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昧心藏真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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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声眠中醒来时，鼻尖萦绕冷冽幽香，同时顶上青纱帷幕映入眼帘。
之前一直浑浑噩噩，他免不了迷糊，想自己身在何处，或许是已死了？
等又清醒了些，发觉自己躺在一个人的身旁，那人清浅的呼吸吸引他侧头看去。
不是郑南飞，是一个陌生的清丽男子。
是闻声目前为止见过最好看的人。
他端详男子疲倦的神态，疑惑中撑手起身，盖于肩头的锦褥随之滑落，露出一身干净里衣。
闻声瞧见怔然一会儿，斜跪坐着透过垂落的纱幔，朦胧间向四周看去。
屋内陈设之物不算奢华，亦不简陋。不远处，檀木几上摆着一盏紫金香炉，正对床榻使他看得清楚，其云纹般的香烟静静离升，卷裹着弥漫了整间屋子。
虽然好闻，但浓烈得他有些不适。
皱皱鼻子，闻声仔细瞧了瞧，西边墙面窗前放着的，确是母亲那样的梳妆台。
几缕正好的阳光缱绻，铺洒在朱红的雕花木窗上，对着梳妆台没归放好的零散首饰，迟缓浮动柔和的光泽。
梳妆台并相连一长案，充当琴床，摆放着一张不知几弦的琴。案上也文房四宝齐全，但挤在墙边不受待见。
另一面墙矗立着衣橱和书架，闻声目光思索，掠过穿堂摆放的四处灯台，望至一扇四折的水墨屏风，正挡住了后面半截。
屏风上面的图画潇洒恣意，似是花草又奇形怪状。他并不解其意。
看完了能看的，闻声犹疑，眼光落回身前之人沉静的睡颜上，心道，这房间应是此人所住，为何会有女子通常所用之物？
“你终于醒了？”
闻声还在沉思，男子却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他半睁开眼看向闻声，清清嗓子沙哑道：“你可算是醒了。”
“这是哪里？今日又是，几月几日？”
闻声的嘴巴蠕动了几下，喉咙难受而声音嘶哑。他的嗓子似是因病不见好，伤着了。
瞅着小孩儿强装镇定的样子，男子闭上眼，神色恹恹道：“金銮阁。”
“至于几月几日，你醒的正是时候。”
“今日，是始州帝登基大典，元安元年的第一日。”男子答得不悲不喜，无关甚事。
“你说什么？”闻声霎时垂首，对着男子失声道
“你是嗓子哑了，不是耳聋。”男子还是困倦，蹙眉扯起半张锦褥将整个人缩了进去，“外屋桌上有吃的，若是饿了，你自己去拿些垫垫肚子，别来吵我。”
屋子里静了下来，帷幔依稀，小孩儿单薄的身影看着落寞：“他还是骗了我。”
端坐良久，闻声恍惚回神爬起身，从床尾越过侧躺的男子，赤脚跳下了床。
地板闷声，他绕过屏风，来到外屋一扫而过，直走至门扉，双手拉开门沿跨步而出。
白日屋外明亮不少，闻声向前走了两步，扶住栏杆。三楼举目望去曲折华丽，间有湘帘翠幌与垂枣花帘参差，楼下朱栏曲楹，隐约能见后方亭榭园池，花草缤纷。
另灯笼排排，烛台处处，此间应是夜里灯火通明，只是当下不复嘲哳。
高处易起风，凉意伏向体肤，不知作何想的闻声不自觉畏缩身体，然后他刻意忽略的饿意，不合时宜地来了声：
“咕——”
好饿......
