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帮我杀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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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山鸟语，绿水绕庐。悬崖崖底，竟是一副世外桃源的模样。
李戢猛然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纯白色的幔帐。他正自己安然躺在一张床上，而不是冰冷的牢狱里，身上的伤口被仔细包扎好，换上干净的衣物。空气中飘来淡淡药香，冲淡了满室花香。窗外不时有侍从穿过，脚步声极轻。
整个房间收拾得很整洁，陈设简单而风雅。书案、书架、文房四宝等一应俱全。四周墙壁各挂了一副山水图。房间正中央摆茶案，上面有一个博山炉，一线烟自下而上渺渺散开。
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心中疑问无限，李戢艰难地动了动身体，想下床查探周围。扇子和剑在那里？
“你若是不想活了，便继续。”人未到，声先闻。一道女声，好似幽幽古琴动弦音。
引动伤势，李戢气血翻涌，一口鲜血涌上喉咙，喷在地面。鲜血红中泛黑。
外面传来脚步声，房门被打开，一个侍女端着汤药，另一名侍女捧着一个木箱走了进来。随后，一紫衣贵妇也进入房间。这紫衣贵妇容色清丽，气度高雅，蛾眉似蹙非蹙，一双美目犹如一潭深水，盛着哀伤的雨露。
紫衣贵妇见李戢未动，又说道：“病人就要有病人的样子，好好躺着别给人添麻烦。把药喝了。”
一旁的侍女端起药碗，用勺子轻轻搅动褐色药汁，正要服侍李戢用药。
李戢道：“多谢！我自己来吧！”
侍女看向紫衣贵妇，待紫衣贵妇点点头，便将药碗交给李戢。李戢接过药碗，如临大敌。他紧紧闭着眼睛，一股脑将药吞下，喝得太急，差点呛到自己。
紫衣贵妇抿嘴笑道：“想不到大名鼎鼎的无痕剑主人竟会怕苦，说出去不知道要惊掉多少人的下巴。”
“夫人说笑了！李戢有伤在身，不能……”
紫衣贵妇最烦这一套，出言打断李戢的话，“好好躺着吧！”
李戢坚持道：“多想夫人出手相救。救命之恩，天高地厚。”
紫衣贵妇笑眼弯弯，笑意却未至眼底，“你这一身的伤，加上所中的毒很不寻常。家仆自河边发现你，原以为你活不成了，没想到你居然挺过来了。这么看来，我医术又精进不少。”
“夫人妙手仁心。”
紫衣贵妇缓缓起身，一手搭在丫鬟的手臂上，“你好生养伤，等会儿会有小厮过来，他负责照顾你，你有什么需要同他说。”
李戢道：“多谢夫人。”胸口一紧，李戢剧烈咳嗽起来。紫衣贵妇摇了摇头，缓步走出了房间，侍女轻轻掩拢房门。
这紫女贵妇想是此间主人，自己能度过此劫，真是要感谢她。也不知自己昏迷多久，此地又是何处。他记得昏迷前，是撞在峭壁一棵树上。那些黑衣人和毒娘子定然会下崖底搜寻他。他的存在只怕要给这里带来灾祸，应当尽快离开。
往后十日，所需茶水饭食、衣服器皿、治病苦药具是一位少年人照料。李戢身体底子好，功力深厚，身上的伤并不棘手，麻烦的是他所中的毒——十香散。
十香散顾名思义，代表十种奇花，半数为毒花，半数为灵花。毒花为阴，灵花为阳，阴阳相冲，药性霸道，难以根除。这对普通人没什么伤害，于功力深厚的高手确实麻烦。高手体内阴阳运转，气息循环自成规律，外力介入会打破平衡。功力运转被十香散牵制，平时看起来没事，生死关头却是致命破绽。中此毒者，终身带异香。
十种奇花，两种只在立春开一天，两种只在立夏开一夜，两种只在立秋白天开放，两种只在冬至下雪时开放一个时辰，还剩两种常年开放，却在险地。还必须是同一年份的原料，方能制成，要是冬至是不下雪，这一年便没有十香散。
这毒娘子，天下这么多奇毒，为什么偏偏选这种来对付他。他一个大男人满身花香，算怎么回事。话虽如此，但是，只要有用同一年份十香散喂养幻灵蝶，不管他到天涯海角，幻灵蝶会寻香而至。
这十日，他曾向此间主人——魏思玲夫人辞行，但是魏夫人只要他安心养伤，说她自有办法。魏夫人医术无双武艺不差，观其言行似大有来头。自己身上的麻烦想必她也可以猜测一二，既然她让自己安心，想必她有办法应付。他现如今这种情况，实在是没有理由任性。
他之所以被毒娘子这些人盯上，源于帮千里烟波蓑衣客护送的东西。哎！如果不酒后失言，应该就不会欠下蓑衣客人情，现在后悔也晚了。他正在被官府通缉，官府追兵还未交锋过，如今又卷入“青龙秘宝”的风波中。看来去幽州找结义兄弟的事是不能了，不然只会搅乱大哥他们安宁的生活。
