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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世.万年都甘愿 ...
华山下的大雪如粉如尘,纯白到极致显出皑皑冰蓝,华山派山门与几棵千年老松并立,朱门与琉璃瓦因华山这严寒天气平添几分冷色,龙潭在山的一侧,又有几个要拜师的家伙在那里接受师姐的试炼了。
难得晴天,这满目漫山的雪实在刺眼,狄容从小师妹的纠缠中逃了出来要骑马去金陵寻酒喝,却在路上又撞见师父。
枯梅大师技冠江湖,一头华发和凌冽的气质显得她向来不近人情,此时却牵着一个小小少年,少年在大哭,枯梅大师在无奈地手足无措。见着狄容,狄容本准备在师父看不见的地方赶紧轻功飞走,师父却先一步喊住他:“你做甚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师父今天华山天气可真好呀。”
枯梅大师此刻没空去揭露自己大弟子蓄力要发轻功的腿、腰上别的酒葫芦、尴尬的笑和结巴的话,只是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你要上金陵去两个时辰之内回来,给这孩子带些糖葫芦。”“好嘞!”得了令的狄容无比轻快,彗星一样轻功一发跃上山头,直奔金陵而去。
管他那个孩子是谁呢,指不定又是哪个富商家塞给华山的私生子。
金陵乌衣巷中的酒够烈,喝了在华山上身体七日不寒。万千楼阁碧空下,二三马车过街去,一江春水入酒壶,八分愁情可消尽。
这金陵闹市中,没人知道他是华山赫赫有名的大弟子狄容,俊俏公子哥金陵可多了去了,即便这一位有挥之不去的侠气目光如炬,一身月白弟子装飒飒生风,都不过是金陵城脚下一粒粟米罢了。偶尔有几个文人墨客路过狄容,往往为之驻足。
天下美人千千万,亦狂亦侠亦温文的,倒是少见。
狄容从不吃什么糖葫芦,不知是什么奇怪的隐疾,每看到糖葫芦或是秋日银杏,都会心中郁结头痛欲裂。华山众弟子嘲笑狄容万战自称不提刃,却见不得世俗好风光。
买了糖葫芦,肚子里满满的酒香,狄容寻了个没人的巷子一使轻功,如一道迅疾的月光飞向华山。
那少年还在哭,不过是哭的抽抽搭搭。
坐在暖和的药阁里,师妹华真真正半跪在少年身边宽慰:“不要哭啦,师父都被你给哭走啦...”
狄容摇摇头,走过去对华真真道:“去去去,不会哄孩子练武去,没见这越哭越伤心了嘛。”华真真见他这么说,站起来跺跺脚哼一声,扬着长发走了。狄容又哪里哄过孩子,学华真真的样子半跪下来仰头看那少年:“我是华山大弟子狄容,小兄弟叫什么名字”
少年这才勉强放下擦泪的胳膊:“唔..在下成御。”
成御
狄容结结实实的愣住,并且很丢人的开始发呆,双目发直,头痛的感觉袭来,这名字比糖葫芦和银杏的效力都强。成御伸出手在发呆的俊美男子眼前晃了晃:“狄容哥哥”
“哦哦,哈哈哈,师父叫我给你买了糖葫芦,你看我,差点忘了。”
一提起糖葫芦,成御的眼睛晶晶亮,抿着嫣红的唇期待地看着狄容。这孩子似曾相识。似乎他应该比这样穿的破烂些,或者穿着皇家的黄袍子,或者是光着脑袋穿和尚的布衣..而不是这样华山白蓝色的弟子装。
不知自己在瞎想什么,但是这孩子有古怪。狄容拿出糖葫芦来,成御吃了一颗就甜蜜蜜地笑起来,唇角还站着糖渣,仰头软软地道一句:“好吃..谢谢哥哥!”
