不离开这间客栈，自己多加小心便是。”
既然姐姐已经打援了，柳思忆点头，“明白了。”
“本座有些乏累，龙姑娘若无其他事情，恕不奉陪。”慕容紫苑转面对着龙芷嫣道，声音依旧如罄。
“诶，圣女干嘛走这么急呢，莫非……”龙芷嫣笑得神秘，“圣女连柳姑娘的性命都不顾了？”
慕容紫苑的眸子直直望着龙芷嫣，威迫之意凛凛。
龙芷嫣假意叹息着，“真是对不起，芷嫣昨日在厨房一时不小心，让一些东西掉入了柳姑娘所饮的龙井之中……”
“你……”柳思忆手指着龙芷嫣，满脸仇怨看着她，“卑鄙。”
“龙姑娘果然心思慎密，”慕容紫苑双眸竟逐渐缓和下来，幽幽惋惜似道，“可惜，不聪明。”
“什么意思？”龙芷嫣敛起笑容。
慕容紫苑倾城一笑，如轻烟般转身而去。“龙姑娘听本座一句劝，若你动这一位姑娘，即使本座放过你，那个人都饶不过你。”
泠星并没有太大收获。她们所说之事似乎与海汐宫并无关联。想必是魔教之间各自相争暗斗罢了。泠星小心避着，待慕容紫苑回房之后，她亦往另一条路悄然离开。
柳思忆与龙芷嫣还站在原地。
“‘那个人’是谁？”柳思忆问道。
“你不需要知道。”龙芷嫣冷冷答道。
“龙芷嫣，不要以为你会点旁门左道，就可以洋洋得意。在我姐姐面前，你不过是只三脚猫罢了。”
“果真是无用之人。”
“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说多少遍都是一样。不错，慕容紫苑的确武功高强，聪明绝顶，芷嫣自问比不上她。总好过技不如人还仗着姐姐狂妄自大的好。”
柳思忆双眸中燃起一股止不住的怒火，剑端直指龙芷嫣。
龙芷嫣握着长鞭的手，却依旧松弛，没有出招的打算。“柳姑娘何必动怒呢，芷嫣也是对事不对人,切莫见怪。”
柳思忆忽然一阵晕眩，料想应该是毒素发作。她轻轻抚着侧额，口中依旧不屈不挠。“龙芷嫣，你说的不错，人总会为狂妄付出代价，不要指望你自己会有好下场，那一天，我柳思忆会擦亮眼睛看！”
龙芷嫣望着远方，似乎思考着什么，并无理会。忽然，她抬头道，“让慕容紫苑来见我，到时自然会奉上解药。”
柳思忆神色轻蔑，瞟着龙芷嫣，挑高了眉，“我凭什么相信你。”
龙芷嫣只是一笑，飞身离开花丛，跳上房檐。离开之前留下一句话：
“笙影除生云断路，森木易取柳焚烟。”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拂晓百花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