毒娘子一伙人找蓑衣客，自己帮蓑衣客护送的东西，亦有很多高手拦截，看来自己曾接触的那件东西至关重要。现在想想，也只是个大箱子，他并未打开看过。
李戢几番权衡之下，找杨太尉麻烦的事看来要延后了，目前最重要的是解决眼下的麻烦。青龙秘宝现，蓑衣客的下落江湖人无处得知，他或许是最后接触过蓑衣客的人，必然会迎来一波又一波的麻烦。到底是哪方第一个找他麻烦？王回与杨太尉势力有来往，他泄露自己的消息，那这伙黑衣人必然是杨太尉的人或者和他有关系。那么，目标就又一致了。
对敌人身份有了头绪就不用太过担忧。敌人在找他，他可以反其道而行之，主动“现身”诱敌，歼灭毒娘子与黑衣众。这样做有好处有坏处，好处就是痛快，享受反将一军的乐趣，坏处就是打草惊蛇、暴露行踪，让其他意在青龙秘宝的势力发现自己。
李戢思绪万千，如果青龙秘宝价值够大，到了危急时刻，他可以以自己为筹码，和围捕他的势力谈判。
“哎！”李戢深深叹了一口气，青龙秘宝迷踪现，他不愿牵涉其中，但是世事无常。只怕江湖又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无奈啊！
胸口一阵发闷，李戢想也许是他在房间里待太久了。魏夫人昨日说他内外伤已无大碍，想来可以出去活动活动，舒缓紧绷的神经。
推门而望，见绿柳周垂，奇花烂漫。院子里一条青石板路，山石点缀，上面苔藓成斑。观石其形，或如猛兽，或如鬼怪。朱阁雕门，雪白粉墙，满院子花团锦簇，玲珑雅致。一倾碧水，从花木深处曲折泻下。无一处不精致。
独立兰亭，风吹拂在脸上温度还带着些许严寒，一缕阳光打在脸上，闲适、悠然、平和。这个院子位置偏僻，靠近后厨，但是有佳木遮挡杂音，所以比较安静。熟悉的药香飘进李戢鼻子，这些天他可是被折磨得不轻。不对，熟悉的药香中还有另一份药香。难道另有人生病了？
已至正午，一直照顾他的少年人魏忠，拎着食盒来送午餐。
李戢道：“魏忠少年，我来此多日，未看见你们主公。现在我身上的伤大好，想当面道谢。”
魏忠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委婉道：“李侠士，魏忠的主人只有夫人一人。”
只有魏夫人一人？似在否认此间有男主人。奇怪，看她的穿着明明是已为人妇，未出阁的姑娘是不会如此装扮。不过这属于魏夫人个人私事，他身为外客不便多问。
李戢用完餐，就见等候在不远处的魏夫人侍女款款上前。
侍女微微欠身，福了一礼，小声道：“李侠士，夫人有请。”
…………
一个幽阁，门窗紧闭，室内光线昏暗。室内正前方有一雕花包漆的乌木桌案，上面供着两尊牌位，上书“夫顾长流之位”、“妻魏思玲之位”。墙上挂着两幅画像，一男一女，那女子的容颜正是他的恩人魏思玲夫人。
“这是怎么一回事？”魏夫人明明活着，这里又是她的住所，怎么会容忍这样的东西存在。这魏夫人果然已经成婚。
魏夫人推门而入，她看起来很伤心，很忧郁，完全没有平日里的从容。
魏夫人轻轻抬头，深潭一般的双瞳泛出点点荧光，美丽而又脆弱。她看着男子的画像，深情地呼唤着，“夫君”。
那双美丽的眼睛溢满了哀伤，以及无法言说的怨恨。
她恨透了这画像上的人，她的夫君。这是为何？满腹疑惑，李戢也没有选择开口问，他在等魏夫人告诉他。她请他来此，应该是有她自己的考量。
她的目光仿佛通过画像，遥望到了远方她心心念念之人，良久，才缓缓的说道：“我的夫君，他是一个骗子。”
“魏夫人。”
她用力握住自己的手，“他背弃了他对我的承诺。”
她的眼圈早已泛红，泪水无声息滑落，深潭笼罩上了浓浓的雾。
李戢怔住了，他不敢去看她，他最不愿意看见人流泪。每一个流泪的人，都有属于他们自己的悲剧，尤其是女子。女人的流泪，是麻烦。
李戢劝道：“夫人莫伤心了。”
“他说过，他不会骗我的，他对我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他对她说过，他爱她，她就是他的生命。
她问他，如果她走了，他要怎么办。
他回答，“如果你走了，我会和你一起走。”
他要她相信他。奇怪，她爱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不相信他？
只是，顾长流，我快要死了，你为何不来见我一面，为何违背你的诺言，不和我一起死。
她冷冷地道：“李戢，你是否打算离开？”
李戢承认。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眼底是终年不化的寒霜，“我要你替我杀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帮我杀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