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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那道士说我命中缺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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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梅还记得阮柯求娶她时那天的情景。
那天恰逢染坊秋末收工之际,她忙活了一天,只觉得疲惫得很,刚洗漱完回房就瞅见了自己闺房中的那个不速之客。
“白姓小梅,小字团团。我今后都唤你团团可好?”
白小梅怔愣地瞅着阮柯――这个男人就那么自然地躺在她的床铺之上,慵懒恣意,仿佛这是他的地盘,她才是外来之人一般!
“阮家小郎,夜闯闺阁是不合乎礼数的!”
她咬牙切齿地质问,不敢大声喊叫,生怕吵醒了白家夫妇。
阮柯何许人?就是个小镇子人人嫌弃的灾星!
她不晓得阮家小少爷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让大家都谈其色变,就算她偶尔会细心聆听旁人的说辞,可她也根本听不到关于阮柯的事迹,人们口中不住念着的不过是“此人为瘟神,避而远之为上策”。
上天又偏就赐了这灾星一副极好的皮囊,举手投足间皆是雅致,就算慵懒也莫名勾人,仿佛气质浑然天成,是个妖孽祸害。若非是那些流言蜚语,她也只当眼前之人不过是个富家的小少爷,多了份高贵的气质。
阮柯扬唇一笑,目光微涟,他分明是在笑的,却又不知他在暗暗思忖着些什么。他轻声道:“爷爷前日找人占了一卦,你猜那道士怎么说?”
人人都嫌弃阮柯这个灾星,可偏就是有除外,阮家老爷子就是其中一个。他极其疼爱阮柯这个小孙子,说是宠上天也不为过。
思至阮家老爷子,白小梅不由就想起了另一件事情。
阮家老爷子年事已高,近来又身体抱恙,怕是……
“阮老爷他近来可好?”
白小梅心头想着,嘴里不由就念出了声,眉眼间皆染上担忧,倒确乎是个耿直的小姑娘。
白小梅回神后下意识捂住了嘴,瞧着笑意连连的阮柯更是懊恼不堪。
“那道士说爷爷需要沾沾喜气,这病也就好得快了。”
阮柯也不怪责白小梅说了什么有些不合适的,反而瞅着白小梅的目光愈发的温和,嘴角的笑意也愈发深刻了。
白小梅噤言,抬眼看了看丝毫没有离开打算的阮柯,低头又瞅了瞅自己的鞋尖,一时只觉得口拙,不知要如何开口询问阮柯的来意。
阮柯倒是自己开了口,他轻轻说道。
“团团,爷爷现在最想看到的就是我娶亲,然后给他抱个重孙过去。”
声音轻柔,好似哄着淘气的小宠一般。
瞧着白小梅一脸懵懂的模样,阮柯轻笑出声,继续道,“那道士说我命中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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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中缺你……
白小梅回忆着阮柯当初说的这句话,现在想来也觉犹在耳畔,如今周遭又全是阮柯的气息,顿时脸颊一红,耳尖发烫。
她微仄头,看向抱着她睡得安详的阮柯,觉得心头被一只小手轻轻挠了下,有些承受不住。
“阮郎……”
白小梅轻轻唤道。
她是自嫁给阮柯之后才这般唤他的,阮柯也确乎很喜欢她这般唤他。
白小梅以为阮柯睡得沉,正庆幸着阮柯没听见呢,就见得阮柯缓缓睁开了眼,有些懵懂与茫然,下一秒便恢复了清明,他笑着看向她,先在她额间印上一吻,然后才询问道:“怎么了?”
原来是个睡眠浅的。
白小梅心里头默念着,对于自己又了解了些关于阮柯的事情而觉得异常的满足。
“阮郎,明日我便要回门。”白小梅说至此话语一顿,抬眼看向阮柯,有些踌躇,“你会同我一起回去么?”
如此小心翼翼,到底在害怕担心着什么呢?
“自然是要同你一起回去的,不然成什么样子?我可不希望岳父岳母觉得所托非人,把你锁在家里头不还给我了。”
“尽是瞎说!”
白小梅嗔怪着轻捶了下阮柯,面上是止不住的笑意――她忽然心情很好。
阮柯沉吟了片刻,轻声道:“团团,你没有高攀我。”
没有前言也没有后语,白小梅却听得明白,她扑闪了下睫羽,窝在阮柯怀里抱紧他,固执地喃喃着:“不,就是高攀了。”
阮柯一时沉默,竟不知说什么好,只是觉得心头温暖,怀里这个小女人当真是撩人也不自知。
撩人也不自知?
这是阮柯的说法,若是白小梅听到定会杏眸圆瞪,争辩不止。
――――――
送走了要回门的白小梅和阮柯,阮家老爷子这才慢悠悠地在众人搀扶下回了屋。
“哼,不过一个野种一个不知羞的,倒是好大的派头!”
