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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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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明贴心的送上压惊茶,韩非端起茶盏,顾不得礼仪姿态,仰起头一口气喝干。
“如果那些刺客不是夜幕派来的,又会是谁派来的呢?”
“谁知道呢,对了,子房,按路程计算,你应该明天回来的,怎么……”
“是这样的,良上午刚出新郑城,就感觉到有人跟踪,为了甩掉他们,走了小路,路是难走了些,不过倒是加快了脚程。”
谈话间,韩非已经注意到张良身上的那件绿衫衣袖处和下摆上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看起来,像是被低处的树枝或者荆棘之类的植物划破的。
“阿明,去拿件干净衣服来。”
韩非放下手中的茶盏,示意张良跟他来,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抄手游廊,到了后院的玉池,玉池中的水是经由地下引来的温泉水,蒸腾而出的水汽使得周围的景物雾蒙蒙的,玉池露天而建,周围栽种着一排梨树,白色的梨花含苞待放。
“子房莫不是想一身破破烂烂的回家吧,要真是那样,恐怕明天张相国弹劾非的奏文就要送到父王的案头了。”
“嗯……”
“行了,快去吧,为兄保证,绝对不会偷看,我发誓。”韩非举起手,装模作样的要起誓。
“韩兄……”张良磨牙,他怎么觉得他又被韩兄调戏了。
“赎回项链的钱,韩兄记得还给良,欠账不是好习惯。”
“……”
韩非摇头晃脑的出了玉池,刚好碰上来送衣服的阿明,让阿明把衣服给张良送进去。
“公子……”
“怎么了?”
阿明犹豫了一下,“公子,您的衣服上都绣有公子们才能使用的流云纹,张小公子穿着回相国府,会不会……”
“哎呀,是非疏忽了,把这茬给忘了,这样,你去把红莲新送来的那件披风也拿来,一并送进去,辛亏你提醒了我,这要是被有心人看见,又是麻烦,阿明啊,看来你也不是毫无长进嘛,你家公子很欣慰。”
一名侍卫突然跑了进来,冲韩非拱手行礼,“公子,紫兰轩传信,轩内出事了,请您赶快过去一趟。”
“知道了。”
韩非拍拍阿明的肩膀,快步离去,留下阿明一个人捧着衣服望夜空兴叹。
公子啊公子,你怕被有心人误会,那你就不怕张相国误会吗?你怎么就不懂阿明的意思呢。
急匆匆赶到了紫兰轩,韩非才得知,紫兰轩死人了,而且死的不是别人,正是被带回来不久的甘国公主,红瑜。
韩非握紧了拳头,来到了红瑜遇害的房间,红瑜的尸身已经被蒙上了一层白布,弄玉跪坐在地上哭泣,紫女面色沉重的站在一旁。
“弄玉,你去我房间休息一下吧,别太伤心了。”
弄玉站起身,出了房间。
“何时发生的?”
“应该就是昨天深夜,你离开后,卫庄察觉你有危险,出去接应你,也正好不在。”事情发生之时,紫女正在房间里侍弄她的那盆绣球花,听到红瑜的惨叫之后,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却只见到了红瑜的尸身,连凶手的影子都没看到。
韩非掀开蒙在红瑜脸上的白布,心下生出一丝悔意,他本意是为了救红瑜出魔掌,没想到最终还是害了她。
果真是救得了人,救不了命吗。
“红瑜死之前,在做什么?”
“弄玉与红瑜关系极好,红瑜每天晚上都会来这里帮弄玉调琴。”
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是弄玉的房间,案发时房间里只有红瑜一个人在,凶手来去匆匆,一剑封喉,半点犹豫也无,显然目标极为明确。
弄玉身上有紫女房间绣球花的香气,看来案发时她应是在紫女房间。
韩非可以肯定,凶手的目标,是弄玉,红瑜却是枉死了。
“屋顶上碎了两块瓦片。”卫庄检查完屋顶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如果凶手是行家,按理说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
“应该是发生过短暂的交手,发生的很快,凶手迅速脱离。”
“交手?难道,盯着这个房间的还不止凶手一个人。”
“哼,管他有几个人,敢在紫兰轩杀人,还敢打弄玉的主意,我绝对不会放过他。”紫女妩媚的面容上几乎可以刮下来一层霜。
“紫女姑娘息怒,非想听一听紫女姑娘对此事的看法。”
“昨天左司马醉酒之后为点弄玉弹琴,大肆喧闹,当晚就发生了这样的凶案。”
听到紫女提起左司马刘意,不知怎的,韩非脑海里一闪而过弄玉腰间佩戴的那颗火雨玛瑙。
“韩兄!”
