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初始自白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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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小姐，你们莫怕，老身不论如何定会护你们周全。”
一支火把举在前方，赤红的亮光将带路的老管家侧脸拢在阴影中。
闻声趴在疾步的仆人背上，比照长长的甬道里他们四方窄小的光明，不自觉向前面还未踏入的寂静和黑暗里望去，抿紧了唇。
“京爷爷，我们娘亲和父亲呢？他们去哪儿了？”同样被背着的闻妩语出声道，一张小脸满是惶惶不安的神色。
“夫人和老爷，在外面等着少爷小姐。”老管家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道。
“可是......”小五欲言再问，闻声侧头看她，“小五，信京爷爷的话。”
小五没了声音，只是两条眉毛皱得紧紧。虽听着语气与一般无二，她却莫名觉得哥哥生了气。
灰尘铺满了的寂静甬道中，他们一行五人的脚步声突兀之，却又显寂然。
他们走到甬道的尽头，解了石门出去后，嘈杂之声渐渐灌入所有人耳中。初始还没异觉，京老管家只当是逃乱造成，敌军不见得已然从城南入侵奔到了城北。
可待到彻底从阴暗角落走出，见到滔天火势时，他发觉自己是形势不分而异想天开。
阳州州主少时立志灭九州统天下。其兄景阳王秦傅云助其伟愿，领军征战十余年，旗下军队不但嗜血成性，杀时不分人畜，且得其弟州主允令：献敌人首级者，论数而立功勋。
如此，人间炼狱成也。
且论此次青州安京乃最后一役，纵有仙门中人出于因果庇护，但兄弟二人求狐族得火狐神力相助，不过须臾，就将都城繁华尽数焚毁。
敌军则行此方便，一脚踩在那地上形状不堪的残骸上，开始一夜的屠城。
“少爷小姐快跑！不要回头！”京老管家和仆从挡住了冲上来的几个杀红了眼的士兵，闻声抓紧闻妩语的手臂，拉着她往反方向跑，一直没有回头。
然而，他们的运气好像能一直坏下去一样，闻声看着拿着血刀而笑着走过来的士兵，弯腰道：“小五，莫回头。”他也一把推开了闻妩语。
“哥哥不要！”闻妩语大喊。
“快跑！”闻声也是大喊，扑过去抱住那个士兵的大腿。
“小子，军上有令不杀女者，我不会杀了你妹妹。”那个士兵大笑，看着腿上死死抱住自己的小孩儿，一刀刺进他的胸膛说道：“但我一定会杀了你，好歹能凑个数。”
闻声感觉到痛苦，朦胧中听到士兵所言，合上眼，平了嘴角，最后所想无人得知。
闻妩语最后还是回了头。城内百姓破开的城门离她只有三丈远时，隆隆的马蹄声自外面传来，还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她听着那些声音，停下了脚步。
跑不动，不想跑，也跑不了了。她回头一望，满眼血色，不见任何熟悉的人和景。
闻妩语定定站在原地，以为自己也将被马足铁蹄一脚踩死时，一个士兵抓住了她的手臂，拉开了来。
她被拖着去了一个昏暗的屋子里，推开门进去，里面全是大大小小不同年纪的女性。
一个女人走了过来，温柔地擦她哭得不成样子的脸，对她说：“孩子，别怕，姐姐陪着你。”
哇——
她缩在女人的怀里大声哭泣，直到黎明将晓，随着屋外逐渐安静，才睡去了。
这一夜终于结束了。
闻声漫无目的的走着，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所看见的全部也仿佛是一片虚无的幻境。
曾经一度张牙舞爪的火焰，现在余下星火冷却的灰烬在飘散。已然坍塌的废墟，可见焦糊的人和牲畜的形状，侥幸活下的人们在呜咽、呻吟与哭喊。
他们听不见一摇一声响的铃铛在静默中回荡，模糊的影子在他们身边徘徊而最终离去。
闻声也停在一旁，他茫然地来回望着隔阂了什么的人们。直到他于身后的一个个模糊的轮廓中辨别出闻氏夫妇的模样，才蓦然醒悟这是引魂。
他喜书，曾览九洲奇异志，书中内容提及，天地有三界，九字起分天，地，泉。其中九泉有一责，为主魂魄引轮回转世之事，言有有鬼门关、黄泉路、忘川河、奈何桥、孟婆汤、三生石，若过，投胎转世。
来自九泉的引路人走在最前，手提一杆白纸灯笼。由此而起的是弯曲而长长的队伍，两旁幽蓝色的火焰出现地无声无息，穿过黑森的树林，临到河边，一双双的脚尖漂浮在雾气蒙蒙的河面上，去往对岸。