见阮家老爷子走了,还停留在门口的一个穿着华丽的妇人便讥讽道。
“爹也怪宠柯儿的,大病初愈怎的受得了门口这风寒,柯儿也不劝阻着些。”
妇人旁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轻轻说着,端的一副温柔贤淑的模样。
“这哪是宠,这是要上了天呐!不过一个野种也敢放肆!老四,你到底管不管!”
妇人转目瞪向阮家排行老四的阮和,他一脸木讷的模样,双眼无神,正是阮柯名义上的父亲。
奇怪的是此人还相当年轻,若是不晓得的还以为是阮柯的兄长。
阮和听见妇人在叫他,回过神来,当反应过来妇人说的是什么却毫不在意地这般说道。
“我管不了他。”
妇人一怔,随即咬牙,愤恨地瞪了阮和一眼:“没用的东西!”
阮和这才抬了眉眼,他看向妇人,嗤笑:“不知大哥可晓得大嫂这越俎代庖的本事?”
妇人闻言脸色一僵,又瞪了阮和一眼,却也不再说些什么难听的,转身带着身旁的丫鬟们就回了屋。
这是被抓着把柄呢。
一旁那年轻貌美的女子静静看着,见妇人离开了这才对着阮和说道:“大嫂记仇得很,老四你不当说方才那话的。”
阮和闻言不甚在意,暼了笑容款款的女子一眼,凉凉道:“二嫂多为自己操些心吧,你同大嫂也不过半斤八两。”
女子笑容顿时僵住了,而随后便又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瞧着真是乖巧:“老四教训得是,我会注意的。”
阮和皱了皱眉头,转身就从大门离开,往外头走了。
女子静静注视着阮和离开的背影,依旧笑得温和,眼神却有些不对劲了,那可不像是一个做嫂子的对小叔子该有的眼神。
――――――
“被褥都给你铺好了,晚间渴了就喝些茶水,我方煮了一壶搁在桌案上,若是起夜不识得路了就来隔壁唤我便是。”
白小梅事无巨细,一一叮嘱着阮柯。她抬眼瞅着眉头紧皱,一脸委屈模样瞅着自个儿的阮柯,不由失笑,伸手抚平他皱起的眉头。
“瞧你这模样倒像是我欺负了你似的,怎的了?可是还有哪儿不晓得的?”
白小梅声音温和,目光轻柔,瞧着当真耐心十足的模样,犹如哄着闹脾气的孩子。
阮柯撅了下嘴,倒也真是孩子气十足,他拉过白小梅的手,手再一伸,将本站在面前的她搂入怀中,蹭了蹭她的秀发,委屈道。
“做什么要分房睡?”
白小梅无奈轻叹。
就晓得这厮在怨怼这个。
“这儿是我娘家,染坊不大,父亲和母亲的院落就在我们前头,你也晓得你那性子,我怕惊扰了他们总归不好。”
“哼,说到底你就是嫌我!”
阮柯好似被气到了一般,松开了白小梅还将她推出怀抱,自个儿身子一侧,背对着白小梅,仿佛在生闷气一般。
白小梅轻叹,心头暗自念道:我倒是不嫌你,你若是每次歇息都安分些,我也不至于收拾个空房出来专门给你。
念叨归念叨,这自家孩子气的夫君还是要哄着的。
见阮柯背对着她,白小梅便抬步走到阮柯面前,而阮柯却真犟脾气了,白小梅移到这边他就又背过去,白小梅再次移到另一边,他就又转回来,总归得就是不与白小梅面对面。
白小梅好笑地瞅着将椅子转得吱吱直响的阮柯,见他就是不与自己正面便索性作罢。她站在了原地,纤细白嫩的双手搭上他的肩头,轻轻揉捏起来。
“恼我了?”
她轻柔询问着,那头阮柯早已是舒服得趴在椅背上,还不忘指呼白小梅:“下面点,背上背上,捶捶,用点劲儿。”
白小梅嘴角轻扬,仄头瞧着阮柯一副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懒洋洋模样就觉赏心悦目。
当真一副好皮囊,慵懒的模样也撩人得很。
白小梅感叹道,双手又滑到了阮柯的肩头,再顺势垂到了他的胸前,整个人儿便软乎乎地趴到了他的背上,螓首轻仄,靠着他的肩头,在其耳畔轻轻唤道。
“阮郎……”
阮柯舒服得眯了眼,轻嗯了一声,心头念道,佳人柔若无骨地依偎着自己的感觉当真不错。
见阮柯分明被她哄开心了,白小梅倒是觉得哭笑不得:“阮郎,不过三日,你又在介怀什么呢?”
“我不依!”阮柯却是偏执己见,“团团你好狠的心,我们新婚不过半月,天天歇息在一处,待你回门之日竟是要让我独守空房!不依不依!我就是不依!”
这哪是个大老爷们该说的话,分明像个小媳妇儿,好像白小梅才是那个夫君一般。
白小梅轻叹,轻推了把阮柯,自他背上起来:“那你当如何?”