韩非转过身,看到张良到来并不觉得有多惊讶,这小孩定是从阿明那里听说紫兰轩出事了才匆忙赶来的。
“左司马刘意在自己府邸被杀了。”
韩非遭刺,红瑜枉死,刘意被杀,这个夜晚注定不平静。
“看来,我这个司寇该去调查一下了。”
“奇怪的是,这次举荐韩兄负责此案调查的人是姬无夜。”
“噢?这是个好消息。”
“左司马刘意原本是姬无夜的人,按理说他应该避免外部势力介入,举荐韩兄显然不怀好意。”
“反正现在离天亮只有一个时辰,等天亮了,我就去左司马府好好调查一下。”
韩非蹲在地上,将白布重新盖在红瑜脸上,“天气炎热,尸身没有办法存放太久,紫女姑娘,麻烦你好生安葬红瑜姑娘。”
“我会的。”
上次紫女说“我会的”是承诺好好照顾红瑜,这次却是……
出了紫兰轩,韩非仍旧有些闷闷不乐,抓了一把张良的头发,感觉有些潮。
“子房,你是用轻功飞过来的?”
“嗯,良听闻紫兰轩出事,刚出九公子府,就碰到了祖父派来的人,这才得知左司马被害身亡,姬无夜举荐韩兄的消息,情急之下……”
“唉,以后别这样了,容易得风寒。”
当朝左司马在自己府中被杀,震惊了整个朝野,韩王惊惧之余派兵将司马府封锁,外人不得入,里面的人也不能出。
“左司马刘意,是否曾经带兵征战过百越之地?”
“不错,当时以右司马李开为主将,刘意担任副将,立了不少功勋,也因此获得了晋升。”
“百越之地,左司马刘意……”韩非猛然记起刘意在暗楼买下的那把晋文公佩剑似乎就是在百越的旧址被发掘的。
刘意,弄玉,佩剑,百越之地,火雨玛瑙……这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呢,韩非可以肯定,他遗漏了什么,而被遗漏的那些恰好可以将所有的线索串在一起。
“韩兄,你说左司马被害会不会跟那把剑有关?”
“还不能确定,但是不排除这个可能。”
负责看守左司马府的侍卫见到韩非张良前来,上前两步。
“公子。”
“我现在当官了,要叫我司寇大人。”
“是,司寇大人。”
韩非冲张良得意的笑笑,怎么样,为兄是不是很威风?
“看守现场,各位辛苦了。”
管家带着韩非到了刘意横尸的书房,“两位大人请稍坐,我去请夫人过来,夫人受了惊吓,一个时辰前才刚去休息。”
刘意的尸首就躺在书架前的地板上,面容发青,已经死去多时。
“这就是左司马刘意。”
根据仆人们的话,大致可以推算出刘意死亡前后的动向,昨夜先是司马夫人待在这个房间里,刘意从紫兰轩回来已经很晚,也来了书房,两人似乎还发生了争吵,仆人进来打扫才发现刘意已经死亡。
“又是剑刃封喉,一大早已经看了两具同样伤口的尸体了。”刘意死在红瑜后面,莫非凶手是同一个人。
韩非师从当世大儒荀子,对机关之术虽不精通,但也颇有研究,刘意的书架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卷卷的书看过去,韩非的手指停在了某一处,眼睛转了转。
“我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
“子房,你来开。”
九公子的办法就是让张良来开启这道暗门。
“我?”张良有些茫然。
“我对你有信心。”仗着身高的优势,韩非的手再度拍上张良的肩膀。
“韩兄,你太为难我了。”
如此美妙的清晨,应该静坐山头,看流云聚散,再泡一杯香茗,而不是在这里面对死相狰狞的尸体。
推开竹门,清晨的阳光射了进来。
“果然轻松了很多,心情顿时变好了。”
“我现在发现当司寇不好玩的部分。”
“是吗?”张良弯腰察看书架,还不忘给韩非搭腔。
“原本在清晨的阳光下,应该享受庭院花草的清香,现在闻到的却是血腥气味。”
“韩兄求仁得仁,又何怨之。”
“子房出口论语,看来你比我更应该去桑海念书。”
不出韩非所料,张良打开暗门只是时间的问题,墙上的书架一分为二,移向两侧,露出后面的通道。
“如何,子房是否对我的办法十分佩服?”
“韩兄果然高明,明明是我开的暗门,却不得不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有请韩兄大驾。”
密室里十分空旷,只摆了一个偌大的木箱,旁边的地上有一大滩血,很明显,这里才是刘意遇害的第一现场。
“子房,你的佩剑一般不用的时候都会放在哪里?”
“嗯,书房,和卧房居多。”
“如果是刘意的话,他肯定会把剑挂在书房里,你知不知道为什么?”
