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倾国》漂浮的水草

3、残片

　　第三章残片

　　叮铃铃铃铃铃，房间里的电话又响了。不用接，这才吃早饭的时间，必定是某帅哥，来约娉婷的。其实娉婷的胃口很小，每顿饭也就跟猫吃的差不多。可是饭局偏偏很多，今天有人请，明天有人约的，每天都忙的不亦乐乎，怎么我就摊不上这好事儿呢。

　　其实我每天也很忙，一直以来我的数理化成绩都不错，做医生的父母，一直希望我能继承他们的衣钵，进入他们母校学习。可我天生对那些血了呼啦的东西没有兴趣，再加上分科的那时候，迷上了那些打官司之类的香港电视，于是毅然决然的选择了文科，一心想要学法律，做律师。

　　进入这所大学，可谓是阴差阳错了。报志愿的时候，犹豫再三，还是填了家门口的这所学校。虽然学校的名气大，但法律专业很是薄弱。毕竟这是个以理工科为主的名校啊。不过算了，本姑娘自知外观条件有限，如果到了美女云集的纯文科学校，那我的终身大事可就无望了。

　　叮铃铃铃铃铃，该死的电话铃，怎么还在响，娉婷什么时候出去的？我本想赖在床上，回味一下今早在吴天面前的完美表现，无奈情势逼人，宿舍里另外几个懒人，全都见周公去了，我只能被迫中断白日梦去接电话。

　　“喂，我是吴天。”其实不用说后面那句，一听到那个“喂”字，我的血压顿时就升到180了。“佳人，”天哪，血压只怕已经过200了，从没听到过他这样叫我啊。“那个，我明天生日，想去烽火台看看，你家是本地的，能当回导游吗？”

　　我还能说什么，就像体内爆炸一般，升腾起一股热气。我激动的说，“没问题，没问题。”　“那好吧，明天早上８点半，你们宿舍楼下见，我等你。”

　　挂了电话，我如同在云里雾里一般，除了心内狂喜，已经不知道做什么才好了。娉婷吃完早饭，袅袅婷婷的走进了，看到我一个人坐在桌子边傻笑，凑到我耳边，故作神秘的说：“有什么好事，说来听听。”

　　我的心一阵狂跳之后，听到这样的莺声燕语，顿时平复了一些。不过仍然抑制不了内心的激动，跟娉婷详细说了电话的内容。娉婷听完后，颇为诧异，不过立刻喜笑言开，并且说这一定是她今早叫我起床，在这么重要的时刻给吴天留下了好印象，并且叫我明天回来一定要答谢她。

　　周五的课很多，但我根本管不了那么多了。走进教室，看到吴天的时候，我的脸上甚至滑过一丝红晕。而他也颇为心领神会的向我微微点了点头。娉婷眼光锐利，立刻凑上来说：“呦，还没怎么样，就已经心意相通啦。看来你们很快就能成一对啦。”　说完，我们就打成了一片。这一天过的真是漫长。似乎每个老师都有说不完的话。好不容易熬到下午结束，我迫不及待的拉着娉婷，冲向了外面的小店。明天是个大日子。可我从进了大学，2年以来，除了那身运动衣，一直都没有买过其他衣服。明天既然是和吴天的第一次“约会”。当然要穿的像样一些。娉婷虽然有很多没穿过的衣服，但我和她足足差了３个码，她有心，我也穿不上。

　　挑衣服其实没有花多长时间，虽说我这个身材，很难买到穿得上的衣服。不过娉婷的眼光很准，很快就挑到了适合我的。一件浅蓝色的短袖娃娃衫，只收了胸线，穿在身上，正好掩盖了我的游泳圈肚。娉婷说，明天再穿一件白色长袖T恤在里面，就既保暖，也时尚了。反正不管怎样，我相信她的眼光。

　　晚上在宿舍里，其他几个女生，跟娉婷的关系不好，陆陆续续都出去逛街或者自习了。我们俩趴在桌子边，憧憬着我美好的初恋景象。娉婷一时兴起，还给我讲了她的初恋。这个女生，也真不简单。小学的时候就交男朋友。那一晚，我真是无比庆幸啊，居然有这样一个称得上完美的朋友，从外貌到内心，都给了我这么巨大的帮助。而我最擅长的一心二用，一边听她讲经验，一边帮她写读书报告。反正她有貌，我有才，互补嘛。

