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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十二章 我要天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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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漆黑中汹涌澎湃的海,罗莎想了好多前世今生。
这辈子,她依然做了好多无稽之事。原来没有轻而易举的翻盘,没有十全十美的幸福,更没有一飞冲天的豪情。她没有给自己赚一桶金,虽然她穷,但是她从来不觉得是贫穷阻碍了她幸福。
这重生的一年多过得依然有些乱七八糟,但是她没有后悔。她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已经离幸福更近一些了,但起码,她实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幸。就算未来有什么难以预测的事,她都不会慌。
想到这些,她笑了。
黎淄舟能感觉到她的笑,这个姑娘在不笑的时候,总是显得深不可测,但是一旦笑了,就能把一切都融化掉。他真想听更多,关于她的那些秘密,不过她不说也没关系,他可以猜,如果一个男人肯去猜,去探索,那就证明他掉进去了。
“你突然说出他的存在,是希望我能对你绅士一点么?”他打趣道。
“嗯……”罗莎沉思起来,“我是想在你心里建立一个渣女的形象。”
“然后呢?”
“然后一切就会幻灭了啊。”罗莎还是那样笑,在黑暗里,像线香烟火一样微弱而跳跃。
“幻灭?”黎淄舟的心是禁不住一阵黯淡的,但是他很好地掩饰着,脸上依然是一抹轻松的笑,“那你算是为了他拒绝我咯?”
风又猛了起来,罗莎地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的。
黎淄舟也是。
“还是先找个夜宵摊吧。”罗莎转身往沙滩外走去,黎淄舟也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上。夜宵摊子在海边的一条街上,海风还是劲的,只可惜太嘈杂了,听不见海浪声。两个人落了座,黄色灯泡的下看清了彼此的脸,都挂着倦容。
先来一个椰子,放在桌子上或者捧在手里,默默地吸一番。
黎淄舟看着罗莎那乖乖的刘海,透着灵气的五官,看清了,却觉得远了,远了,令人心痛地,不合时宜地远了。他的心里放不下,于是继续追着不放地问:“所以呢?现在你想他?”
罗莎被他盯得脸一阵热,她怎么可以在一个三十岁的男人面前,诉说她对一个十九岁男孩的思念。她的老脸往哪里搁呢?突然之间,她明白了为什么在久弥留时一直那样对待林冬树,她还是过不了那个坎的,她始终放不下他们之间的年龄差,她无法接受世俗目光的考验。
她脸色变得很难看,低头不语。
“等我死了后,你就会去克服和他之间的障碍吧?”黎淄舟依然说得露骨。
罗莎瞄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脸上并不是愠色,只是探究,还有看透。
如果他不是个将死之人,怕是不会露出这样的感情了。
她把目光放在了他身后的远方,说:“关于他的事,都是些未知数。”
黎淄舟又恢复了微笑:“那我呢?我就是已知数了吧?”
“你?”罗莎如实答道,“你除了快要死是已知之外,还有什么是已知的?”
“我喜欢你这件事是已知的啊,不然你觉得你为什么会坐在这里?”黎淄舟突然大言不惭地说道。
这副模样,这副语气,让她想起了叶臻一。
上辈子,黎淄舟可从来没有说过喜欢她呢。
这句喜欢,在她听来多么不真实。
正当她魔怔时,黎淄舟又说:“你也是已知数不是么?不然你为什么会做在这里?”
他的意思是她无疑也是喜欢他的。
这也够自恋了吧!?
