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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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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非独自静坐在黑暗中,看着面前盛剑的木盒,木盒被掀开一角,露出一柄剑。
这柄剑,名为“逆鳞。”
桌角的烛火突然熄灭,韩非打了个激灵,难道是鬼兵扮成剑灵又来找茬了?
身后的门被拉开,张良提着一盏灯站在门口,“韩兄怎么一个人独坐在黑暗中?”
之前韩非说他要去沐浴更衣,让张良去花厅喝茶吃点心等他出来,可是一杯茶都续了两回水了,始终不见人出来,没办法,张良只能问阿明要了盏灯,独自来寻韩非。
“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
我在思考,现在学武还来得及吗?想也不知道不可能,韩非幼年时曾身中寒毒,经脉比起一般人要脆弱许多。
“有些东西隐藏在光线照不到的地方。”
“对了,我是来禀报,韩兄给两位王叔的安排已经得到王上的许可了。”
“我知道了。”
“那良告辞。”
张良转身欲走,却被叫住,“子房,你……武艺如何啊?”
虽不解九公子弦外之意,张良还是如实回答,“良幼年时曾蒙名师指导,修习六十四式凌虚剑法,韩兄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
果然,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九公子悲愤了,算了,扬长避短可还行,让子房保护总比让紫女保护要强。
此种心态,几千年后称之为破罐破摔。
“打铁要趁热,你就别回去了,随我去见两位王叔。”
“是。”
韩非要去的,是整个韩国最阴暗的地方,枉生台,关押在这里的人,无一不是大奸大恶之辈,他们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就连死,他们都不配,只有把他们关在这暗无天日的牢中,不死可也不生,而是生不如死。
枉生台于一片空旷当中拔地而起,高十余丈,三面俱是绝路,轻功再高绝之人,坠下枉生台,怕是真的要往西方极乐世界往生去了。
“子房,你就在这里等我吧,不用进去了。”
“韩兄,这是为何?”
“这里面关着的可都不是善茬,我怕吓着你。”
“韩兄说笑了,良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即使身处黑暗中,韩非也能感觉到,这孩子的耳朵肯定红了。
“在这等我吧,或许有别的风景可以看哦。”
韩非右手负于身后,步入枉生台,凄厉的哀嚎声连绵不绝,安平君和龙泉君站在两队侍卫之间,看到他出现,龙泉君声色俱厉。
“韩非,你把我们带到这里来想干什么?”
“王叔,我虽是晚辈,但在这里,我是韩国之法,我已上请父王,从今天起两位王叔恐怕要屈居于此。”
听到他们从今往后要住在这里,安平君与龙泉君震惊不已,瞬间软下了身子。
出了枉生台,张良提着灯迎了上来,“韩兄。”
“怎么样,看到好看的风景了吗?”
“风景良没看到,但是良捡到了这个。”张良摊开手掌,掌心处有一支黑色的乌鸦羽毛。
“又是乌鸦。”
“韩兄,这乌鸦可是有不妥之处?”
“的确有,可是我现在还理不清头绪,走吧,回府。”
“韩兄……”
张良垂下眼睑,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
“哎呀,张相国对朝政严谨,对家规应该更严苛吧,都这个时辰了,张府应该已经落锁了,子房,既然你无家可归,不如与非秉烛夜谈如何?”
“韩兄又拿良寻开心,进不了门,大不了翻墙便是了。”张良似是赌气一般,低着头不去看韩非。
“子房莫气,非开玩笑的,九公子府里的客房,包括我的房间,随便你挑,千万别去翻墙,万一被人看见,爱慕你的姑娘们可要心碎了。”
张良把手中的灯笼往韩非手中一塞,施展轻功,三两下便没了踪影,看他离开的方向是九公子府的方向,韩非摇头,真是个别扭的小孩。
第二日,韩非起的很早,取出他最爱的杏花白打算一品珍馐。
“子房来了,昨夜睡得好吗?这是赵国秘藏的杏花白,是我用一把古剑向廉颇将军换来的,子房一定要尝尝。”
张良在韩非对面坐下,一大早就饮如此烈酒,“韩兄,你的身体……”
“欸,辜负美人,空樽对月,乃人生两大憾事,你好像有什么心事。”
“明天是断案限期的最后一天。”
“你在担心。”
韩非轻嗅樽中酒香。
“安平君和龙泉君虽已确定嫌疑,但如果死不认账,以二人的身份却也无法定罪。”
“你应该已经知道我对两位王叔的处置了。”
“你说若两人都不坦白,则交由韩王发落,但韩王是他们的兄长,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就算免不了失职之罪,也很有可能会从轻处罚。”
“那又如何?”
“韩兄提出这样的条件,不是正中其下怀。”
韩非放下酒樽,拿起放在一旁的木板,“子房,你来看,这上面你能看到什么?”
“两个……人。”原谅子房吧,他能看出这是两个人已经相当不容易了,九公子的画不是一般人能够看懂的。
“难道画得有这么差吗?”
“你不觉得很像,安平君和龙泉君吗?”
“被你这么一点拨,倒是有点像。”是的,只是有点像。
“哈哈哈哈哈,知我者,子房也。”
韩非提笔在木板上添了一笔,“现在,你看见了什么?”
“安平君和龙泉君站于木板两端。”
“嗯,看来我的画功进步神速啊。”
“这是一架天平,万丈深渊上的天平看似危险,但只要两人能一直配合默契,倒是有惊无险。”
“那我们就打破这种默契。”
韩非又添了一笔,“你看这样如何?”
“韩兄果然是棋高一着。”
“你明白了?”
