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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入仝宫 一月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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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之后
仝宫 太医署
南芷医派落柚入职任二等院使,北冥医派子翡同任二等院使。
一等院使是六十五岁的金太医,德高望重。老爷子,以身体抱恙,半月也不来一次太医署。
太医署什么阿猫阿狗的小事,都要俩人过目处理。搞得他们焦头烂额。
南芷医派和北冥医派是西洲大陆医派中的两朵奇葩,南芷只收孤儿,北冥只收双亲在世的弟子。
落柚琢磨着是不是北冥经费不够,那北冥的老头子挥霍无度,只收双亲在世的弟子,一来可以减少北冥伙食住宿费,二来还收高额的束脩。来供老头子吃喝玩乐。
嗯,一定是这样。
不光这样,两朵奇葩还在争相比惨比狠。南芷考核不过,就要被废除双手,永世不行医。
北冥考核不过,就要自断双腿,一生轮椅过活。
听说很多年前,对于考核不过的徒弟惩罚都还没有这么惨。考核不过还可以再考的。
据说,就是南芷和北冥的玄蒲大师和独菖大师,为了争个西洲大陆第一位,才出此狠招,提高徒弟质量,这才越比越狠,越比越惨,越比越变态。
所以两个考核变态的医派才有了今时之日的地位,旗鼓相当,平分秋色。
甩其他野鸡医派若干座高山,若干条大河。
所以,今日落柚和子翡能一入宫,任职就任二等院使的资格,都是在无数届若干师兄师姐的牺牲上的。
子翡是个皮肤黝黑,身强力壮的沉默寡言的弱冠男子。
说是弱冠,其实在落柚眼里明明一点也不弱好吗。乍一看,还以为是山林间挑柴的莽夫或者御林军铁骑将士。
落柚每次一看到子翡坐在御药房,用宽松的布衣袍也要被硕大的肱二头肌撑裂的手臂,温柔地蘸墨,一笔一划写着药方。
亦或者他闲来无事,倚靠在太医署窗边,他一坐下,半人高的窗轩一瞬间透不过阳光。整个大块的人端坐在在一个下一秒随时可能四分五裂的红木锦墩上,拿着药书,细细地阅读。
看到药书深处,还要用手比划,感觉四方梨花桌下一刻会被他大手掌给拍得稀巴烂。
微风浮动,吹拂着他鬓角碎发,随风飘扬。
这个反差的场面
太医署的其他医士刚开始一个月,还都不习惯。每次在屋子里看见子翡的满身肌肉的身影,还以为又是某个皇妃流产了,宗人府派人过来抓太医过去审问。
每次都要被吓一跳,心有余悸。
但渐渐地。
大家都习惯了,都假装视而不见,该抓药的抓药,该捣药的捣药。
落柚倒是觉得子翡没什么问题。因为毕竟是通过北冥考核的大神,就算子翡长了三头六臂,落柚也不会觉得奇怪。
太医署其他下辖御医,历目,医士们都羡慕这南芷和北冥来的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一上任就任职太医署任职至少二十年才能晋升的二等院使。但是,其中的艰辛只有落柚和那个子翡才知道。
不,只有落柚一个人知道。
但是这不是关键,关键是,落柚很想仰天长啸,能不能送来个女医士来。
本来太医署女医士就少,你说若是子翡这弱冠年纪,皮肤白嫩一点,身体羸弱一点,五官清秀一点,这还好说。
问题是,宫里的小皇子小公主生病发烧,看到子翡一来,吓得哇哇大哭,更别说吃药了。
后宫的妃子们别说生孩子,针灸了。就连日常伤风咳嗽,看到子翡五大三粗的样子,也要被吓得半死。
都指名道姓要落柚来医治,因为皇子公主们和后妃们才是这仝宫的金疙瘩,就算是太医署其他医士来看诊,落柚也必须来协同。
一个月来,落柚真的是,风里来雨里去,白天要复查,半夜三更要急诊,感觉老血都要呕出来了,没有哪天舒舒服服地睡一个懒觉。
这还不如考核失败废了她双手,我要这双手有何用啊。
不,不!她一定要挺过去,一定要比落橘在卫宫强,这样两年后她才能通过考核,她才能成为南芷医圣。
这是落杏临终前对她的希冀。
落杏从小苦学医术,谨遵师父师尊教诲,比落柚刻苦千百倍,她想要通过考核,成为医圣,扬名天下,为齐家为父母申冤。还齐家一个清白。
“落杏,苟富贵,勿相忘,你当了南芷医圣,我为了衬托你,我可是要被废除双手的!”