那孩子眼里夏夜星河,真诚又没有防备,活像一条摇尾巴的小狗。狄容忍不住摸摸他的脑袋:“你喜欢的话,以后可以常吃。”
他又自己愣住了,这话好像在哪里,同谁讲过。那又是在哪里,同谁呢
有古怪,有古怪!狄容只觉自己心曲大乱,胸口砰砰直跳,连忙道了个别离开,一直冲向龙潭。那里还有几个新弟子在试炼,狄容衣服都没脱就跃进万丈深的幽蓝冰水,听见自己一众师弟师妹在岸边嚷:“大师兄你做什么!快浮上来啊!”
狄容蹙着眉自冰水中露出半个脸,不愉快地嘴里吐着泡泡,眼睛里满满的忧郁,倒是引得众弟子捧腹大笑,几个新来的也忍不住转过身去笑了。长发湿湿地黏在脸侧,大师姐高亚男终于是忍住笑:“狄容你做什么,在金陵吃多了酒吗,快上来,让师父看见有你好受的。”
后来狄容多次跪在枯梅大师面前诚诚恳恳请她告诉自己成御的来历,枯梅大师每次都是提出剑来搁他脖子上,警告他再问就别想活了。终于三年之后,枯梅大师有一次送了口:“那孩子是佛家送来,道是与我华山中人有缘。我看那孩子练武奇才,生就一副帝王骨骼,掐算他命数,竟是万圣阁少主之子!此事万不可叫江湖中知道,否则华山与万圣阁,免不了一场恶战...”
万圣阁!狄容惊地险些没站稳。几十年前,华山、武当、云梦、少林曾联手打算一举歼灭万圣阁,却遭了埋伏,四大门派掌门死的死残的残,这才轮到枯梅大师这一代掌门人接管江湖。万圣阁行事诡秘多端,阁下皆是高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旦万圣阁出手,天下势必一场灾祸。
这小子竟是万圣阁未来少主!
成御长到束发的年纪,就管着狄容不许他喝酒了:“大师兄,你昨儿没来寻我练剑,是不是上金陵去了”狄容尴尬的哈哈大笑,猛拍成御后背,成御正抄写佛经,被他拍的趴在了桌子上。“你小子来管我毛还没长齐呢!”
成御越长大形容上越有几分颜色了,眼里万顷碧涛含似有若无的笑意,动亦不动天生一番书生风流气,狄容从小在华山,没见过有人将弟子装穿的如此倜傥。成御有些气愤了,与狄容在书房就过起招来,边打还边说:“早与你讲过,酒多伤肺,愁多伤心,你几时肯听我”“我又不做那神仙,不图活的长,但求逍遥。”
二人打的不可开交。
这些年成御可是好长进,他人一月学得的一招半式,他不动声色就默记心里,待你教他时,他已有了别人半年的底子。枯梅大师曾以狄容和高亚男为傲,如今却最是看重成御。成御能和华真真扫华山门前雪,去施展轻功摘华山顶上没人摘过的莲花,和高亚男习天文历法,其勤奋好学让强悍如高亚男都啧啧称赞。华山上下无不喜欢成御的,就连守山门那平日里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朱雀,只要听见成御吹笛,便抖着雀蓝的尾巴舞上一曲。
狄容觉着忒不公平,那朱雀见他一次啄他一次,只要成御站出来道:“小鸟儿,放过大师兄吧”那鸟就笑眯眯着一双黑豆眼温顺地低下头来。
哼。狄容愤愤然,明明自己比他大十来岁,反倒是这小子来照顾自己了!狄容拔出龙潭中冰淬的剑练武,一片剑花刃影中,狄容却总恍惚以为成御在身边似笑非笑地看自己,甚至还能听见他道:“大师兄,见着你,便知道世上原来真有‘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这回事了。”