　　星期六的清晨，阳光灿烂。光线突破云层，射到地面，给所有的建筑我都镶上了金边。浅浅的初秋，真可谓秋高气爽，太适合出游了。

　　我穿戴整齐，正准备下楼。娉婷突然从冲过来，一把抓住我，一边看着墙上的表。我心急如焚，已经８点半了。可她不慌不忙的说：“急什么，约会嘛，女人总要晚点去才好。”　撑到８点４０，我实在按捺不住心情，急急忙忙的跑下楼。就要出楼门口的时候，已经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斜斜的靠在一颗树边。

　　Bingo！跟我们昨晚想的一样，是一个人。这个，我的初次约会，真的要开始了吗？

　　“嗨，你来啦。我已经等了一会儿了。”他笑着说。
　　“对，对不起，”他的身上好像有种须后水之类的味道，让我呼吸一顿。再次深呼吸一下，“有点事耽误了一下，你不会。。。”我急忙解释着，低下了头。
　　“没什么，等你嘛，应该的。对了，你穿的，真好看。”
　　他，他夸我好看了。我的头埋的更低了，根本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呵呵，不用紧张吧，现在能走吗？”
　　“哦，对，走吧。”

　　坐在公车上，他有一拨五一拨的跟我聊着。车一路开过去，人烟越来越少，路边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庄稼，我的紧张心情，也慢慢缓解了。从小到大，我都很喜欢路过大片的庄稼地，宽广的土地，让我的心也好像宽阔了很多。

　　“想什么呢？”他的声音，伴随着淡淡的香味，又传了过来。
　　“我在看窗外的农家，土地和人们。每次走在这条回老家的路上，我的心都像要飞起来一样。充满的幸福，满足和快乐。看到在田里劳作的人们，就好像看到自己的亲人一样。对了，你是不是会觉得奇怪，我明明是城里人，却喜欢农村。”
　　“没有。农村有农村的景致。在这么大片的田野面前，任何人的心都会变得开阔。”他轻轻的说着。“其实繁华过后，最真的，还是平淡。”

　　烽火台，在我的老家旁边。小的时候，父母有段时间把我放在这里，由爷爷奶奶照顾。我常常会跟村里的娃子们，爬上这些已经破旧不堪的台子。那时大家也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起的地方，不要说一个破旧的烽火台，就是当初□□洗澡的地方，也没人会多看一眼。如今这里已经修葺一新，处处都要门票，游人如织，甚至还有了缆车，免去了登山的辛苦。

　　为了省掉门票，我带着他从后山爬到顶上，烽火台近在咫尺，而山下风光也一览无余。这个时侯，游人并不是很多，能和他单独在一起，机会难得啊。

　　无论如何我要卖弄一下自己的历史功底，于是绘声绘色的讲起了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故事，末了，还加了一句总结：“都说红颜祸国，其实红颜何错之有？也行，错就错在，不该生成那么好的一副皮囊。所以说，还是丑女人比较容易得到幸福。”“对了，如果让你选的话，你会选哪个呢？”。这句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么明显的示爱，我自己都受不了了。

　　一阵沉默之后，吴天转过身去，默默的看着烽火台。沉思良久。“其实，”他开口了，“今天约你出来，是想让你帮我追到娉婷。”

　　“你懂的东西很多，并不是大家常叫书呆子那样。有些甚至跟我想的一样。我想，我们一直也算是不错的朋友。你应该，会帮我的吧。”他像个做错事的小男生一样看着我。很难说，我当时的反应是什么，一头冷水泼下来？或者一根刺扎进了心里？不过我早就应该想到，王子和灰姑娘的故事，根本不会发生在王子和丑小鸭的身上，从头到尾都只有我一个人一厢情愿而已。

　　真想狠狠的拒绝他，或者骂醒他。可是我做不到。每当看着他那双眼睛和帅气的脸孔，我就顿时没了免疫力。“好吧。”我弱弱的回答了一声。

　　“真的，你真的答应帮我啊。哦，对了，听说这里的古玩很好，你能带我去看看吗？我想买一件，有一次，我看到娉婷盯着一件谷仓，看了好久。我想买一个真正的汉代粮仓送给她。”

　　我沉重的看了一眼烽火台，带着他下山去了。

　　要说这里的玉石，确实不错，但想买到好的，很难。好在这是本大姑娘的地界，要找到好而不贵的玉石，跟着我就对了。

　　七拐八拐，我们来到四叔的铺子。四叔小时候家里穷，经常到我奶奶那里蹭饭吃，后来索性管我奶奶叫了妈，所以我也就叫他四叔。后来他出去找生计，过了几年风光回到老家，开了一家古玩铺。村里的人都说，他眼光好，大家平时地头田间捡到的破烂，经过他的手，竟都成了文物，赚了不少钱，也成了这个圈里有点名气的行家。

