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目》西铭铭

8、有话要直说

　　对着全班出柜以后，我和周围人的相处方式好像都没有任何改变。那天和游晴几个人把话说清楚以后，在寝室里还是一样得嬉笑打闹，同班同学没有特别的疏离，林洋看我也没有任何异样。虽说就算她们另眼相看我也不会改变自己，但身边的人都能善待我，还是让我觉得舒心而感激。
　　晚上，萧筱又和导儿约着去散步，回来时情绪平静得让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她惹你生气了？”我随口问道。
　　“没有。”
　　萧筱难得的惜字如金更让我觉得事出有因。
　　“你们俩怎么了？”
　　“她明年大四了……就不在学校了……”
　　“嗨，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我松了一口气。
　　“她毕业了……我们俩怎么办？”萧筱有些无力。
　　虽说对“毕业季分手季”这种说法早有耳闻，但我们从没想到会如此之快得就面临这个问题。
　　“导儿怎么说？”对于这种问题，我也毫无经验。
　　“她也不知道……”萧筱有些丧气，“她是想出去闯一闯的，但她爸妈应该不会同意。”
　　“那你们俩呢，你们俩确定吗？”虽然有些含糊，但我知道萧筱明白我的意思。
　　“……”
　　“你们俩，真的想走下去吗？”我试探性得又问了一遍。
　　“我想，她也想，但是……”萧筱有些吞吞吐吐。
　　“我明白了。”我转过身开始做自己的事。
　　“什么你就明白了？”萧筱白了我一眼。
　　“你们俩的喜欢还不足以支撑你们为彼此做出改变未来的决定。”我看着她，认真道。
　　“对！就是这样！”萧筱的表情豁然开朗。
　　“你们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这从认识到现在还不到半年呢，不坚定没有信心很正常啊，别想那么多……啊……”我拍拍萧筱的腿，“就这么正常发展下去，如果到她毕业的那一天你们还是不确定，那就各走各的路，但你们在这里的日子都是开心的不是吗？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你们真的想为彼此改变什么了，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啦，更会开心的！”
　　“我去！”萧筱安静了一会儿，突然惊叫。
　　“干嘛？”我被她吓了一跳。
　　“你真是逻辑鬼才啊！”
　　“……滚。”我相信她是在骂我。

　　萧筱所面临的问题，让我开始想起自己。
　　我已经感觉得到，无论面对面时我对林洋的态度如何，说的是一些怎样稀松平常的话，内心里，我真正的心已经像河蚌一般对着林洋微微敞开了，她已经可以窥探到我全部的内心，如果她愿意的话；她已经可以触碰到那最柔软的部分，如果她愿意的话。她已经拥有了这样的权利。
　　我的心里有一道线，我知道。线外，一切皆可控制，线内，我不知道会走向哪里。已经怕极了的我，再也不想也再也不敢失控，于是死死地站在红线之外遥远的地方，再也不去靠近那根线。但林洋的出现，让我在反复的前进后退之后，仍然在慢慢地靠近那根线。我曾经为了保持距离，在她邀请我坐车送我回寝室的时候仓皇而逃，也曾经明明有话想说仍然随同学离开，但最后的最后，现在，我发现，我还是在走向她。

　　那天她说，有机会一起去旅行，这算是一种承诺吗？她说那句话时的微笑清清楚楚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同样无法置之不理的，还有那一刻我深深的注视和复杂的心情……
　　我感觉得到，我离那根线已经很近很近了，我依然在害怕，但现在因为林洋，我竟然又萌发出了，再去尝试一次的念头。
　　万一呢……万一真的有奇迹呢……
　　万一呢……万一她也能爱上我呢……
　　万一呢……万一我再勇敢一些呢……
　　万一呢……万一……
　　我开始忍不住地幻想，好像一切皆有可能，好像我所期望的真的能够成为现实……