可恶,可恶,实在可恶。这小子,总是挥之不去!狄容舞剑越舞越狠,脱力的剑气将水面都嚯地划开两半又瞬间恢复,远山山峭上有了凌乱的划痕。崩回来的冰碴子划破狄容的脸颊,直至筋疲力尽,狄容才终于放弃对自己的挣扎。
剑一甩手就扔进龙潭,巨大的水花像是尘埃落定的心事。
喜欢成御,不是华真真她们那样子爱戴的喜欢,崇拜的喜欢,不是对金陵的酒那样,喝过了就畅快的喜欢。也不是,喜欢华山的归属一般的喜欢。
喜欢成御,是骨子里割舍不掉的喜欢,是头可断血可流,成御得干干净净站在山下吹一辈子笛的..喜欢。如果可以,更愿意掳走他远离一切,看他头生华发,二人共同化成黄土。
从第一次遇见到如今,数个春夏秋冬,看着这孩子一点点长大一天天喊“大师兄”,长成这般玉树临风美少年,自己竟动了这种心思,可笑。
狄容颓丧地坐在大雪中,不舞剑,一阵儿就冻得脸蛋通红。成御念完晨课路过龙潭,看见他,笑着轻轻走过去从他背后弯腰道:“大师兄莫不是想冻死在这里,生祭龙潭。”说罢取下自己狐毛大麾轻柔为狄容披上。
狄容还在想恋上师弟可能被天下笑话,更可能被师父一顿好打时,就不受控制地静静抓住成御温暖柔软的手指,侧头去看他。
成御吃惊地看见狄容脸颊上的伤口:“你这是哪里弄的这般不小心快随我去药阁,莫在脸上留下疤痕...”“你是我爹还是我娘,这样管我”狄容真是喜欢地疯了,才这样问一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少年。成御听见这种说法很好笑,似乎察觉狄容的反常,但仍看上去比狄容沉稳多了的言:“大师兄净会胡说。管着大师兄,是成御一生心愿。走,去药阁...”
“一生心愿你这般没志气这等心愿!”狄容大怒,站起身冲成御叫道,狐毛大麾的绒毛被寒风吹的没个样子。成御微微一怔,低头莞尔一笑,眼里墨色波光流转,隔了好久才说:“大师兄...请容我这次唤您一声狄容。书上说京城那皇帝会贪恋男色,夜里怀抱男宠而睡,次日清晨担心惊醒枕边人而砍断袖子,谓之断袖;古籍中道是魏王因男妾龙阳君畏惧天下美色辈出自己有一天会不受宠,而杀尽天下美色。
我如此这般实在不合礼节,更不合华山门规,但是,倘若是为了大师兄,成御也可以..可以斩断袖子,可以杀尽天下美色。
大师兄会不会更讨厌成御了那也没有奈何,从初初见你,我已为你而活。”
华山的风还是那么冷。眼前将大麾给了自己的少年低头紧紧握着拳,鼻尖冻得通红,似乎是哭了,肩膀一抖一抖。
狄容曾在金陵茶馆中听过一句戏文,当时嗤之以鼻,此时深以为然。
“有情人成眷属,真个是难为这摧人世道成一桩美事,故往往心愿不遂。”
此时心愿顺遂,狄容想现在抖落了外套飞去师父面前坦白一切,大大方方说:师父罚我,莫罚师弟。
大麾重新披回成御身上,只见那个比成御高出一头的俊美男子忍住笑意:“师兄怎么教你的男儿有泪不轻弹!快把泪憋回去。”成御闻言慌忙抹了抹泪,狄容一把揽过成御:“屠尽天下美色就罢了,我倒自恃没有胜过我的美色。砍袖子是必须的,你可不能因为早课吵了我在你身边睡觉。”
成御还愣怔怔地没反应过来,狄容大笑不已。
后来的一个春天。
狄容最不爱春天,华山雪半消融,竟然有绿意在冰雪下照耀,龙潭暴涨,淹了试炼台,阳光太好了,好的反常。成御却喜欢,狄容不得不也喜欢了,喜欢华山下夹着冰晶的小溪,喜欢鸿雁在雪泥中留下的爪印,还有很多很多充满生机的东西。
师父让他俩去云梦修习些基础医术,免得每次作战时只会进攻从不防御,其实只派了狄容去,狄容死缠着要成御去。