闻声在队伍末端，脚下不知给什么绊着了，他重重摔了一跤。
当他爬起来是，队伍已将消失。
眼中那冥火一朵一朵地熄灭，融入了对面河岸的黑暗中，他焦急万分地向前踏去，却被一声苍老的声音叫住。
“别跟去了，鬼门关你都没入，黄泉路你是不能走的。且过不了奈何桥，也喝不了孟婆汤，更不可能入得了轮回。”
说罢，是一声叹息，闻声抬眼望去，看见隔他不远处有一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老伯。
老伯拱身坐在河岸垂杆钓鱼，那端的线连着如镜的水面纹丝不动，甚静。
“为何？”闻声看向老人的身躯愣了一会儿，出声问道。
“轮回转世者，须有三魂六魄。你虽有三婚六魄，却也不三魂不六魄。”老伯静静坐立答道。
“不三魂不六魄？”闻声皱眉。
“你三魂主乃一缕情丝，又是多魂残余同一整三魂聚集而成，是而不三魂；而余下六魄虽是齐的，却也不是你的，乃那肉身原魂魄一部分完整所属，是而不六魂。”
老伯既说得晦涩，也不待听得云里雾里的闻声细问其所以然来，就挥挥手对他道，“回吧。”
“三界中，那一身躯还能为你所留，况且你身系因果未了，只能回去。”
“为何？”闻声又问，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世上无为何，但问何来为何。”
一刹那，耳旁老人声音飘离，他的意识沉去了。
“这小孩儿的玉佩真不错，生在富贵人家就是不一样。”
“可惜呀，活得不逢时候。”
啧啧地叹息声中，闻声头疼欲裂地醒来，睁开眼是令他眩目的天光，另有一只脏黑的手挑着一枚月牙玉佩，引着柔顺的流苏在他眼前晃荡。
玉佩不俗，微微莹光中宛有星辰流转。
【“哥哥，你看这天上星算也不算？”小女孩仰头望他，笑容似阳春三月，献宝似得在他身前摊开手心，“咱们俩一人一个。”】
“玉佩......可否还我。”他恍惚而沙哑道。
“......”衣衫褴褛的中年男人呆住，视线下移盯了好一会儿，才猛然甩手将玉佩砸在对方怀里，“诈尸啊！”男人踉踉跄跄跑得飞快，不顾闻声在后面艰难喊他：“等、等等！”
这里是哪里？
“嘠——嘠——”艰难起身着，正巧一只乌鸦飞过身前，他的目光便追随扑棱的漆黑翅膀，落脚于不远处。视野逐步开阔，先前疑问自己身在何处，现在可说一目了然。
闻声瞳孔微缩，嘴唇发白而颤抖，稳不住身子差点儿又跌回残尸败蜕中。
安京是青州中心都城，不可完全摒弃，战后清理而将城内尸体全部丢到城外的一个自然形成的天坑中。
难闻的气味发散开来，萦绕在心上而令人作呕。
闻声下意识掩住口鼻，可他的袖上早已不知沾了多少腐臭，压根儿是不顶用的。观之远近散落的乌鸦啄食尸身，凄哀中他竟意会一本经书所言：凡有所相，皆是虚妄。
忽然，他知晓自己该做何为了。
他爬在尸堆里，重重叠叠中辨别着衣饰四处寻匿，期间遇有蛇鼠穿梭，好在无碍躲开。
这时老天爷倒有顾及，花了会儿功夫居然找到了他要的东西。于是，八岁的小孩儿短手短脚地费力爬出天坑。
气喘吁吁立在天坑边儿上，闻声打开搜寻到的火折子一晃，眼角即瞥见侧前方一道人影从树丛窜出，并向他大声疾呼：“竖子尔敢！”
闻声手不稳当，吓得一抖，将燃起火星的火折子直直丢到了下方。袅袅青烟升起来，那人影冲了过来，伸脚想踩灭刚起的火苗，但他鞋底单薄，反惹自己引火上了身。
急吼吼地连忙转身灭脚上的火，等这人再回头来看，火势已经大起，他已无力回天。黑烟滚滚，惊起一只又一只乌鸦哗啦啦地随处窜飞。它们一群盘旋上空，嘎嘎叫了一阵儿，末了黑压压地散开离去。
地上亦是如此，蛇鼠们四处逃逸，不管活人。
“小鬼，你敢断我财路？”之前被闻声吓到而逃走的中年男人，一把抓住闻声的领子，拎起人来，恨得咬牙切齿道。
闻声被揪起的领子挤得难受，干咳了几声：“有医书记载，腐尸致病，招、蛇鼠蝇虫，易发瘟疫，是大祸害，烧毁可防。”
“且化尘者，乘风归天，当是自由，彻离疾苦。”
熊熊大火灼烧着空气，导致气流翻涌，卷起二人衣袍翻飞。闻声侧头看去，脸庞映着火光念道：“束汝皮囊，俱以烧毁......去罢”
“小书呆子！”中男人听得哑口无言，松开其衣领后，因不甘心而敲了他一锭子。哪知小家伙两眼一翻直接昏厥，闷声倒在了地上。
中年男人忙蹲身检查气息，发现的确还有气儿。眼见有机会，他摸进其衣领窃走玉佩，可走了几步不放心，只好又折回身来，弯腰捞上小孩儿，方安稳了那点儿勾出的良心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初始自白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