　　2、
　　因为林洋加课的缘故，这一周我就像餍足的猫咪，心态平稳得能够平静面对任何事情。包括阅读课的突击考试。
　　下课出门，走完楼梯以后我正拿着阅读的考试试卷边走边看，就听见背后传来一声亲切的呼唤：“安桦！”
　　我瞬间回头，看见林洋笑意盈盈地朝我走来。
　　站在原地等她，等她走到我身边时我小骄傲似的把阅读试卷往她面前一伸：“Look look！”
　　“还look look！”林洋笑着接过试卷，边走边看，“还不错啊！”
　　“又在给培训生布置任务啊？”从旁经过的老师笑着打趣。
　　“没有，只是……学生。”
　　林洋话语间的犹豫让我有些期待，而最终的答案客观明确，恰乎现实。只是学生，是啊，只是学生。我知道，这没有任何问题，甚至是最合适的答案，但我的心里，仍然……
　　“这个分数在班里还行吧？”下楼梯进停车场，林洋把试卷还给我。
　　“嗯，前三吧。”我的情绪还是免不了得低落。
　　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林洋站住，重新拿过我手里的试卷，只不过这一次她换成了单手拿着，另一只手轻轻地环上了我的腰。
　　一瞬间，我的腿都有些软了，不知她要干什么。
　　“哎呦……”我轻轻叫唤了声。这厮又掐了我的腰。
　　看着我难以置信的眼神，林洋带着有几分得意又有几分羞怯的笑容，道：“走吧……”
　　走到她的车边，林洋四下检查了一下，边检查边说：“我下午还有课，中午就没办法陪你了……”
　　我心里为那个“陪”字惊喜，但面上仍然不露声色：“没事儿没事儿，你回去慢点！”
　　“开了多少年车了！”林洋晃着钥匙跟我挥手，“拜拜！”

　　回到寝室，我近乎一字不落地描述了我和林洋从碰见到分别的全过程，末了我加上一句：“还说要陪我，她什么时候陪过我！”
　　“啧啧，”萧筱看着我，咂着嘴摇头，“看看看看，笑得嘴都快合不拢了……”
　　“你小心点儿，”米粒儿很认真地说道，“别太当真了。”
　　“对，”游晴也附和，“她可能对别的学生也这样，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没事儿，反正都玩儿呗！我不当真，谁当真谁就输了！”我大咧咧地说道。
　　“你们真厉害……”米粒儿摇头道。

　　3.
　　即使没有“当真”，我也依然在林洋下午下课之后，没有任何预兆得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哎？”林洋颇有些诧异，“找我有事啊？”
　　“哦没有，我刚刚去教务办有点事儿……”我临时找了个借口。
　　林洋意味深长地笑笑，和我一起下楼。
　　“你想问什么？”
　　“啊？”
　　“我希望我们说话都是直接的，有什么说什么。”林洋的语气听上去平静得没有感情。
　　可是我脑子一热就跑来了这里，本来就没有什么好说的；心底里倒是有话想说，想凭着任性问一句，能不能不只是你的学生，可是当着面正儿八经得怎么问得出口？
　　头脑风暴着，突然想起了上午某老师问的一句话。
　　“培训生是什么啊？”
　　“我自己会做一些比较感兴趣的事情，有时候和学院的培养目标接近就会把培训交给我来做。我负责挑选学生进行培训，最后进行考核。如果他们还需要文件证明，就需要再接受院里的审核评估。这种‘教育培训生’，我们都直接说培训生。”
　　“培训都是什么内容啊？”我开始真的有些好奇。
　　“英语的基本功啊，演讲技巧啊，授课技巧一类的。虽然对你们现在的能力是种挑战，但是如果愿意去尝试，其实很有帮助。”
　　“嗯。”我应道。
　　“下礼拜我会在班里细说，我希望你能报名……如果你真的不想去，我也不会逼你……”
　　“这么好哦？”
　　“因为没有人能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
　　我又一次投上了惊异的眼神。
　　“你的抗压能力很强很强，给你多大的压力你都受得住，所以要鼓励你去做事，不能逼你。”
　　我看着林洋悠闲从容地叙说着对我的判断，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能说什么，只是直直地看着她。
　　“我可能不是很了解你……”
　　“你这还叫不了解我！”我夸张地笑着。
　　林洋也被我夸张的语气逗乐了，有几分不好意思。
　　临分别前，林洋特意提起：“记住我说的话没？”
　　“说了这么多了……”我嘀咕着。
　　“我们之间，有什么话都直接说出来，不要拐弯抹角的。”
　　“嗯。”我应答，表示记住了。
　　其实我从来不是个内心特别强大的人，上大学之前甚至还有点玻璃心。但现在面对这样冷静强大的林洋，我也开始想去试一试，直接给予，直接接纳，看自己的内心能不能承受得住，如果承受不住，看看这个过程能不能让它强大些许。
　　虽说，可能无法强大到和林洋一样，但和她站在一起时，我希望自己和她不要相差太多。我不希望总是她来保护我，我想和她比肩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