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而泯》第贰夢

9、幻境地宫4

　　‘夜泯’出了馥郁宫就往西北面跑，球球还丢在风翊那里，不知道病好些了没有。他脚程很快，走路带风，三转两拐就到一处低矮的房屋前，伸手把门推开了。
　　风翊见到来人，连忙往退了好几步。“这……这位姑娘，请问找谁？”
　　‘夜泯’这才想起，方才走得匆忙，连自己的衣服都没换回来，现在还穿着一套袒胸露背的衫裙，难怪把风翊吓成这幅德行。
　　强忍着笑意，打算恶作剧一番。
　　他趁风翊双手掩面的空挡，已经冲到风翊简陋的床榻边，熟练地撩起裙摆，往榻上一躺，跟个软骨病似的。
　　背对着风翊，柔声柔气地说：“哎哟，这么快就把老相好忘啦？枉我独自抚养咱们的骨肉这么多年，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坏家伙，嘤嘤嘤……”
　　这翻话听在如今的夜泯耳朵里，倒有几分道理。因为此时晓生正在历劫，他并不知道球球就是春华。
　　看惯了晓生仙风道骨、丰神俊朗的俏模样，此时再来看被他占舍的风翊，相较之下面前这位确实过于平凡，丢人堆里绝对没有人会多看一眼。
　　风翊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遇到这种棘手的难题，他能想到的就只能是夜泯，于是，他密语了夜泯。
　　“你在哪儿呀，赶快到我这儿来一趟，屋里来了一个姑娘，赖着不肯走，如何是好呀？”
　　听到密语的‘夜泯’登时笑场，捂着肚子在床上打滚。“哎呀，我的妈，风翊，你他妈是傻子吧，自动送上门的你就直接把她摁倒啊，傻冒儿，还问我，问我有啥用？”
　　风翊一见那床上之人竟是夜泯假扮，原本害羞泛红的脸瞬间青了。
　　“穿成这个鬼样子，好意思吗？”
　　‘夜泯’坐了起来，止住了笑，反问：“有何不妥？我还打算再去弄几套，换着穿呢。”
　　风翊没再看他，独自坐到桌边默不作声。
　　“球球呢？”
　　“他说饿了，我给了他钱，让他去村头买饼。”
　　“诶，他还病着呢，你怎么不去买？”
　　“是他自己要一个人去的，不让我跟着，我能有什么办法？再说了，好端端的，捡个小孩儿算怎么回事？说好陪我去修炼的，一拖再拖。”
　　夜泯也坐了过来，用手肘捅了他一下：“我说，我带个徒弟跟没和你去修炼有啥冲突吗？”
　　风翊依旧青着脸，道：“成日被那些高阶的修士欺压，上哪儿都被骂‘滚’你很舒坦是不是？”
　　“那就不去那些地儿呗，在家不好好的嘛？”他满不在乎地抱着手臂，谁爱去谁去，反正他没什么远大的抱负。天下第一这种事儿，永远跟自己无关。
　　风翊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诶诶诶，我只是说说，练，肯定练的，啊，你不是要杀魔龙吗？行啊，等它现世我肯定帮你。”他不知道提了多少次，玛法大陆有一个魔龙岭，在最深处有一条巨大的魔龙，只要杀了它，就可以想什么来什么。
　　呵，还想什么来什么呢，鬼才相信什么魔龙岭。
　　“师傅……”
　　看向门外，一个看上去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拖着沉重的脚步，缓慢的，一摇一晃地走了进来。
　　“嘿，球球，过来，风翊你看看，徒弟就是徒弟，一眼就能认出我是师傅，就你那眼力，还真把我当投怀送抱的小姑娘啦。”
　　风翊无语地摇着头。
　　见那孩子没动，‘夜泯’顿觉不妙，起身走了过去。
　　球球一身脏兮兮的，虽说不上蓬头垢面，但也好不到哪儿去，一件打了好几处补丁的粗布衫又大又长地罩在这么矮小瘦弱的小男孩身上，显得极不合身。
　　孩子五官端正，眉眼清晰分明，脸蛋圆圆的，却双颊绯红，眼神迷离地看着‘夜泯’，可怜兮兮的。
　　“怎么了？”一摸他额头，哎哟，热得烫手。早晨离开时还没有这么烫的，发烧成这样不能再拖了。
　　“风翊，球球烧得很严重，我带他去医馆看看。”
　　“你有钱吗？反正我没有了，你又不去修炼，整日这样坐吃山空，没有进账，肯定是不行的。”
　　‘夜泯’将手伸进自己的胸部，原本这套纱裙为了展露曼妙的身姿，设计得比较暴露，也没多余的口袋，方才收了钱忘记放入乾坤囊中，顺手就丢进了胸口里，风翊如此提醒，他倒是记起来了。
　　他左摸摸，右掏掏，终于拿了出来，在手里抛了抛。“喏，有钱。”
　　但是他这个动作，也真的不堪入目。不知情的还以为……啧啧，风翊又无可奈何地摇起了头。
　　‘夜泯’蹲下去，一手就抱起了球球：“走，师傅带你去医馆找郎中看看。”
　　“嗯。”
　　夜泯心道：“还好当时自己良心发现，没有不管春华，若放任他这么病着，不死都烧成呆子了。回忆起来，风翊对球球，其实也不算差，当时两人是真的很穷、本来日子就过得紧巴巴，再增加了一个毫无灵气，完全是个负累的小屁孩，日子就更加艰难了。”
　　所以那个时候，夜泯才会想方设法去弄钱，无论是扮小丑、还是装女人、或是其他什么歪门邪道，他都可以干。因为，钱。
　　风翊是不屑他的这些行为的，总是劝他与其花心思去惹人笑话，不如好好修炼，斩杀魔怪也是一条致富道路啊。不但可以获得金币，还可能捡到魔怪死后掉出来的宝物，卖一卖，换一换，不就良性循环了吗？
　　并非夜泯是个懒汉，只想走捷径不思进去。玛法之大，却没有他们这种散修的立锥之地。
