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雪》红漆雕花

15、弈者两相斥观者更无情 大抵与

　　大抵与帝王报备完毕，周淮欲行礼退走。
　　望帝却突然开口阻挠，“慢，阿淮。”他的身型微微前倾，语气似有疑惑，“朕听得醉书阁中最近住下了一个蜀人。”
　　周淮顿足，看着那雀织软榻上端坐的帝王，说出的话却有些欠缺尊敬，“陛下所言不妥。淮早就说过，大隋帝王眼中无隋人蜀人，因着隋都将为天下都，隋帝将掌天下权，您的民将是天下民。”她的帝王，应该眼光阔远心胸豁达。
　　而望帝不这么想，他的资质生来平平常常，他的眼光也只限此前此刻。
　　"天下民？不，朕眼中只有一把椅子和一个旭相。朕怕旭相怕的很，一时不见就心惊胆战，朕这般的帝王怎去掌那天下权？如淮所言那般壮志之帝，不是也不会是我。"望帝语气和煦，他手指摩擦着朝服上刺绣精美的龙纹，似乎胸无大志安于现状。但他的话里似乎又暗含机锋。
　　“阿淮你好久没有出隋都看看了，这一次，去的久些也无妨。”
　　他缓缓望来，眼中种种，千言万语皆汇于此刻这一个眼神。那下耷的眼角让周淮觉得，当年那个独自缩在众皇子身后偷偷看天的隋望已然成长，他变得更果断更无畏更惶然也更寂寞。
　　周淮定定的看他半饷，终退下了。
　　今日她感慨良多，心中有欣慰也有令人久违的落寞。
　　既然如此那便走吧。
　　面对现今锋芒渐露的大隋都城，她已经不忍亦不该坐镇于此，更不能亲眼去看那血色的落幕。
　　国君重亦国重？旭相巧设奇局抛来了这一问。
　　他以为她将身陷两难，却不知对周淮来说，这样的取舍于她而言不会有一丝犹疑。
　　所谓，无国者何来君也。
　　她本就为国而生。
　　这就是她的答案。

　　两日后旭相站在城楼上品茶遥望，一旁为相爷奉茶的某位得意门生向城下望去。
　　他觉得那马车离开城门渐远的影，一如老师渐渐舒展的眉。
　　自若又镇定。
　　已如愿将国师赶往南军，顺便恶心了对方一番。此局对老师而言可谓胜的漂亮，可观之神色未见欣喜。
　　门生心中不禁更加钦佩，老师不愧为大隋脊梁，这份运筹帷幄波澜不惊的沉稳姿态，天下又有几人能敌？
　　然而旭相并未留意弟子的狂热目光。他正回想方才，自己与那小小年纪便目中无人的女子国师对视交锋，却不知从何处冒出了一个灰衣女子，一把将那周淮丫头推进了马车不说，末了竟还回头狠狠瞪了自己一眼…
　　抬手理了理美髯，旭相心中嘀咕，好生凶狠的女娃。

　　眼神凶狠的女娃在马车中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最尴尬的是，鼻涕竟然也流了出来。周淮翻书的手指顿了顿，抬头幽幽看了一眼，然后果断而不失礼貌的向角落挪动了一段距离。
　　此番让朝瑾觉得自己今天的卦象果然凶险，倒霉事儿一茬接一茬。大清早的看见师姐和一老男人城头城下一番眉来眼去已经十分糟心，没想到上了马车还要遭师姐嫌弃。
　　拿了一旁的帕子醒了鼻涕，朝瑾斜眼略微打量师姐的神色，而后一脸无辜的问道“师姐，刚刚那老翁样貌着实朴实邋遢，你怎能与他目光纠缠含情脉脉？”
　　“……”
　　周淮闻言额角微抽：恕我直言，相比之下似乎师妹你长的更朴实。
　　未见师姐回话，朝瑾便现出一脸凄惨。那表情仿佛在说，看啊师姐心中思念汉子都不与我说话了。
　　周淮见状斟酌一二，还是含蓄开口，“阿瑾，旭相如今不过四十七八，正值壮年。且他年轻时面容俊朗，如今经岁月打磨更添几分权相魅力实在说不上朴实邋遢。”她顿了顿，补充道，“且听民间传言道那相府门前有好些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日日绕行，不过是想要瞻仰旭相的英姿罢了。”
　　言下之意，人家虽然四五十岁但也有人倾慕，而师妹你一女子，这般年纪了还尚无伴侣，到底谁长的朴实您可有点数吧。
　　听懂师姐言外之意的朝某人心中呲牙。
　　她侧开脸，掀了车帘向外微觑一眼，呦呵，这景色轻缓，田野满目。她面无表情，眸色幽深。
　　周淮默默注视师妹的背影，手指轻轻摩挲着掌中珠翠，一颗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