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情意漾》聂心意

3、第一章 执着

　　小赖知道自己很美。
　　她从未怀疑过这一点。
　　因为她貌美，她曾被无数的王侯将相文儒浪客追求过。
　　她回绝了他们所有的人。
　　因为在她心里，已经驻进了一个人。
　　那个人，整整盘踞了她的心八年。
　　她喜欢他，整整八个年头。
　　此刻此刻，那个人就在眼前。
　　近的离自己，仿佛一伸手。便可触及。
　　她看着他，试图望进他的眼睛的深处。
　　他依旧尊贵，孤傲的似翱翔天际的苍鹰。
　　他仍然英俊，完美的如同神祗，几乎让人无法逼视。
　　他站在这里，就在她跟前。
　　她望着他，努力从他眼里再搜索到一点别的。
　　但她失望了。
　　除了冷漠，她在他眼底，再也看不到其他。
　　他也同样望着她。神情淡漠地……教人心疼。
　　他站在这里，就在她跟前，明明一伸手，便可触及。
　　明明此刻……他们是如此的贴近。
　　她忽然觉得有点冷。于是加倍地抱紧自己。
　　她看着他，努力想找出一点叫做情感的东西，一点点，哪怕一点点都好。
　　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从他的眼里，她看到了她熟悉的东西。那种疏离，甚至尤胜八年之前。
　　然后，她清清楚楚听到，一角崩塌的声音。她稳住自己，持住身躯，不让自己粉身碎骨。
　　只是一个眼神，他却让她的世界……
　　支离破碎。
　　他是苍鹰。他远的好似，在天涯的另一头。
　　她用力地吸着气，直到眼里氤结的雾气硬生生地被逼退。
　　她一直有一个愿望。就是有一天，他会察觉到她的存在；有一天，他会正视她的感受，有一天，他会对她说，对她说出那句被天下人男子说烂的，无数女子爱听心上人在她们面前说的话，而现下，他终于说了。他说：
　　“小赖，你很美。”
　　她该高兴的，可她没有。只觉有千万只蝼蚁在啃咬心脏。
　　她该高兴的，但是此刻，她再也控制不住上溢的泪水，也再也支撑不住残破的身心。
　　她知道，这一天总会要来的。她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可真到此时，她还是忍不住心痛……原来，她还会心痛。在被他伤了一次又一次后，她竟还有心。她还会心痛。
　　她还有心。被伤了，她还会痛。
　　即便看到她痛心致死，那人仍不会放过她，到了嘴边的话，他不会停下。
　　他不会停下的。他那晚到了八年的……拒绝。
　　“但恕在下无福消受。”
　　“理由。”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的声音持平。
　　慕容黑眸沉沉，神色不变，情冷如斯。
　　“你……真的从来没喜欢过我？”她轻轻地问。痛极过后，她竟出奇的平静。
　　……
　　“一点点也没有…？”
　　……
　　“一次也没有过？”
　　……
　　她无声地笑了。
　　“…好…很好。”她双眸橘灿，妖治异常。
　　“小漾……”男人轻轻唤她。
　　第一次，慕容用这么柔软的声音唤她。
　　她从来不知道，他竟可以如此柔软。
　　但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如此唤她，却教她觉得异常讽刺。
　　他刚刚叫她什么？小漾？他叫她小漾吗……？
　　小漾……她闭目，很久没人这么唤她了……自从那件事以后……
　　那才是她的名字，很久没人喊的名字，那个她求了他很久，他都没有喊的名字。
　　她该感动的。但如今出自他的口，却教她心痛莫名。
　　她知道，她若有心缠他，凭她爹爹的人脉，天涯海角，他定避无所避，躲不可躲的甩他不掉。就如同这次，即便是沧海之滨，也不让她寻到了吗？如同千千万万个这次，地角天涯，这八年来，他不也都教她给缠上了吗？
　　她有心的纠缠，他是怎么也躲不过的……
　　但，生平第一次，他让她不想再继续纠缠。
　　他让她觉得心灰意冷，觉得力不从心。她该让一切结束吗？不甘呵……
　　但她是荀小赖，自负的荀小赖。
　　“慕容，”她的目光迎向他，一字一顿：“我爱你八年——是我错……”为什么……为什么仍止不住浑身的颤抖；为什么她仍旧会觉得痛，痛心的，几近绝望；为什么要把她唯一的梦想粉碎；为什么他要让她的世界，彻底崩溃；为什么，那泪呵....一直一直地流淌……她明明都藏的很好，她不该是这样的，她不该。她什么都没有了，除了那可怜的自尊。她仅剩下，只有微不足道的自尊了。于是，她克制着，用她仅剩的尊严，对他，用很自信，很骄傲的声音：“但——”
　　“你不爱我荀小赖——是、你、不、正、常！！”
　　无需再留恋，她努力说服自己，她爱他，但她不傻……八年了，够了！
　　她……终是要放弃了吗？
　　…不正常？他嗤笑。……今天的他…的确是不正常。
　　他原本以为会如释重负，但他没有。甚至，看到荀小赖明明伤心的要死，却拼命装做无所谓的样子，他竟觉胸口发涩？真是见鬼了，原本他不就是希望看到她离他越远越好的吗？原本，他一直期望的，不正是这种结局吗？…不正常？这么孩子气的话，他却笑不出来。
　　甚至这刻，都觉恍惚……
　　“慕容…”就在他以为荀小赖准备转身离去之即，就在他还来不及理清思绪、为自己叹息之时，荀小赖忽而软软唤他。仿佛已经做了很重要的决定，语调之轻柔，仿佛刚才一切，从未曾发生……那一刹那，他的心有一丝忐忑，他的人有一瞬恍惚……甚至发现，原来……她的嗓音，竟可以如此动听……而现下，那柔美的嗓音，正用很轻、很缓地语调，吐呐着令人着迷的气息，刺激着他感官，鼓动着他的耳膜——那语调轻轻软软，娇蜜似糖，似像任何有情人一般，倾诉着只属于情人间的爱语：　　“可是我爱你。”
　　语闭，转身，离去。
　　荀小赖走的潇洒，头也不回。

　　******** ******** ********

　　——她爱他！？
　　她居然还爱他……？
　　他处在震惊中，久久不能平复。他甚至没有察觉，荀小赖已经走远。
　　他该高兴的，不是吗？一切都是他希望的，不是吗？
　　可是，胸口郁塞的情感是什么？心头绞结痛楚的是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被自己吓到了。
　　他竟觉得心痛？！
　　……为她心痛！
　　原本毫无感情的脸上，此刻，竟是从来没有过的忧郁。
　　这一刻，分不清是喜是悲。
　　他向往自由，害怕束缚。最不需要，就是感情的羁绊。而这女孩……
　　他沉吟……而这女孩，曾经上天下海，无论风吹雨淋，不管四季更迭，不论平途险阻，岁岁年年，不知不觉间，居然紧随他，整整八个年头……久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该拒绝她的。
　　……他该让她死心的。可是——
　　不是没有尝试过拒绝，不是没有试图去撇清……
　　只是，她根本就不懂得放弃……
　　只是，她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做知难而退……
　　只是，她当真不明白，这世上，他最不需要的，就是她的爱。
　　于是他强压下心头的不适。
　　也许…是他拒绝的还不够狠吧……？
　　也许下次……他想，他该用用其他办法……
　　下次…他会让她清楚的知道……爱上他，是一个多大的错误。
　　下一次,他发誓，必要和她撇清干系……
　　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势必要让一切结束。
　　……
　　没来由的，忽而心头微怅……
　　但他选择忽视……
　　一如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