　　沙巴克作为玛法大陆唯一的王权，基本上是一手遮天，但凡有沙巴克成员在的地方，你就别想去抢了，乖乖避开，否则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那些不识趣的家伙非要挑战沙巴克的权威，缺胳膊少腿是常事，运气不好被打死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除了沙巴克，还有龙行天下、朝花夕拾、兄弟盟、铁血骑……总之，数都数不过来的大门派，饼子就那么大，绝大部分都被沙巴克的拿走了，剩下的也是抢得头破血流，哪里有散修者的活路呢？
　　加入门派他们两不是没想过，但是但凡要进稍微有点名气的门派，就得由该门派的高阶成员担保介绍，来路不明的一律别想混进去。
　　其他不入流的小门派，风翊和夜泯又不屑进去。为何？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不是同样被欺压吗？还得忍受那些奇奇怪怪的门规、还得为同门挑起的事端和纷争善后、好不容易打出来一点东西，远远不够大家伙分的。
　　总而言之一句话，受到的限制比获得实惠完全不成正比。
　　所以，加入门派是白日做梦，安稳修炼更是痴心妄想。
　　球球依偎在‘夜泯’怀里，迷迷糊糊的，一直嚷着“师傅，师傅……”
　　瘦小的身子滚烫滚烫的，巴巴地望着‘夜泯’。郎中开了几副药，竟花去了今日挣的一半，医馆真的太黑了，去不得。
　　“好了，我们回去吧，师傅熬药给你喝，喝了病就好。”
　　“好。”在球球心里，只要是师傅说的都是真的，师傅说的都是对的。
　　一手抱着球球，一手提着药包，心事重重地走着。接下来要怎么生活，要怎么修炼，还真是无法逃避的难题呢。
　　走了许久，夜泯看到了个破旧的小房子，比风翊住的那间还要破旧许多。歪歪斜斜的，墙头都垮掉了一块，房顶上的稻草都被风掀掉了许多，只要一下雨，屋里就挂着雨帘，根本没法住人。补了几次，过不久又变成这样，也实在很无奈了。
　　很多很多年他都是一个人住在这儿的，也不知道是父母留下的还是哪个好心人给他的，总之，从他记事开始，他就一直住在这个银杏村里。
　　将球球丢在‘床’上，‘夜泯’将裙装换了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打算改日去馥郁宫时还给柳红。套了一身粗布衣，开始生火熬药，听着噼里啪啦的柴火响和咕嘟咕嘟的沸腾声，又陷入了沉思。
　　球球是个孩子，自己这样一个大男人，总照顾不好他，这不，淋了点雨再吹了风，就病成这样，自己也没钱，再这样下去，恐怕这孩子要死在自己手里。
　　‘夜泯’萌生了将球球送走的想法。送给那些喜欢孩子，或者愿意收徒的修炼者。他认为，这个世界上可能没有一个比自己更落魄更不适合照顾球球了吧。
　　咬了咬牙，下定决心准备等球球稍微好些了，就去盟重转转，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人。
　　这种纠结在夜泯心中也久久不能退去，他知道，当时的自己真的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若不是靠着自己不要脸，啥活儿都接，连窑子里的姑娘的钱他都不放过，死皮赖脸混进去兜售劣质胭脂，不知道被赶出来多少回，换成别人，早就灰头土脸滚蛋了，绝对不会再去。
　　但是为了养活自己，照顾球球，他没有多余的办法。他并不是一个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对父母的印象仅限于很小的时候，至于他们是死了还是去了别的地方，不得而知，也不想去想了。
　　他们没有回来，自己也能活下去。虽然不怎么体面，总之，没什么好怨的。
　　噗……滋……
　　砂锅里的药汤洒了出来，‘夜泯’赶紧用一块黑得不能再黑，破得不能再破的布包着砂锅的边缘，端离了灶台。
　　将药汤倒进一个缺了一角的灰色陶碗里，端到自己嘴边吹了吹。“球球，喝药。”将他从草堆窝里捞了起来，拍拍红彤彤的脸蛋，“喝药，喝了就会好，喝了再睡。”
　　小孩子，没有哪个是爱喝药的，苦得要死，他根本喝不进去。喝一口喷一床……
　　‘夜泯’头都要炸了。
　　“你不喝药会死的，乖，喝了师傅给你买蜜饯、买冰糖葫芦、买果脯、总之这次一定给你买。”可那些东西，比今日买的药还贵啊，还不如换几斤大米来得强。
　　球球红着脸，奄奄一息地被‘夜泯’搂着，不知道是不是听到有好吃的东西，忽然振作了一番。尽管还是抗拒地往后缩，还是坚强地用嘴唇碰了碰药碗。那幅模样委屈极了。
　　这边夜泯看得是热泪盈眶，又有点想笑，若将这幅画面拿给春华看，再趁机揶揄一番，嘲笑他小时候怕喝药，不知道那小子会急成什么样儿，哈哈。
　　终于还是把那碗药给灌了下去。‘夜泯’累得将碗朝草堆里一扔，趴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了。
　　“冰糖……葫芦……”睡梦中仿佛还听见球球惦记着他的冰糖葫芦，哎~~~
　　随着他阖眼，夜泯也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这样感同身受，真的不是滋味。只盼望着天快点亮，快点从这一场噩梦中醒来，醒来之后千万别再是这些不怎么愉快的画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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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银杏村的生活，苦中有乐~~~~
哎，球球生病，我也感冒了。我也想有个小夜夜做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