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良】寄君三尺雪》陌上青桑zyx

2、02

　　韩非归国已有数月，韩王安只在他回来的那天见了他一面，询问他此行是否顺利，赏赐了他一些奇珍异宝，然后便打发他回府休息了，数月以来，几乎忘记了他这个儿子的存在，兄弟中除了四哥韩宇派人送来了一些礼物慰藉他车马劳顿外，其余的都把他当空气。
　　“公子，您每天这么混吃等死的，真的好吗？”韩非的贴身小侍阿明怀里抱着笤帚，看着明明太阳升得老高，却已经躺在竹榻上昏昏欲睡的自家公子。
　　不是在家里混吃等死，就是跑去紫兰轩花天酒地，公子韩非，现在完全就是风流二字的标杆人物。
　　“诶，阿明，你家公子我是在想事情，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哦。”韩非一脸“我自己都不相信我的鬼话”的表情。
　　“公子公子，阿明听说农家的潜龙堂今日要举办一个什么易宝大会，公子不如去看看？”总好过在家里混吃等死强啊。
　　“易宝大会？”韩非来了兴趣，搓了两下下巴，“阿明，去把四哥送的那只碧海珊瑚樽取来，另外备车。”
　　韩非的车驾抵达潜龙堂时，大堂内几乎坐满了人，看清堂内人的第一眼，韩非便晓得，自己今日来对了，堂内来宾的席位以八卦乾坤的位置来排列，只剩下“坎”字上余了一个位置，而“坎”字对面的“离”字席位上则用帷幔遮面，只能凭借身形依稀辨出是个女人。
　　“欢迎诸位光临潜龙堂，今天大家都带来了自己的奇珍异宝，就以物易物，互相交换，互相关照，交个朋友。”潜龙堂的主人司徒万里姗姗来迟。
　　“这只蟠龙鼎是甲字阁的主人带来的宝物。”一只庸俗的不能再庸俗的金光闪闪的金鼎，韩非嗤笑一声，端起桌子上的酒樽，轻抿一口。
　　“乙字阁的客人带来的是一对玉镯。”燕国太子带来的居然是女人喜欢的东西，韩非不由得想到，莫不是这太子丹走的太急，直接从太子妃的首饰匣里拿的吧，晃动着樽中的酒水，仔细想想，真的很有可能啊。
　　“丙字阁的主人带来的是三支玄晶箭头。”
　　“丁字阁这位贵客的宝物可不得了，据说琼浆入樽，碧海惊澜。”
　　“而这个形制古朴的盒子中，则是最后一位贵客所带来的宝物。”
　　这个盒子正是那个神秘的女人带来的，司徒万里话音刚落，女人便开口了。
　　“要交换我的宝物必须遵守一个条件，那就是在交换之前不能打开盒子。”女人的声音意外的很好听，婉转多情，缠绵入骨。
　　 不能打开盒子吗？有意思。
　　“我的宝物是挑主人的，对于有些人来说它是无价之宝，而对于另一些人，它也可能一钱不值。”
　　“果然有趣。”
　　“故作神秘，我看你根本没什么宝物，就是拿个破盒子蒙人罢了。”雁春君搂着怀中的妖艳女子，很是不屑女人的说辞。
　　“呵，要不要换，选择权在你们自己手中。”
　　韩非端起酒樽，一饮而尽，站起身，单手负于身后，“我换，我来与姑娘交换。”
　　“九公子可要想好了，或许我这宝物远远比不上那只碧海珊瑚樽的价值呢。”
　　“或许我就是姑娘口中的有些人呢，宝物的价值，皆在拥有它的人是怎么想的了，非不才，却喜欢赌，尤其是豪赌。”
　　“九公子果然名不虚传，这个盒子，是你的了。”
　　“多谢姑娘成全。”
　　回九公子府的路上，韩非双手捧着那个木盒，上下晃动一番，根据里面传来的声响可以判断出是一些零碎的石块状的东西。
　　木盒无缝，用蛮力是打不开的，在盒盖上敲了两下，盒子的八个角上设有机关，这种机关盒，若不知道启动机关的顺序，强行破开，会将里面的物件一并损毁。
　　在盒子四周按了几下，木盒自动张开，里面放着两块金子，一大一小。
　　说到金子，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了前不久才发生的军饷失窃案，两大车的黄金，在大雨中居然平白无故的消失了。
　　韩非执起桌上充当摆设的茶壶，倒出些许清茶，将小块的金子掷入杯中。