罗莎抽了抽嘴角,说:“随便你怎么说,我不跟将死之人斤斤计较。”
她以为黎淄舟会耸耸肩作罢,谁知他还是那样盯着她。
“怎么?”她装作面不改色地直视着他。
“你就是你回应别人的表白的方式和态度?也够失礼呢。”他灌了半杯啤酒说。
“拒绝别人还需要什么方式和态度?不绝情一点渣一点还想吊着别人么?”罗莎也不客气地灌去半杯啤酒。
喝完还是面不改色。
喝醉是不可能的,在这个人面前,不醉也像醉,所以绝对不能真醉。
这样的对话让一顿夜宵吃得并不算愉快,回到酒店两个人就更累了,因为都出了汗,又论者冲了一次澡,才倒到了床上,拉了灯,黑暗中只有彼此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罗莎以为自己会礼貌性地失眠,毕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对方还很正,这个时候鼾声如雷,不免有些暴殄天物。但是事实上,她自然而然就睡着了。上辈子她常常失眠,整夜整夜地处在精神紧绷的状态,这辈子她学会了放松自己,自然入睡。
如果人不失眠,抑郁的可能性就会大大降低。
但是半夜中,她隐约听到了时急时缓的呼吸声,还伴有轻微的呻吟声。睁开眼睛,她清楚地听见了这声音是旁边的床上传来的。那呼吸声,已经不是呼吸了,是喘息,而喉咙里的低鸣,就像是怎么都抑制不住。她翻身坐起来,黎淄舟正背对着她,但背脊明显起伏着。
她走过去,把手伸到他额头上,看不到他脸,却摸到了一手的冷汗。
“你要吃药么?”她低声问。
打开床头灯,她才看到黎淄舟正咬着自己的大拇指。
“吃过了。”他喘着气说,“很快会起效了。”
“你哪里不舒服?”罗莎问。
“看来,你确实是不喜欢我啊。”黎淄舟苦笑道。
罗莎不明白他这话从何而来。
“要是你喜欢我,你一定会查到,这个病就是会这样痛,全身关节发炎疼痛。”黎淄舟哑着声音说。
罗莎当头棒喝。
他说得对,她真的没认真查过,她以为自己对这个病还是不算太陌生的,她以为绝症都差不多那样,她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些病痛怎么而来,怎么缓解,她可能从没有真正关心他,真正为他做些什么。
“对不起。”她自责地说。
不知道是为她的不爱,还是不懂爱。
黎淄舟翻过身来,仰躺在床上,说:“不用道歉啊,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呢?你都到这里来了。”
他看着床边的她,在床头灯下,像个小女孩。
“相反是我该说对不起,无论说喜欢谁,都拿不出好态度来,无论喜欢谁,都给不了对方幸福。”黎淄舟的声音那样哀愁,就像从幽谷里发出来的,“还一味地自我感动。”
罗莎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这样,在她的认知里,他不该是这样低头的人。
“好了,要是不疼了,就睡吧。”罗莎勉力一笑说。
于是后半夜轮到罗莎没睡踏实了,天蒙蒙亮,她就起了床,到楼下去买早餐。早餐买好了,觉得不够健康,就绕去市场买了青菜和鸡蛋,回到酒店公寓里,用上酒店的锅煮个青菜煎个荷包蛋。
她做得很专心,不知床上的人已经爬了起来,屋里的遮阳布还没有拉开,七点多了还暗暗的,只开了厨房抽油烟机上惨白的等。黎淄舟就是这样走到她身后,将她抱了起来。
她像被点了穴一般,定在那里。
只有心脏的频率,正一路狂冲。
身体,总是最诚实的一个。
他从身后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颈窝上,似乎还很虚弱,像个软体动物,不对,应该说像一条蛇,可松,可紧,视乎你的反应。锅里的鸡蛋正慢火煎着,发出嗞嗞的声音,而糯糯的男声缠绕在她的耳边说:“你不讨厌这样吧?”
她冷静地把火关掉,静静地让他抱着。
那样抱着,好像两个人要沉没下去。
这样抱过后,罗莎突然感觉到了。他没有说谎,虽然他的生命之火就要燃尽了,但依然可以如火山般喷发。
这种喷发是本能的,连他自己都不能自主。
他们在这座海边小城呆了一日,到了下午,在日落之前,他们就开车继续向西开去。这次轮到黎淄舟来开车,向西的公路车辆稀少,他们不走高速,常常走入了好像有妖魔鬼怪一般的国道、省道。黎淄舟喜欢开夜车,而且在没有路灯的荒凉公路上,开着快要收不清的电台。两个人的气氛却不知为何变得轻松了起来,在诡异的公路上居然轮流讲起了鬼故事。
“你快看拐角处的那棵树下面,是不是有什么白色的东西?”黎淄舟紧张地眯起眼睛说。
“哇,你别吓我,我现在啥都不能看,我不看我不看!”罗莎索性用手捂着了脸。
“等等!我好像撞到她了!”黎淄舟突然大叫。
“啊啊啊啊啊!”罗莎已经被吓得只会尖叫了。
“你快看看,她不会是坐在咱后座上了吧?!”
“呜呜呜,你别说了嘛……”罗莎还是捂着脸。
终于车子驶回到了明亮的大公路上,罗莎捂着脸的手才肯放下来。黎淄舟瞥了一眼,发现这个没心没肝的姑娘,是哭过了。鼻头红了,眼睛湿着。
“喂,你不是哭了吧?”黎淄舟问道。
“谁叫你说这些吓人的话。”罗莎扁着嘴说。
“提议讲鬼故事的难道不是你吗?”黎淄舟反过来有些委屈了。
她扁着嘴,不说话。
她其实是哭他,哭他那么可爱,那么鲜活,那么古怪精灵,却要稍众即逝,却要戛然而止。
黎淄舟注视着前方的路,心里也越来越空,那路一会笔直,一会蜿蜒,没有尽头,他却到不了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