云梦东临苍茫大海,西傍巍峨群山,桂花四季长落,楼阁皆有木质香气,一阵阵药的苦味道因着云梦女弟子个个身上天然甜香中和,真似梦中。
百年桂花树下的草地芳香四溢,成御自是不必修习什么防御之术,他在这方面完全当的起狄容的师父。成御躺在桂花树下等狄容,不知觉之间睡着。
狄容同云梦大弟子青简并肩过桥而来,青简淡绿裙袍,随身的云梦法器铃铛叮铃叮铃响,清溪下的鲤鱼群纷纷游走。青简凝重面色,道:“我前些日子为你二人观梦,看见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狄容停下脚步,再往前就是成御睡着的地方,不能被他听见这些东西。狄容沉稳时,老练成熟,不似平日嘻嘻哈哈。“观梦乃云梦秘术,耗时耗力穿透空间时间,多谢师妹费心了,请说吧。”
“你见着满林子银杏,是否头晕脑胀亦或是看见糖葫芦就没来由地心中抑郁烦躁”
“是,顽疾多年,不知来由。”
“那你初见成御时,是否觉得他不该是这个样子,总觉得似曾相识”
狄容咬紧了唇。
“我在观梦中似乎穿梭千年,看见不同着装不同气质不同年龄的你们,你或者是身经百战的将军或者是堕了仙骨的蛇妖,成御或是少年老成的帝王或是普度众生的和尚。还看见未来一些模模糊糊的东西...很难看个完全。我只能看见,你们每一世都纠葛不清,最终都会死在对方手中不知轮回多少世。
狄容,我云梦成一派以来使用观梦,头回见着这种奇事。我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不然世上哪里真有轮回这样的事情
但若是真的..狄容,那太痛苦了,对你们二人而言,太痛苦了..每一世都重新认识,重新相爱,重新杀死对方。你一定要找办法终结这一切。”
青简手扶着小桥,明亮的溪水上细细碎碎耀眼的光芒,药的味道,水的味道,桂花的味道,远处成御的味道。
“娘的,这种事都能轮到我。”狄容沉思半晌,笑了笑,“佛啊神啊转世啊,我不愿信,也不愿割断与他纠葛。这一刻他在桂花树下等我过去,就是我狄容几辈子福分换来的。不求这一世缠绵悱恻,却图来生安稳终老的,那都是傻子。来生能再见,不论是擦肩抑或争斗,那都很好。若是他能看我一眼,我孤独万年都甘愿。”
若是他看我一眼,我孤独万年都甘愿。
狄容遥遥看着成御,语气平淡似乎在说别人的故事。
青简看着他们二人,之前观梦出压积在心的忧虑烟消云散,如这个桂花香馥郁的午后,阳光灼灼,他们二人心尖上的梦触手可及。
青简回去云梦大殿,狄容走向成御,每一步都跨越了千山万水。成御安静地和桂花一样成了风景,黄的透明的桂花瓣飘落在他唇上,他浑然不知。狄容坐下看见那片花瓣,俯下身去,吻那花瓣。
万里青山,日光弥漫,风动花落,花落水流,双唇很软。
成御惊醒,但是狄容没打算起来,咬着成御的唇含糊不清道:“唔,你睡得好死。”
成御眨眨眼,睫毛和狄容的触碰在一起。成御笑了,眼里羞怯的光包围了狄容,他进入狄容的怀里,双颊绯红。
那是最后一个春天了。
在即将要离开云梦回华山的一个清晨,是个噩梦的清晨。
青简在他们的房门口一次次要冲破狄容设的结界,狄容被吵醒,成御还在睡。狄容披衣起身开门,见到的是一副修罗地狱光景。青简满脸泪痕和血迹模糊,两眼泪还在不断涌出,修长的四肢更是伤痕累累。青简看见狄容才崩溃地倒下,只道:“快跑,跑回华山去..快,带着成御!”