　　我们这个地方，从古自今，不知埋了多少皇亲贵族。单单那皇帝的大坟，就有好几座。谁家盖房挖井，挖出点陶罐玉器啥的，根本不在话下。

　　四叔现在早就不在店里了，整天呆在家里，喝茶聊天，要么就四处转转。反正吴天要的东西也不贵，我懒得去他家，直接到了店里，虽说店面上的东西不是什么特别值钱的，但对我们这种穷学生，那也是只能远观的物件。经理看到我，招呼了一句，接着就赶紧给四叔打电话。过了一会儿来说“你四叔让你去家里一趟。他本来还想去省城找你呢。”接着问吴天想要什么，我说汉代粮仓，给他算便宜点。经理笑了，“就粮仓啊，还以为要什么呢，直接拿一个就行了，库房里多着呢。”

　　吴天拿了宝贝，乐的嘴都合不上了。看他这么高兴，我真是。。。不知心里啥滋味了。我跟让他自己在县城里转转，我去趟四叔家。约了时间见面，就各奔东西了。

　　四叔一早坐在院子外面了，倒不是为了等我，而是我们这里的习惯，大家没事儿都坐在大门外，胡吹乱侃一通。见了我，他乐的什么似的。拉着我就进家了。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说那是清末的一对玉镯子，他打算送给我，作为我考上大学的贺礼。我说：“四叔，你别逗了。就我这样的，还玉镯子。你给我个唐朝的牛鼻环还差不多。不要不要，这么宝贝的东西，我哪敢接呀”。四叔笑着说，“你还是这个毛病，得了，你自己翻吧。看上什么拿什么。”我是驾轻就熟的跑到门口，拖出一个筐子，这是四叔的老习惯了，店里淘汰下来的，坏了的，或者还没有确定的文物，也可以说是破烂，都扔在那里面。我以前就在里面翻来翻去的，偶尔能找到个开元通宝什么的，也算满足了我的好奇心。翻了几下，我拿起一块样子奇怪的石头或者说土块，不知为什么却舍不得放下。四叔过来看了看，笑呵呵的说“这是前些天从一个青铜杯子里倒出来的土疙瘩，他们都要扔，可我觉得这不是个寻常东西，这几天忙，也顾上细看，还是让你给发现了。喜欢就拿走研究去吧。”我咧嘴笑了一下，把这个土疙瘩装进了口袋。

　　回到学校。娉婷缠着我问今天的“艳遇”。因为吴天要求保密，所以只能敷衍她说，今天就是带他去玩了一圈，别的，什么都没发生。娉婷追问了一会儿，没什么结果，也就懒得问了。

　　熄灯以后，总是睡不着，翻出那个土疙瘩研究。起床来到水房，借着灯光看了半天。我确定这不是一块土疙瘩。于是把它扔进水盆里，用清水泡着，等土软了，又是用手，又是用牙刷，一点点弄掉了上面的泥土。这个东西，大约长三公分，宽1公分，厚度么也就几毫米的样子。表面似乎有一些纹刻，具体是什么，因为磨损和不完整，已经看不出来了。一头还留着一个小洞，应该是穿穗的地方，看来很可能是某个挂件上的一部分。至于是什么，哪个时代的，我说不上来，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残片是玉。没错，我在四叔那里看过很多的玉。这个残片不仅是玉，而且是年代久远的玉。

　　这片残玉，此刻躺在我的手心上，虽然没什么光泽，但我还是能摸出它的温润，甚至可以感觉到玉的呼吸，看来这块残片，原本是上好成色的物事。都说玉戴的时间长了，便会有灵性，甚至还能预测主人的灾祸。比如我奶奶，一只玉镯，带了好多年都完好。她去世之前的前几年，奶奶出门不小心摔倒了，她的手撑在了地上。神奇的是，她一点伤都没有受，连手都没破，只有臂上的玉镯碎了，大家都说，是玉镯替她挡了这一灾。那么，我手上的这块玉，你的主人又是谁，你又是替谁挡了什么样的灾祸呢？

　　今天真的是累了，我靠在床头，握着这片残玉，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还做起了梦。梦中，一个红衣女子，看不清容颜，也看不清背景。只看到她裙角飞扬，缓缓的，步上一段又高又长的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