“这场游戏马上就要结束了。”
一名侍卫匆匆进了屋,“禀公子,牢中传来急信,安平君和龙泉君求见公子,愿意招供。”
韩非和张良忙随前来禀报的侍卫赶往枉生台,行至牢房末端,侍卫停了下来,揉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否则怎么会看到前方有无数双幽绿色的眼睛在紧紧盯着他们。
一阵拍动翅膀的声音响起,那些幽绿色的眼睛原来是无数只蝙蝠,成百上千只蝙蝠自黑暗中蜂拥而出。
“不好。”
推开关押安平君的牢门,安平君背对他们坐着,微垂着头,侍卫壮了壮胆子,提着灯走到安平君面前,突然发出一声惨叫,瘫坐在地。
安平君表情狰狞,面色发黑,已经死去多时,那大张的嘴巴仿佛是在死去前看到了令他极为惊恐的东西。
“这和之前那位主审大人死时一模一样,是鬼兵,鬼兵索命来了。”
不仅仅是安平君,隔壁牢房中的龙泉君以相同的方式暴毙,奇妙的是,二人死前,都不约而同的写下了认罪书。
“吾与龙泉君对军饷起了贪欲,曾密谋图之,不想却招来郑国鬼兵,祸乱天下,鬼兵连日惊扰,心胆俱裂,吾二人不死,恐那鬼兵不息,故以死谢罪,韩王莫要继续追查,恐惹祸上身。”
韩非与张良一人手持一份,二位王叔已经蒙上了白布,遮住了那骇人的面孔。
“韩兄,龙泉君的认罪书也是,写得几无二致,同时自杀,死状奇诡,韩兄,你看。”
安平君尸身上有一根丝绦,从断裂的痕迹来看,应是被人用大力扯断的。
“两人都是一样。”
“应该是两位王叔佩戴的玉佩,都不见了。”
“我想起来了,之前死的几位主审大人也丢失了随身携带的一件贴身之物,莫非真是鬼兵索命?”
韩非剑眉紧蹙,鬼兵再怎么可怕,又怎么恐怖的过被金钱迷失的人心。
“公子,您吩咐的东西拿来了。”
“这是什么?”
“这是两位王叔这两日的饮食。”韩非执起一根银针,插入白饭中,银针末端瞬间变黑。
“有毒。”
“如果真的是鬼兵索命,难道还需要借助毒药,子房,看来那根落在枉生台上的羽毛,不是巧合。”
“有人想杀人灭口,但为什么还要画蛇添足?从每个死者这里取走一件贴身之物。”
“或许这正是整个阴谋中最画龙点睛的一笔。”
安平君与龙泉君丢失的玉佩皆是先王所赐,当今韩王安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
韩非二人刚离了枉生台,天空中便传来了隆隆的雷声,不多时便下起了雨。
对于两位弟弟的死,韩王安痛彻心扉,紧紧攥着手中的玉佩。
“我的两位胞弟,就这样。”
“大王,此案不可再查。”说话的人一身戎甲,身材魁梧,因着常年带兵在外,皮肤黝黑,脸上布满了一道道的伤疤,一脸的络腮胡子。
正是权倾朝野的韩国大将军——姬无夜。
张良微微侧目,心思难明。
“大将军,这是为何?”
“大王,据传言,鬼魂索走魂魄,就会带走此人生前的贴身之物,这桌上饰物乃是几位过世的主审贴身之物,臣的手下在断魂谷中寻到。”
“难道,他们真是被鬼兵……”韩王犹豫了,韩王安懦弱怕死,根本不及先王韩哀侯万分之一。
“认罪书上已写明,若王上再要追查此事,恐那鬼兵会危及君上安危。”见韩王已经动摇,姬无夜眼角眉梢都带上一抹得意之色。
韩王吓得将手中的玉佩掉在书案上,张开地沉吟至今,上前一步,“自新郑城中闹鬼兵至今,人心惶惶,百业凋零,臣也以为,为国家社稷着想,最好还是息事宁人。”
“两位爱卿所言有理,寡人并非怕那鬼兵,只是恐百姓受难,社稷不稳。”韩王干巴巴的说了这么一句,根本不在乎底下站着的四个人信不信。
“王上,只要在墓地举行一场亡灵祭奠仪式。便可令亡魂安于九泉,不再为祸。”
“也罢,相国,案子暂且搁下,这祭祀之事,就有劳大将军一手操办,若能平息此事,寡人必有重赏。”
“臣领旨谢恩。”
从头到尾,韩非和张良二人皆不曾说一句话,张开地之前曾经允诺韩非,只要韩非助他破案,他便在韩王面前举荐韩非为司寇。
案子算是告一段落,张开地对此事却好似忘了一般,韩非倒是无所谓,他早就算准了张开地会食言,张良却不然,刚出宫门,便迫不及待道出心中不解。
“祖父大人,之前韩兄……”
“老夫知道你要说什么,军饷尚未寻回,这个案子便算不得结束。”
“必须要找到军饷才……”
“对,老夫有言在先,破了案,找到军饷,就许给公子司寇一职。不过……”
“现在军饷踪影全无。”九公子依旧淡然处之。
“没错,找到军饷之日,便是公子走马上任之日。”张开地心知,自己活了一大把年纪,却要和垂髫小二一般耍赖不认,欺负一个晚辈,面皮上终究有些挂不住。
“祖父……”
“好,我们一言为定。”
“那么,老夫先行告辞。”
张开地步履匆匆,想来是真的心虚,竟然连他的宝贝孙子没有跟上来都没发现。
“韩兄,没想到祖父竟然出尔反尔。”
“子房,不必自责。”
“韩兄的恩情,良铭记在心。”
“好,要的就是你这一诺。”
看着张开地远去的身影,韩非目的达成,心情大好,相国大人,希望将来你可不要后悔今日的决定哦。
韩非看着身侧一袭青衫的少年,笑意直达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