青简逐渐断了气。
云梦以济苍生为首条门规,门派中攻击法术实在寥寥,大部分都用来医人救命,医者父母心,云梦上下皆是少女神医,受天下崇敬。如今却是满目疮痍,云梦弟子的尸体七横八竖,穿山而过的河不再清澈。
是个阴天吧,狄容记得。
万圣阁阁主多少人一辈子就见最后一次,而且是见的最后一个人。黑色袍子下是修炼禁书永葆童颜的男子,光是煞气冲天的威压就让四周生灵萎败。那男子邪气笑说:“华山占我儿子十余年,今日该一并还我了吧”
风起,夹着血味的风掀起那人的黑袍子,他手上是滴血的刃,他站在云梦阁楼顶上,背后是黑云滔滔,如同神明。
狄容被那威压震的几乎跪倒在地,但咬牙撑住,脚下石地皲裂。成御披着单薄的披风站在他们的房间门口,双眼吃惊到呆滞,巨风搅乱他的长发。“带走他先杀了我。”狄容难得正经一次,从身侧刀鞘抽出冰蓝色长剑,面露凶色,腿一发力就跃上阁楼站在万圣阁阁主面前,如临大敌。
“华山大弟子,有几分勇气。年轻人有勇无谋,只会死的更惨。”万圣阁阁主侧了侧头,“我只要带走我儿子,若是杀了你,枯梅该找我要个徒弟了。麻烦。”
他挥手,飓风携带昏黄了天地的土石,狄容迷了眼,再睁眼,成御和万圣阁阁主已经不在,只剩被血洗的云梦。
据说万圣阁少主被培养成绝世杀手,前阵子刚暗杀了朝廷里夺嫡的王爷,朝廷一片人心惶惶,已经委托各大门派去捉拿万圣阁少主。
谁都不敢动万圣阁少主。不止因为万圣阁少主亦正亦邪,身负华山剑法,还因为华山大弟子扬言谁若动万圣阁少主一根手指头,屠他九族。
这个中缘由,叫人费解,哪里有华山这种门派护着万圣阁的道理
今日狄容又在训练新弟子了,新弟子们皆被折磨得战战兢兢。“你,跳进去。”狄容怒着张脸,对一个年轻的女弟子说。他们彼时站在华山主峰上,风夹雪冻着这些只穿单衣的年轻人,主峰下就是冰凌乱飘的龙潭,离这里足有千丈高。高亚男正施展轻功跃到狄容身后,一见瑟瑟发抖的弟子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你们回饭堂吧,放饭了。”高亚男挥挥手,弟子们如蒙大赦作鸟兽散。
狄容阴郁的脸比华山还冷。
这么些年,狄容已经二十七八,华山春了又冬,枯梅大师每每望见狄容都会叹气。狄容脾气暴躁许多,不再喝酒只爱吹笛,在山门前一吹就是几天,那是成御最爱的曲子,人们都知道,是《梅花落》。从前成御吹来,那笛音在空中与云彩滴溜溜地转,日光凝滞,万紫千红都仿佛为这声音纷至沓来,守门神兽朱雀展翅舞上一曲,如凤凰再生。
而今的《梅花落》,当真是梅花落了一地,只有香如故,听来凄凄惨惨戚戚,寒入骨髓。
“狄容,没什么好奇怪的,那万圣阁有洗髓丹,成御早忘记了这里的一切。或者更糟,他不是忘了,他被洗髓,他觉得这里的一切都无意义,只有杀戮才能被人敬重。”高亚男一次见他夜里还在吹笛,忍不住披衣去劝他。
曲子停了停,狄容哑了的声音在月光下悠悠传来:“那以前的成御死了,对不对”
“..你可以这么说。”高亚男也不忍心,停了几秒才这么道。
换做以前的狄容,可能现在就喊“老子他.妈/的”提起剑就杀向万圣阁,管他三七二十一现在的成御怎么样,绑回来再说。但是现在的狄容只是低下不可一世的头颅说:“他既然现在是杀手,那如果我死在他手下,才是死得其所。”
狄容早就被成御从老虎温柔成了大猫,再也回不去了。
这一次,成御的任务是华山大弟子。
华山大弟子前些日在华山论剑中排行第一,极有可能就是下一任华山掌门,不能养虎为患,这是父亲说的。
狄容还在山门吹笛,见到远处有一人踩着皑皑白雪慢慢走向华山。那人身上戾气极重,一件玄色衣,腰间佩着柄匕首,每一步都仿佛掷地有声。
狄容没有停止吹笛,只见那人抽出匕首来,那抽匕的动作在狄容脑子里重演了一万次。他的匕首将纷纷扬扬的雪花划为两半,万圣阁的匕,忒锋利。男儿有泪不轻弹,狄容弯了弯嘴角,泪径直掉下去烫化一块雪,这小子,竟然叫我哭出来,被我逮到你有你好受的。狄容抹了抹泪,趁成御还没走过来吹了声口哨,朱雀盘旋而来,狄容大喊:“守门神兽听令,华山大弟子命你封锁山门,今日之内不得有人进出,掌门也不例外!”