　　对于安平君和龙泉君所谓的“鬼兵劫金”一说，他是不信的，如今看来，倒是有了依据。
　　这个木盒，当真是无价之宝啊。
　　刚回到九公子府，阿明就哭哭啼啼的迎了出来。
　　“公子，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吓死阿明了。”
　　“怎么，还怕你家公子被人劫了色去？”韩非敲了阿明的脑袋一下，有一下没一下的抛着手中的木盒。
　　“那倒不是，要劫也是公子你去劫别人，哎呦，痛，公子，南宫大人死了！”
　　“什么？哪个南宫大人？”
　　“就是南宫错南宫大人啊，刚才姬将军派人来说南宫大人被害，全城戒备，任何人子时以后不得出门，小的见公子迟迟不归，还以为您和南宫大人作伴去了……”阿明说着说着又要哭。
　　南宫错也死了，到目前为止，负责审理军饷失窃案的五名主审官全部暴毙，案情却是没有半分进展。
　　韩非抬头看了看天，“起风了，看来有场大雨要来了。”
　　“公子，明日是晴天。”
　　“阿明，如果有人投来拜贴，一定记得送到我面前。”
　　“诶。”

　　紫兰轩中，紫女亲自端着一壶兰花酿送到韩非的房间里。
　　“若论酿酒的手艺，紫女姑娘认第二，这新郑城怕是无人敢认第一。”
　　“九公子说笑了。”紫女掩面笑道，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
　　“哎，非说的可是实话。”韩非身边的美艳女子端起一樽酒，纤纤素手送到韩非唇边。
　　“公子与其在这里夸紫女姐姐，不如多饮几杯，紫女姐姐一定更高兴。”
　　“那倒是，侍琴姑娘亲手喂的酒，非若是不喝，岂非暴敛天物了。”
　　“公子，公子。”阿明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冲了进来，看到如此活色生香的一幕，顿时羞成了个大红脸，手都不知道放哪里好。
　　“怎么了？”
　　“公子……张家小公子……送来拜贴……”
　　张家小公子？张开地的独孙？韩非想过张家会求助于他，只是没想到出面的居然是张良。
　　“听说这张家小公子在新郑城里素有‘神童’之称，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物。”紫女端起空了的酒壶，婀娜多姿的晃出了房间。
　　“阿明，你去回贴，就说，今夜，非在紫兰轩中设宴，宴请张丞相和张小公子。”
　　“公子，在紫兰轩……这好吗？”阿明支支吾吾的，就张丞相那古板样，阿明真的很担心他家九公子会被张丞相兜头盖脸的骂一顿。
　　“有什么不好的？紫女姑娘仰慕张小公子，想要一睹尊容，非总得成全啊，辜负美人，那真是莫大的罪过。”
　　“……”阿明讪讪地退出了房间。
　　“对了，你回九公子府一趟，把我的剑取来。”
　　“是。”
　　韩非很确定自己刚才那番话已经传到了紫女的耳中，突然对这位紫兰轩之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先是木盒，接着是张家，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呢？他很期待。

　　夜幕很快降临，紫兰轩迎来了它一天之内最为热闹的时候，衣香鬓影，莺声燕语，楼上的雅阁中，韩非倚在软榻上，膝上盖着一张薄毯，两个歌姬随侍在两侧。
　　“公子，来，我敬你一杯。”
　　“好。”
　　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响起，紫女娇媚的声音传来，“公子，相国大人和张良先生求见。”
　　“已恭候多时了，请。”一整天的时间都在紫兰轩消磨了，可不是恭候多时了。
　　两扇厢门被开启，张开地那张古板到面无表情的脸映入眼帘，他的身侧站着一个翠衫少年，看年纪，不过十四，五岁的光景，微低着头，两缕青丝乖巧的垂在耳畔。
　　“紫女姑娘，兰花酿配上这金丝红玛瑙盏，确是相得映彰，别俱滋味。”
　　“公子满意就好。”