见好就收,不然真恼了白小梅,自己可是得不偿失。
阮柯笑眯眯地转回身,握过白小梅的小手往回拉了拉,好让白小梅靠近自己,随即又伸手将白小梅搂入怀中,把玩着她的小手,俯首亲了亲她的脸颊,呢喃着。
“团团,我会乖乖的,晚上不闹腾你了,我们不分房睡,好不好?”
语气软软的,声音柔柔的,当真听着让人心头痒痒。
白小梅轻叹,暼了卖乖的阮柯一眼,对于他所说的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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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白小梅望着床缦,死死咬住唇瓣,不想让自己发出羞人的声音。
阮柯的话能信,母猪都要上树。
阮柯瞅着拼命忍耐的白小梅一时失了神。
分明情动,她的双颊粉红,目光迷离,就是身子也在下意识地靠近迎合他,可是她还是咬了唇瓣,制止自己发出那娇滴滴的声音。
阮柯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轻抬她的脸颊,俯身就亲吻上她的唇瓣,舌尖划过她的齿根,掠过她的软舌,然后将她所忍耐的娇吟之声尽数吞咽入喉,只有轻轻的相濡以沫之音。
“阮郎你白日不是这般说的。”
白小梅轻喘着,双手搭在阮柯的肩头,根本毫无力气,仿佛化成了一汪春水。
“哪里不对了?团团坚持分房睡,我也只得半夜过来偷香窃玉,没有什么不对呀!”
白小梅暗咬牙。
这是说的白日他说要乖乖的不闹腾是在不分房睡为前提,可既然她不同意,他只好半夜过来偷香窃玉,白日说的不闹腾自然不做数了。
“卑鄙。”
白小梅这般道。
阮柯扬唇一笑,只觉自家小妻子这般纵容自己的模样好生可人,教他只想好好疼爱一番才肯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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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昨晚可是听到些什么动静了?”
阮柯不紧不慢地询问着,一手撑着下巴,明亮的眸子瞅着面前两位显得局促的中年夫妇,嘴角扬着笑意,瞧着是心情相当不错的。
面前两位端坐在主位上的人是谁?白小梅若是在此处定会惊讶得说不出话来――那正是收养她的白家夫妇,惊讶于两人对于阮柯这妖孽的态度。
两人的表情很僵硬,就是坐在主位之上也显得坐如针扎,恨不得让阮柯坐到主位上,他们坐到侧位之上才觉得舒坦些。
听得阮柯这般询问,两人皆是一致地点了点头。
“听到了?”
阮柯又一次反问,目光轻敛,瞧着乖顺,白家夫妇却反应过来什么,赶忙又齐齐地一起摇头。
白家夫妇的僵硬反应却是让阮柯一愣,不由扑哧一笑,根本没有丝毫作为女婿见老丈人和丈母娘该有的紧张。
“二位这般僵硬做什么?小婿也是随口一问,团团恐小婿吵了你们歇息,一直嚷着不许小婿我与她同房,小婿很是苦恼呢。”话至此,阮柯笑眯眯地瞅向白家夫妇,“不知二老可想早日抱上外孙子?”
白家夫妇下意识地齐齐点了点头,而后又惊恐地齐齐摇头。
阮柯失笑,哭笑不得地轻摇头:“小婿我都要被两位搞糊涂了,这到底是想还是不想呢?”
白家夫妇面面相觑,抬头看向阮柯,皆齐齐下跪,阮柯笑颜顿时就收敛了。
“二位这是何意?”
分明坐得慵懒,言行举止皆是随意,可是此刻又这般明显地表示他不开心了。
“小主您莫要再折煞我们了!”
男人痛心疾首地低呼着,仿佛阮柯根本不是在同他们聊天,而是要他们命来了一般。
“若是团团此刻进来了我定不饶你们。”阮柯低低喃语了句,随即站起了身走了出去。
见阮柯走了,白家夫妇才算松了口气,互相搀扶着起来了。
“白老,你说小主这到底是啥意思啊?”
王氏拉了拉自家老伴的衣角,嘟嘟喃喃道。
白老拍了自家妻子一下,示意她别乱揣测主子的意思,只是轻声道:“你当庆幸着没亏待小梅才是!我早道小梅是小主看上的人,说不好以后是能保咱们平安的,是咱的福星!”
“哼,那小丫头片子吃我们的穿我们的还能亏待了咱们不成?养白眼儿狼啊!”
“口无遮拦!小心让他人听了到小梅面前嚼舌根去!你莫要忘了此刻小梅的地位!”
“什么地位!不过一个暖床小丫头就你当个宝!我同你讲,小主这会儿不过图男女之事的新鲜呢!镇上别的姑娘怕小主,恐小主招来祸事才不敢接近小主,可小主也是到了年龄的,这才娶了这丫头片子先尝尝鲜儿的!”
“……”
白老不想理会聒噪的王氏,甩甩袖子就走人了。
心里暗骂着王氏的心眼儿小,不过觉得白小梅已是有了会被弃掉的可能就如此看待小梅,好似这几年养下来的情分都是虚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