朱雀听过后立在华山山门顶上,山门缓缓关闭,轰然封山。山门内数千华山弟子不知发生什么,枯梅大师本来在议事堂,慌忙冲出来,高亚男华真真等人已经站在封闭的山门处。“混账!他们是要同归于尽吗!”枯梅大师祭出自己的法器,直直劈向山门,山门岿然不动。
“好小子,你还知道回来找我。”狄容的泪吧嗒吧嗒掉,一张玉面狐狸似的脸一如当初,此刻如同个女儿家。成御站在狄容坐着的巨石之下仰头看他,双目再无当初碧涛,而今不过一潭死水:“从未见过阁下,您这是哪里话。”说着挥舞匕首,利风哗哗飞来,狄容纵身一跃,巨石顷刻化为无数齑粉,尘土飞扬。
“不是你杀了我,就是我绑你回去你用一辈子来补偿我。”狄容不知在跟谁说,蹲在一棵万年老松上眯着眼睛舔舔唇角,忽地起身拔剑,树上雪纷纷而落。
狄容剑法向来以快致胜,成御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狄容一挑剑成御面上玄色面纱就被挑飞,狄容吹了一声口哨:“不错,这么些年你在外杀戮脸上都没留刀疤,你若留了疤我也不要你了。”成御恼羞成怒,挥起匕首和狄容战了起来。
成御已是大有长进,仍然不敌狄容,狄容单手应战,金属铿锵声中茫茫雪原的雪被二人内力卷起,一片白色飞扬,狄容边战边笑着点评成御剑法:“不对,该攻肋下三寸。不对,用力太猛。不对,出刀不准。”成御怒色明显,双眼里终于有了些亮光,狄容趁机说:“我当年如此指点你,你竟然半分没记住。”
“我只受过万圣阁的教导!”成御急了,手下动作加快,匕首的光影化成一片,终究是把狄容脸划伤了,是那年龙潭边二人表露心迹,狄容自伤的同样位置。
狄容笑着翻个跟头后退十几步,摸了摸伤口,有些神伤道:“你长大了,就敢伤我。”他的笑很易碎,从开始就是这样强扯出的笑,生怕被谁看见他要撑不住了似的,笑起来时眉头微微皱起,唇白如雪。成御一阵恍惚,眼里有半分清明:“你...我...去药阁....不对,什么药阁...”
