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赌约 我赌，你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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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开车进了市中心，我一路上都在搜寻着弃车的地点——星瑞安更南的地方，都是一片片的荒漠，我们不可能在那条唯一的横穿荒漠的公路上开车，而不被找到——但是弃车之后，以露娜受的伤，我们很难再前进多远，所以必须选好弃车的地点。在这个全世界都在通缉我们的时候。
前面是个车祸现场，河边的扶栏已经被撞断了，下面就是笔直的河堤，连个滩涂都没有。
就是这里了。我停下车，把露娜扶出来，松开手刹，奋力一推，把车推了下去。巨大的入水声，马上就会吸引很多人过来，不过等他们发现这辆车的时候，时间也被我们拖延了不少了。
继续扶着露娜走了十几分钟，看到一个小小的破败的公园。油漆剥落的长凳，沾满灰尘的杂乱的树丛，还有早就不发光的景观灯。虽然就靠着平时车水马龙的街道，对面的教会里面人声鼎沸地在庆祝着耶稣的诞生，右边有些破旧的物流仓库在黑夜中显得异常冷清。
这里看起来就像是另一个世界。
我们躲进了茂密的树丛里，长长的迎春花的枝条带着残叶从半人多高的花坛边缘垂下来，茂密枝条就像瀑布一样，隔绝了内外，只留下些微的光线透进来。
身上带的东西不多，不过还是有一个不大的急救包的。两卷纱布，几支麻醉药剂，一些止血药，一盒酒精棉，一只打火机，都是专门为外伤准备的。
借着从教堂里面透过来的一点光线，我让露娜把受伤的腿伸出来。虽然这里满是枯枝败叶，极端不适合外科手术，不过不早点取出子弹的话，弹头上含的铅会造成慢性中毒。
用酒精仔细地擦拭了一遍手里的匕首，然后用打火机点燃残留在刀身上的残余酒精，拿起一支麻醉药剂，用刀尖在瓶颈最细处划了一道引子，然后比划了一下，用刀背把瓶颈从划痕处击断。
用刀尖沾了一层麻药之后，我抬头对露娜说：“忍着点，实在疼就咬自己的衣服，不要硬忍着。”
露娜点了点头，把袖子伸到嘴边。
动手术，最重要的就是准确，而且迅速。从割开伤口到剔出子弹，一共就用了一分钟不到的时间，中间完全没有犹豫，我知道，时间越久，流血越多，痛感越重，体力流失也越大。
迅速地撒下止血药，撕开密封包装的止血纱布覆盖在伤口上，然后才开始包绷带。一切都完成之后，再次重复一遍，只不过这次的目标换成了自己的左手。
我确认自己并没有因为疼痛而颤抖，但是露娜却用一种很怜惜的表情看着我，让我觉得怪怪的。
“冷么？我去买点热饮吧，自动贩卖机就在那里。”一半是因为露娜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色，一半是因为那种眼神让我觉得有些……软弱，对，就是软弱。太过于习惯被忽视，这种在几乎绝境中得到的怜惜，忽然让我变得那么柔软，柔软得几乎再也无法忍受一个在冰冷的世界里。
自动贩卖机里面只有咖啡和啤酒还有货，果汁和牛奶之类早就卖完了，都不知道多久没有补货了。最后还是买了咖啡。
话说在伤口没有好的时候，喝咖啡这种含有色素的东西，可是会留疤的……不过还是不管了，这个时候，我和她都需要一些热的东西。
我们并排靠着花坛坐着，用滚烫的咖啡捂手。
12点的钟声已经开始响了，一声声回荡在冬天冰冷的空气里。
“纳纳……我可能逃不掉了……”露娜低低地说，“我腿上有伤，只能成为你的累赘……”
没有让她继续说完，我就强硬地打断了她：“不要说了，不管怎么样，我不会扔下你自己跑掉的。”
她似乎也知道自己说的话不对，于是转移话题说：“不过，这之前，我根本没有想到小纳纳这么厉害呢！”
“啊……如果可以，我也不想的。有时候我甚至想，我宁可作一个没有任何特长的小人物，在庸庸碌碌中度过一生，而不是知道这么多普通人不应该知道的事情，每天都活在自我怀疑中。”
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我问道：“要是我们能活下来，你有什么梦想？”
露娜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跟莱特结婚，然后搬到一个偏远平静的地方，两个人生许多孩子，然后慢慢变老。你呢？”
“我？我想要的，大概是自由吧？”，我受够了这样不断为家里挣钱，却一句抚慰的话都没有的日子，而现在的我，显然已经不能在淹没人群中过平凡的日子了。“我想要无拘无束地四处旅行，看看那些以前从来没有机会见到的事物，经历一些以前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事情。”不期然地，想起了那个在我的梦中出现过的女孩，那样的自由自在、肆无忌惮，爱就是爱，恨就是恨，世界在她眼里是那么简单易懂。以前的我，活得太累了，我想要和她一样。
“纳纳你以前明明就说想当一个科学家的！”露娜故意用有些嗔怪的语气说。
“人总是会变的。”我把露娜拉过来，靠在我肩膀上。
她的皮肤冷得可怕。不过她的兴致似乎很高。
“我们来打个赌，输的人要为赢的人做一件事。”
“……好吧。”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说这个，我还是同意了。
“我打赌，你会活得比我久。如果我赢了，那就麻烦你找到我的尸体，为我下葬。”虽然这种时候说这个很不吉利，但是我想，我明白露娜的意思。
“那我赌你比我活得久。我想要葬在北方的森林里，一片小小的草坪，每天中午的时候，会洒满阳光。”忍住眼泪，我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那我要葬在海边向阳的山坡，每天可以第一时间看到日出。”露娜低低地说。
“好，我们约定。”我用自己的咖啡罐碰了一下她的，然后一次喝干。
露娜也喝干了，然后握着还有一点点余温的咖啡罐睡了过去。
我轻轻扶住她，说：“要是你认识我以前的熟人，他们一定会告诫你‘永远不要完全相信欺诈师纳西莎的任何一句话，但是也不要完全不信’。我是一个活在重重假象中的人，永远只会露出一部分的真实。对不起，露娜，我对你说谎了，虽然你是我唯一不想欺骗的人，但是，我没有选择。”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赌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