“左司马刘意为人暴躁,好大喜功,最喜阿谀奉承,武艺却并不出众,书房又是谈事会客的地方,把剑挂在这里,应该是为了炫耀和威胁吧。”
“不错,他花那么多钱买来重耳佩剑,不可能挂在卧房这么私密的地方而不让人知道。可是,刚才在书房里,我们并没有找到这把剑。”
“韩兄是说,这把剑被凶手带走了。”
“刘意死在密室,而密室本不是轻易被外人发现的地方。”
“所以,凶手应该对左司马有所了解,甚至可能非常熟悉。”
韩非蹲下身在地上的血渍旁边捡起一根紫色的丝绦。
唯一摆放的木箱上有机关,韩非按了两下,箱子却毫无动静。
现场勘察完毕,刘意的尸首也被抬走,而刘意的夫人,已经等候在书房外了。
刘意的夫人穿着一身普通的靛色衣裙,梳着简单的发髻,素面朝天依旧掩饰不住其清丽之姿,看她的穿着打扮很难想象她就是左司马夫人。
“夫君……”
“夫人,遭受家门之变,还要受韩非叨扰,恕罪。”
“有劳公子了。”
“我知道夫人心力交瘁,身体虚弱,所以我尽量长话短说,可以吗?”
“公子请问。”
“请问,左司马大人,是你杀的吗?”
“公子,你说什么?当然不是。”
“哈,我只是随口一问。”
“公子怎能如此无礼!”胡夫人气愤的一甩袖,有些恼怒。
“夫人恕罪,毕竟你可是昨夜最后一个见到左司马的人,不是吗。”
之前胡夫人一直双手交握置于小腹前,放下手臂,露出被衣袖遮挡住的挂饰——一枚鸽蛋状的火雨玛瑙,系着紫色的丝绦。
胡夫人的话与仆人供述的大同小异,韩非追问胡夫人是否知道书房中的密室,她只说知道有这么一间密室,却不知位置。
“那夫人可知道左司马在密室里珍藏了一个奇特的箱子?”
“嗯,曾经看到过,是夫君从百越带回来的,式样很特别,他似乎一直很珍视,不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
“左司马一个月前带回府中的那把长剑夫人可曾见到过?”
“夫君上月的确带回了一把古剑,夫君非常珍爱,置于书房之内日日赏玩,听说是有人从百越带回的。”
“夫人佩戴的这枚火雨玛瑙,也是左司马大人从百越带回?”
胡夫人抬头看了韩非一眼,目光有些躲闪,“不是。”
“那是?”
“是一位故人所赠。”
“方便告知是哪位故人吗?”
“这位故人早已离世多年,不提也罢。”
“夫人的这枚玉佩悬挂位置比一般要高,似乎丝绦短了一截。”
韩非亮出在密室内捡到的一截紫色丝绦,胡夫人百口莫辩,情急之下竟是晕了过去。
将胡夫人交给她的婢女,韩非出了司马府,左司马被害一案,他已然心中有数。
“这左司马夫妇,当真是有意思。”回去的马车上,韩非没头没脑的说出这么一句。
“韩兄此话何解?”
“胡夫人的反常你我都看在眼里,可是我注意到的,还有另一件事,这位胡夫人谈起刘意被杀,神情中似有悲伤,可是却无痛苦之色,寻常女子夫君被害,不说痛不欲生,怎么着也不会如胡夫人一般平静。”
“或许是胡夫人生性持重,不会在人前显露哀痛之色。”
“子房啊子房,平时看你聪慧过人,怎么说起情爱之事就这么不开窍呢,一个人再怎么会掩饰自己,她的眼睛是骗不了人的。”韩非戳戳张良的额头,语气中尽显恨铁不成钢。
“这一点,良确实不如韩兄。”
“反倒是提起送她火雨玛瑙的那位故人时,她眼中却是有一抹痛色一闪而过,子房,为兄保证,还有一点,你肯定也没看出来,就是,胡夫人的那颗玛瑙和紫兰轩弄玉姑娘的那颗应该是一对。”
“这怎么可能?”一个是左司马夫人,一个是青楼琴女,两人之间至少差了得有二十岁,怎么想都扯不到一块去。
“子房啊,等哪天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就明白了,现在不明白,没关系,来日方长。”
这是韩国三十年前盛行的旧风俗,男女之间若是倾心相许,便会以一对挂饰作为定情之物,取成双成对,谨订鸳盟之意。
弄玉说,她的火雨玛瑙是父亲的遗物,对她的父亲却讳莫如深,胡夫人对赠她玛瑙的故人也是支吾不言,这之间有没有必然的联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