去药阁吧,大师兄。
“你是我爹还是我娘,这么管着我。”狄容听见成御碎在风里半句话,看着面前健壮的少年痛苦捂着自己的头,接下去了当年的对话。
话都是一样的,时过境迁,人却两不相同了。
一个成为暗杀高手,一个仍是正派接班人,他们站在茫茫雪原中不过是两粒雪,却代表了时间的爱与仇,光与影,昼与夜,和一切的命运。狄容想听见成御温柔的一句,“管着大师兄,是成御一生心愿。”
却只有猎猎风声。
成御蹲在地上,头痛地尖叫出声,狄容想去扶他,成御就如同被困的小兽一样胡乱出招,狄容接近不得。成御抬眼死死的看着狄容,狄容眼睛是红的,唇染了血也是红的,只有面色煞白,和蓝蓝的天在一起。狄容满脸心痛:“乖,我们回华山吧”
成御不说话。
“你以前的笛子在我这里,我们一起去找朱雀玩。华真真从金陵买了好多糖稀,就等着给你做糖葫芦呢。还有云梦早就重建好了,你不是喜欢那里的春天吗,我们再去...你以前嫌弃我不读圣贤书不通万家理,我专程去孔夫庙修习了半年,而今也...”
狄容声音发抖,但是语气里,却有四季的变换。成御低着头站起来,看不清表情。
狄容一步一步慢慢向前,压下自己的哭腔伸出手去:“回家好不好师父和师弟师妹们,都很想你。当然了,”狄容破涕为笑,笑的被风一吹就能散:“我最想你,没人比我更想你。”
日光拨云而出,雪原白的刺痛人的眼睛,狄容的手伸出太久,指尖发白。
成御看了看那只手,收起匕首,狄容咬着唇,觉得眼前人有些炫目。
成御抬起脸,狄容却再没机会逃跑了,
他看见成御眼里万丈眸光皆被淹没,分明是万圣阁洗髓丹再次作祟--成御伸手拔出背后长剑,那是华山的剑,在龙潭里淬过的,他们当初一起淬过的。
狄容还是败了。
他体会过了龙潭淬过的华山剑有多冷,冷到眼睛都冰凉,泪也不再涌了,真好,男儿有泪不轻弹嘛。
他跪在成御面前,血从嘴里吐出来又从下巴流下去,淌在自己华山弟子服白蓝色的衣襟,剑插进心窝,太多血了,狄容没杀过人,这么多血让他惊讶,足够有好几桶呢。
血浸湿他身下一片雪地,万里血之间一泊红,触目惊心。他大口喘气,却还在笑。
“青简..咳咳咳..青简说我们下辈子还要遇到..又是你这小子,我都烦了...”
剑落在雪地上没有声音,成御洗髓丹瞬间失去药效,如梦初醒。成御这孩子手足无措,被眼前此景吓得瘫软在地,又爬到狄容身边。狄容已经听不见成御在哭喊什么,只能看见成御星星一样明亮的眼睛,几年以来第一次有些高兴,动一动手想去抚摸成御的眉,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大师兄..狄容..我还以为我在做梦..你怎么不杀了我!你怎么不杀了我!”成御反复吼着这几句话,脸都哭到变形,他想去堵住狄容不断涌血的伤口,可血仍然从指缝里流出来。
“成御,伤我的,从不是你的剑。下辈子,下辈子,我非要换你这混账等我个几年。”狄容笑。
他脸是雪白,唇是猩红。
华山山门终于打开,华山几千弟子在雪原上发现了大师兄和二师兄的尸体,大师兄仰躺着胸口有一处戳穿了的剑伤,二师兄头靠着大师兄肩膀,仿佛只是睡熟了。
仿佛只是一个华山春和景明的清晨,狄容压着成御宽大的袖子还在睡,成御要去上早课,凝视狄容玉面狐狸般的脸半晌微微吻了一下,挥手斩去袖子。
有情人终成眷属。
那日成御将毒药吞服后躺在狄容冰冷的怀里道:“你总说我温柔。我温柔,不过是因为你在这世上,世上就值得我温柔罢了。在那个杀手的梦里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成天焦焦躁躁无人敢惹,这么想来,大概只有有大师兄的地方,成御才是完整的..成御,”他咳一声,咳出一团黑血,“我也很想你,最想你。”
不成眷属。
用了手游《楚留香》中的门派,实名推荐去楚留香里体验江湖..哎呀这一世好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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