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雪》红漆雕花

9、珠翠青青，一揽风华 郑徊并未停

　　郑徊并未停手，他轻蔑的看了唐棠一眼，四个筑基巅峰的仆从分别按住刀郎君的四肢。他欣赏似的观看着，看那个被强按在地的西域人苦苦挣扎，眼睛通红，青筋暴起。
　　"怎样，你这西域蛮子，可还敢在隋都叫嚣？"他一脚一脚踩在刀郎俊的胸膛上，运了点气劲，踩的砰砰作响。
　　"周历七十四年，就是你们这群西域荒漠的蛮人，与蜀王勾结裂我大周！如今中原三分天下再无安宁。你们可还开心？"这位郑家小公子此刻眼含癫狂，那一战是郑家之耻，是大周之殇。
　　郑家乃大周遗贵，自周起便世代贵胄，与皇族关系深厚。当年周王回归不久便毒发暴毙，改国号为隋，禅位于近臣隋降。后隋帝登基，大周贵族并未被遗弃，地位依旧显赫，甚至风头更盛。郑家自周建国便奉命镇守定金门，如今经两朝富贵，地位更是非凡。可大周已逝，那亡国之恨依旧深种心田。
　　郑徊一脚踩在刀郎俊脸上，鞋底缓慢碾动。
　　"卿可知适可而止？"朝瑾灰衣素素，声色沙哑尾音撩人，有隐隐的气机将起。
　　"是你？"郑徊眯起沉郁的眼，"也好，不必我费力去找。阿大把这位美人儿一并拿下，押回府中。"
　　唐棠起身抿唇，"郑徊兄，阿瑾是我唐府贵客！"
　　郑徊偏头打量这个唐家捧在手心的独苗，颇为意味深长的一笑。
　　"这位朝瑾姑娘气质的确动人，莫非唐兄你也动了心？"他眼含暧昧流光，"莫急，待为兄尝完滋味，便将她送还于你。"那眼神姿态明明是一语双关的暗示：你唐家吃我郑家吃剩下的已是恩典，莫要不识时务。
　　"郑徊你！"唐棠眼含怒色，他没有想到对方内心如此不堪，又能如此无视两家同盟的事实！
　　朝瑾指尖轻触伞柄，只是神色依旧有些犹疑不定。这把赤红"道韵"开伞必杀，出手便再无转圜的余地。
　　可若杀了这个人，便与自己此行的计划背道而驰。
　　朝瑾开始想念那柄收放自如的灰伞。可惜已被师祖扣下。
　　心中暗叹一声师祖误我。
　　她侧头看那被人锁喉的刀郎俊，他此刻被人按趴在地上，眼中有枯槁的惨烈。
　　看起来那么可怜。
　　朝瑾触伞的手指改抚为握。那柄残破的红伞深沉压抑宛如凝固的血。
　　"傻子，还不住手。"那陡然的一声清喝如风光霁月，藏着飘忽的清贵和自若。
　　里间的门被推开，众人转头望去。那一眼风华令众人怔松痴迷，只因门边那个人仿佛揽尽天下风光。
　　仅一只轻扶门框的手掌，便可称骨清神隽。
　　明眸善睐，太清透。
　　她眼中带着古奥深沉的意味，轮廓眉眼却如身上的衣袍般干净轻暖。
　　女子一言一行皆带有随意的精致。仿若无论怎样的动作，只要由她做出，就是令人心悦的礼节。
　　这个女人虽此刻穿着朴素，但气质流淌，便显出了浑然天成的尊贵。
　　她一出现，整间屋子的气氛就陡然明净舒澈了起来。
　　朝瑾有片刻的出神，这个女人让她想起西蜀的隆冬，举目四清，漫山皆白。
　　当真是"风光瑞瑞兮，若枝若岚；风姿绰约兮，顾眸以沉盼。"
　　女子着苍白衣袍，手捻青玉珠串，肤色细白。衣服料子看着十分粗劣，奈何气质使然，她穿在身上就显得清贵好看。这般模样似是古时的风流名士，又似落魄的皇裔贵胄。朝瑾心中有些好奇。
　　路过朝瑾时那女子微觑来一眼，神色如井，并无波澜。
　　眼见女人直直走向郑徊，眉目渐渐深沉。朝瑾心想，原来她是来阻止这场闹剧的。
　　只见女子走到郑小公子面前，手搭在他的肩膀，像教训孩子一样训斥这位目空一切的郑家公子。
　　"阿徊，你这样很不好。"
　　郑公子苍白了脸，缩着头宛如鹌鹑，不敢接话。
　　"记住，有容乃大。我大隋都城，可以有北方胡人，可以有西域人，也可以有南岛的倭人，甚至可以有蜀人。在我大隋，无论何地何人，只要诚以待我，我便诚以待人。大隋和世家，都要有大国气度。"
　　她捻动手中青色佛珠，语调从容而坚定。
　　郑小公子口中频频称是，乖巧的很。
　　"徊已知错，定回府领家兄罚。"郑徊偷偷的观察女子的脸色，可映入眼中的依旧是那片羸弱的苍白。
　　"师勿恼，莫被我气到身体，徊这就滚蛋。"
　　女子闻言嘴角掀起微弱的弧度，那抹极淡的笑意将她衬的更加脆弱苍白，"勿忘我今日之言。"
　　郑徊连忙恭敬行礼退去。
　　虽不知这纨绔子心里是如何想的，但至少面上老老实实。朝瑾啧啧称奇。
　　女人望着此时局面，沉吟片刻。先是走近趴在地上的刀郎俊欲将其扶起，但某人显然并不承情，躲开了女子伸出的手掌，自己扶着旁边的桌椅站起身。神秘女子收回手，并不以为意。
　　刀郎俊先是冲唐棠伸了伸大拇指，意思是说你小子还算讲义气。然后贼眉鼠眼的瞟了瞟一旁端坐的灰衣女子，叉腰摆出一副黄鼠狼似的威风模样。冲朝瑾训诫道：
　　"怎的，刚刚被这打架的气势吓傻了吧。这就对了，傻妞儿，江湖爷们打架的时候你们这些小姑娘躲得越远越好。就算是仰慕刀大爷我的风采，也千万别不自量力的冲进来。"
　　朝瑾口中的茶水差点喷出来。
　　她轻拭嘴角，眼色平静的嘲讽，"你长的可真可爱。"
　　"惭愧惭愧，在下一事无成，如今也只剩下这点可爱。"您这语气可真是自豪。
　　朝瑾心想，看来西域荒漠的万里飞沙当真了得，竟能将这厮的脸皮磨练的如此刀枪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