“落柚,你放心,一旦我通过考核,我绝对会誓死力争,保你双手。实在不行,我医圣的名誉我也不要了,我们两个逃跑。”
“你说的,不许反悔哦!”
“那是当然!”
“拉钩!”
考核前十日,三百里外的茅陀村,瘟疫泛滥。落杏兴奋地告诉落柚,她研制了治疗的药方,还差一味药。
紫苑山的紫蕤草
“落柚,我走咯,我去采紫蕤草咯”
“去吧去吧,我功课还没有做完,有些药理还不明白,你赶紧采玩回来给我讲课!”
落杏第一天没有回来。第二天也没有回来。第三天也没有。第四天也没有。
落柚慌了,她急急忙忙地去找师父白蝉衣。
他俩在紫苑山找了三月三夜。
她找到落杏了,荒草堆了,手里还紧紧攥着的紫蕤草。
她在那里躺了两天了,她还坚持着一口气,她终于等到了落柚。
“答应我,帮我找到我弟弟,让他为齐家报仇”
“好好好”落柚流着血泪
“答应我,你不准伤心难过。你要通过考核,一定要通过,我会在天上看着你的!”
“好好好,我一定,我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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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柚她不是孤儿。
落柚是西南,叙州,苗僰族,族长僰莲夭的嫡女,唯一的亲生女儿。
她从一生下来就没有见过她的父亲,她对父亲这个词没有概念,亦不知道什么意义。
她和母亲的侄女僰鸢一起长大。
她想她大概也不知道什么是母爱吧。
用蛊很容易遭到反噬。四岁时,落柚和僰鸢一起玩过家家酒的时候,俩人一起做了一个毛毛虫蛊,不小心被母亲发现,母亲勃然大怒,叱责了僰鸢一番,并规定僰鸢没有她的准许,不准轻易碰蛊。
但是,对于落柚,僰莲夭没有说一句话,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因为她一颗心全在她亲侄女身上。
晚上她窝在乳娘怀里,一个矮矮胖胖却很有力气,这个蛊庄里唯一不会蛊术的山下女人。
她问乳娘“阿妈,我是我母亲亲生的吗?”
乳娘用她粗糙的大掌缓缓抚摸她的背
“傻孩子,你当然是族长亲生的,我是助产婆,我亲眼看见你从族长肚子里出来”
“你看,你和族长长得这么相像。”
落柚长到五岁的时候,母亲让家里的低阶蛊师给她带来了一个小女孩,年龄和她差不多。
她叫齐杏。她父母被坏人杀了,家被坏人用火烧了。与一个胞弟也走散了。
母亲偷偷告诉落柚,这个小女孩从此以后是她的血蛊。
落柚需要每日喝她的少量的血,待到她年满十八之岁,落柚便可擅长用血蛊毒来操纵他人。
可是,母亲你并没有意识到,齐杏每日都被放血,这很残忍,而且她会很痛的。
母亲你也还没有告诉我,血蛊极其容易反噬的,我会死的。
为什么一定要是我做承载血蛊之人,为什么不能是僰鸢,为什么僰鸢以后是苗僰族族长,而我是她的垫脚石。
母亲,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还是我生来就是错的。
齐杏每日被那些低阶蛊师放血,极其残忍。落柚看着每日一小碟,红艳艳的鲜血,散发着作呕血腥味。
她一闭眼就是齐杏哀嚎的样子,她实在喝不下。都是在其他蛊师监视里,趁他们不注意时偷偷倒掉。
落柚后来实在受不了了,她才五岁。她第一次反驳母亲,她要放了齐杏。
母亲说,僰单你要放了齐杏,你也做不了血蛊了。那你也跟着她走吧。反正山下一群土豺狼饿得眼睛发绿。
这是在她的记忆中母亲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落柚和齐杏被带出了苗蛊村。
她们俩在山洞了呆了两天两夜,不敢走出去,因为山脚下是一群野狼的撕嚎。
后来,正值志学之年,来西南苗乡采药的南芷徒弟白蝉衣也进入了这个山洞,看到了两个紧紧搂在一起的女孩。
白蝉衣把落柚和齐杏带回了南芷山,同时还有一个从小被亲生父母抛弃的女孩。
白蝉衣给她们三个分别取名叫做落柚,落杏,落橘。
师祖问落橘,落杏,落柚家里是否还有亲人。
落橘答“无”,
落杏答“无”,
落柚沉默了一会儿,答“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