　　韩非举起酒樽，眼角的余光瞥见张开地的脸已经漆黑如墨，胸膛开始剧烈的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不，这种程度还远远不够。
　　“我原本有只碧海珊瑚樽，那才真是兰花酿的绝配。可惜啊，前几日刚好换给了别人。”放下酒樽，言辞间尽是惋惜之意，不准痕迹的看了紫女一眼。
　　“听公子这口气，似乎有些后悔了。”紫女微微一笑。
　　“当然不会，我换到了更有价值的东西，倒还要谢谢那个人呢。”
　　张开地看着面前这场打情骂俏的好戏，冷哼一声，准备甩袖走人。
　　“祖父。”
　　“张大人。”韩非一敛之前的嬉闹之色，“我知道张大人看不上我韩非，我对张大人也没什么好感，你要走，我不会阻止，不过，我相信，相国大人不会走。”
　　“哼，你有这样的自信？”
　　“呵，想知道理由吗？”韩非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因为大人的腰带系反了。”
　　张开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腰间，果不其然，他的腰带系反了。
　　“而且你脚上还穿着朝靴。”
　　“那，又如何？”张开地终于开始认真审视眼前的这个人。
　　“系反腰带，说明相国心烦意乱，下朝之后没有更换朝靴就赶来这里，表明相国急于求解。”伸手端起空了的玛瑙盏，红衣歌姬立马添上新酒。
　　“韩非礼数怠慢，相国大人十分恼怒，却还能站在这里听我说那么多废话，代表相国大人已别无退路。”
　　“哎，不错，这也正是为什么我还在这里，继续听你那么多废话。”张开地转过身，间接的承认了自己此时的境地。
　　“哈哈哈哈，相国大人雅量，我以酒赔罪。”韩非自软榻上起身，双手执起玛瑙盏，向张开地示意。
　　“相国大人现在是否愿意坐下来好好喝上一杯？”
　　张开地一撩衣摆，坐在了韩非的右手下侧，张良站在一旁，韩非状似无意的朝那一袭青色的方向看了一眼，翻手在桌上布开五只酒樽。
　　“我们只有三个人，为什么放了五个杯子？”
　　对于张良的质疑，韩非轻轻一笑，用手中的白玉酒壶将酒樽注满。
　　“这杯酒，叫做南宫错。这杯呢，叫做李希。”
　　“剩下三杯是不是分别叫做姚丰，南宫灵和王开？”张开地似是明了韩非的用意。
　　“不错，相国大人可知道这五杯酒有什么共同点？”
　　“他们都是我提拔的，是我在朝中最得力的左膀右臂。”韩非从张开地的话里准确的捕捉到了一丝无奈，一丝心痛。
　　“现在人走了，五个职位就空缺了出来。”将酒樽中的酒倒在了地上，算是以此祭奠五位大人在天之灵。
　　“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呢？这个代表的就是相国大人。”韩非松开手，价值连城的白玉酒壶瞬间摔得粉碎。
　　一室静默。
　　紫女拉开半扇厢门走了进来，“各位聊什么这么尽兴啊。怎么把酒壶都摔了啊？”
　　“刚想起来，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把白玉酒壶。”罪魁祸首韩九公子用手指敲敲额头，作懊恼状。
　　“没关系，摔了就摔了吧，回头九公子记得赔钱就行了。”
　　“紫女姑娘，这白玉壶非可是赔不起的，不如我把我这把剑抵给紫女姑娘可行？”韩非取出阿明之前取来的木盒。
　　雅阁内霎时黑暗一片，危险的气息越来越浓，几个剑灵自窗户外钻了进来，袭向众人，张良一闪身挡在了张开地和韩非的身前。
　　剑灵来得突然，去的也莫名，危险散去之后，紫女重新点上室内的灯。
　　“良逾矩了。”张良躬身向韩非请罪。
　　“子房当真是文武双全啊，坐吧，别傻站着了，紫女姑娘意下如何。”
　　“九公子，这把剑还是你自己留着吧，那白玉壶本是一对儿，我这就去把另一只取来。”紫女收拾完地上的碎片便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