外屋桌上摆放的花盘点心，形似是冰心蜜？
闻声如是想。
回屋后，他轻手轻脚关门，来到圆桌前尝试抓起一个糕点，咬了一口。似是而非的味道，却让他皱眉，只慢慢吃完了一个。
果然，这不是冰心蜜呢。
屏风后，朱颜从被窝里支出半个脑袋，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唇角微弯而坦然睡下。
幸好，这孩子不是一个死脑筋。
床上的人睡到了将近天黑，起身时，屋外已人声吵闹起来，灯火辉煌映到了屋内。
喧嚣变幻，殆尽在朱红扇门后的静谧中。屋内省事点上的双盏烛火孱弱，男子借光伸手，其眸若清泉，似有星子闪烁。
闻声坐在圆凳上，火芯赤白跳跃中，他看向这名叫朱颜的这名男子，此人对着铜镜梳妆打扮，一举一动分外娴熟。
“你没出去走走，就在这屋子里呆了一天？”朱颜挑着妆匣的发饰，一支玉簪在他手中打转一圈。
“不想。”闻声摇头道。
他搁下玉簪，拿起单根绣图白鹤祥云的红绸发带，弯肘扎发道：“小孩子应该活泼些。”
闻声解释道：“天生喜静。”
“喜静？那真做一个哑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儿了？”朱颜扎好头发，摸摸脑后，感觉打结处没有歪斜，转头向闻声微笑道，“等会儿，明兰妈妈应会过来讨你，到时，你就不要说一句话。”
“为何？”闻声望向朱颜，眼神不解，方才二人介绍时他明明说，明兰妈妈出大价钱买人治病，定会按捺不住心情，来抓自己去干活挣钱。
“你以后会知道的。”朱颜眼带笑意，表现温婉。
朱颜没说错，明兰妈妈果然来了。
闻声站在朱颜身旁，在簪花高髻的青衫女人展门进来时，他被男子一声“声儿”唤了过去。
此时红黑花裙的男子正在描眉，画完最后一笔后，轻轻放下笔，对着来意不善的明兰妈妈，锁眉叹声道：“明兰妈妈，我须告诉你一事，这孩子哑了，留在我身边做事即可。”
“哑了？”明兰妈妈之前声势顿时一消，急急道：“这可如何使得，咱这生意貌不扬也好，身段差也罢，就是不能缺一张乖嘴蜜舌，讨不了客人的欢心。”
难道，她的那些钱真打水漂了吗？
思及此不禁扶额，明兰妈妈横眉冷竖，“我就知道，这生意亏了！”喝得闻声往后退了一步。
“妈妈，正好我身边缺人，留在我这儿做事即可。”朱颜见她未听后半截话，只得又叹气说了一遍，“您付的那些银两，我可补上，毕竟当初是我劝您买的。”
“真的？”明兰妈妈狐疑，来回在一大一小的两个人身上，“那些治病的钱是你出的，如今又补卖身的钱，你莫不是看上了这小孩儿？”
朱颜听懂她意思，摆手道：“哪儿能啊，您又不是不知道，因为那事我身边一直缺人也不敢要，但您经营有方又照顾我，最近生意实好得我万分劳累，真需有人为我处理琐事才行。”
朱颜轻声细语，嘴里抹了蜜，说着他一只手摸了摸闻声的脑袋，“正好那日碰上这孩子可怜，心想若是我救了他，他也好真心对我，不会犯事儿。况且孩子小时容易管教。”
“......暂且信你。”明兰妈妈见他这样说，不也好再说什么，“一会儿我叫青姝过来领他过去学规矩，你没意见吧？”
金銮阁不是一般的地方，规矩颇为重要，因这地儿多来的是那些文人士子、墨客骚人、富人贵客等类人，常比才华于此，包括品茶鉴画赏花，聊诗词歌赋，还时不时一掷千金，求春宵一刻，赢喝彩连连。
说不上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销金窟，但也可醉生梦死。
二人谈妥，朱颜随着明兰妈妈离开屋子后，闻声依言换了身衣服，又坐了会儿，才听到敲门声出了去。
“看你年龄小，你唤我青姝姐姐方可。”来人是一个二八少女，名唤青姝，年龄虽轻但性子沉稳，为人严肃冷漠。应是从明兰妈妈那处知晓情况，她未问闻声名字，便淡淡道：“你随我来。”
他们走得快，闻声偶尔小跑几步，紧跟其后听她徐徐讲话。青姝一直在讲，似乎不管他是否听得记得，等到了地方才问：“我方才说得，你可记下了？”
闻声点点头。
“很好。”青姝没有质疑，摇手一指二人身前的院门口，院内正传出惨叫，“此处乃成兰苑，你在这里和新进来的一批一起学规矩，何时学好，何时回朱颜那里，可懂？”
闻声眨眨眼，点点头。
青姝盯着他的眼睛，抿唇没再说什么，只把他交给了这里教习一位的老嬷，嘱咐了几句之后转身离开。
闻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一转身被老嬷牵手进入院门。
站在院中，那凄厉的惨叫声在他眼中得以现形，是一个约莫十岁的女孩子在受鞭打，带刺的鞭子抽得十分狠厉，旁观的有其余十来个孩子，各个被吓得噤若寒蝉。
打人的是一个面相凶恶的老女人，手拿鞭子恶狠狠道：“看见没！你们这些不知好歹的玩意儿，莫要再生出逃跑这等心思来，否则，这就是下场！”说着，她手上一挥，又一呼啸声打在了已经奄奄一息的女孩儿背上，女孩儿痛呼一声，终是熬不过昏死过去。
闻声脸色煞白，老嬷松开他努力想抽离的手道：“放心吧，你若好好学规矩，是不会落得这个下场的。”他听见，抬头看这个看起来慈眉善目对他笑的人，张口无声。
她在提醒他，还为一好意。
闻声安顿下来，开始了学习规矩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昧心藏真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