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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无绪 既然已经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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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叶嫩枝,暖光白霜。
荆棘王座,光耀圣歌。
恍惚了神,迷离了眼。
——我眼中所见,唯有你。
山风这辈子见过最美的花,就是在鬼切脸上开得妖娆的血花,绽放出的色彩足以让任何人黯然失色。
执行了暴虐的少年浑身都是邪气,眉梢勾勒出神采飞扬,点点猩红沿着光滑的下巴尖埋入大地,鬼切朝山风笑得开怀,不惨虚假与伪然。
他说:“已经好了。”
嗯,已经都好了呢。
山风闭上眼,眨掉眼中过多的情感。
他们之间好像被一层看不见的膜隔离了,瘦弱的身躯轻轻颤抖着,从鬼切的角度看,山风的笑容隐约变得有距离感,只听见他应了一声:“好。”
鬼切从狼窝退出来,山风弱弱地递给他一块儿自制的手帕,上面绣着模样憨厚的两只小刺猬,依偎在一起,鬼切道了谢,用它擦过脸颊,满身戾气如转眼即逝。
“谢谢你,鬼切。”
“嗯?为何?”
“我…我感觉心情好多了,真的很谢谢你!”
“无碍,只是看不过去罢了。”
从战斗中冷却下来的少年端着一股无法诉说的淡漠口吻,别扭地安慰他旁边瘦小的存在,尽管明知自己不该多管闲事,可还是忍不住朝山风多投注了几分目光。
山风假装没有察觉,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开朗些。同时,他不动声色的将鬼切往深林出口处引去,洗得掉色的棕红衣裳穿在那孩子身上格外大,但山风没有太过在意裸露在外的皮肤,稍稍加快了步伐。
鬼切快步跟上山风,心存疑惑却并没有问出口,只道:“南风,以后,还会再见吗?”
山风的脚步一顿,道:“鬼切,想再见我吗?”
“嗯,很想和你一起狩猎。”
山风转过头,神情认真地问道:“这是真心话吗?”
“是。”
他笑了,“好,我们一定会再见的——我会去见你。”
有了这句承诺,就算你到天涯海角,我都会去见你。
两名少年在那天之后再也没有遇见过,鬼切的领队导师通过通讯烟弹召集了所有的学生,鬼切不敢违命,只好与“南风”道了别,在他看不见的灼热注视下离开。
那个华衣少年没有回头,仿佛真的相信这一走,他们日后还能再见一样。
这一幕与多年后的山风何其相似,两人的背影都决绝又孤寂,不带任何留恋,斩断一切情丝,最终只愿与世隔绝,不再奢望任何已逝去之物。
那天的偶遇对山风来说宛若一场盛世烟花,深刻到骨子里,一条若隐若现的红线在名为命运的漩涡中将两人的指尖套住——至少山风是这样认为的。
毫无疑问的,小鬼切吸引了小山风。
直至时间线长到鬼切都快遗忘“南风”这个人的时候,山风还在将鬼切当做神一样来仰慕。
鬼切离开之后,山风原本奔着去狩猎野猪的路线绕了个弯儿,径直往狼窝走去:他想看看那窝里还有没有小狼崽,还活着的话,就将他们放了吧。
就当…为鬼切稍微积点德。
……
八年的时间一晃而过,瘦弱的孩童长成了容貌清秀可人的青年,嘴角隐隐含着笑意,举手投足都仿佛排练过一样大气,一点儿都不会让人产生“这人是个乡巴佬”的想法,反而觉着会是有钱人家培养的翩翩公子。
“山风哥,那…我先回去了,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
“放心吧,薰。你赶紧回去好好休息吧,昨天陪我都逛了一天了——让叔叔知道你又在外面瞎晃悠,他肯定又要说你了。”
山风口中的“叔叔”,说的是薰的亲生父亲。
山风的母亲不愿再拖累他们,在他外出打猎时自尽了,死时面容安详,仿佛早就没什么可挂念的东西了——而山风的表现也很平静,好像料到了会有这一天。
——如果没有注意他泛红的眼眶的话。
在薰的记忆里,这个哥哥从来没哭过。
或者说,从来没在她面前哭过。
山风从深山老林里的村庄走了出来,带着身体不是很好的薰,一同来到了城里。
这一次出来收获了不少——薰并非他的亲妹妹,而是富商的女儿,幼年丢失后没找回来,富商的妻子为此得了幻想症,不久后就去世了。而薰的容貌特征又太过明显,你看,前两天刚刚进城,后几天就被认领了。
家中就她一个孩子,哪怕薰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她那富商老爹都能使出浑身解数捧到她面前。
山风不知该感到高兴还是该感到伤感,但薰总算是有爸爸的孩子了,不像他一样,父母双亡,只能被迫四处流浪,谁也靠不了。
优渥的生活、父亲的疼爱、每天都能吃饱穿暖...山风比谁都清楚,他的家完全给予不了她这些。
他揉了揉小妹妹的头,柔声道:“乖,去吧。”
后者佯装不满地瞪了山风一眼,却没拍开那只在她头发上作乱的手,乖乖地冲他道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这条略显清冷的街道。
清晨,还是过早的清晨,山风环顾这个有些陌生的街道,小贩小摊还没完全摆起来,空气中弥漫一股隔夜的香味儿,品类繁多,混在一起闻上去有些分辨不出来。
山风饶有兴趣地观望着所有的摆设,雕花石柱、素梅花灯、各式各样的小吃等等,这些对于他来说,都是很新奇的玩意儿。
前几年刚刚到城里,山风还是个什么都不懂除了打猎以外的土小子,自己知道自己的不足,于是拼命努力去读去背去写,没有人是可以不劳而获的,尤其明白自己出身已经比他人落后了一节,因此更要玩儿命去学习。
四点不到就起床背词,刷牙洗脸时也要过一遍,吃早饭时碎碎念,到了学校放开练,晚上回来还是能看见这个令人心疼的少年孜孜不倦地背词。
山风仿佛着了魔一样,每天除了吃喝拉撒,其余时间基本上都在学习。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汗水是能得到回报的——山风以超乎常人所能及的强大,连续跳了三次级。
有人曾问他:“你这么拼命到底是为了什么?”
山风总是笑着回答:“为了追上我的神。”
既然已经决定涉足他的世界,那就要先把自己变得能够融入这个世界。
山风自认这目标明确又清晰,各方各面都思考了一遍,连预备方案ABC都反复推演了好几次,却独独没有想到“鬼切一点也不记得他”这个可能。
多年后的今天,山风吞下了那颗名为自以为是的苦果。
抽咽完了之后,山风擦干净眼泪,反复练习了几遍微笑,披上那张虚伪的皮囊,被迫从幻象世界中抽离的痛苦生生往下咽,舌尖都被咬出了血,满嘴腥味。
今天鬼切的反应让他有些不安:他都已经把那绣着两只小刺猬的手帕在他面前“不经意”晃了好几次了,鬼切的眼神依旧平静得惊不起任何波澜——难道,他忘了那个“南风”吗?
“如果是这样……”
山风脑子里一片迷茫,如果是这样,那他该怎么办?
放弃他吗?
这个念头立刻被山风自己否决了,他想,我绝不可能放弃鬼切。
全世界都放弃他,我也不会放弃。
突然,在山风想得出神时,冷不丁的一道陌生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汝蹲在这儿干什么呢?”
山风转过头,无焦点的双眼在看清来人是谁后顿时明亮起来,察觉到声调微微有些激扬,他快速平复了下心情,微微沙哑的声音充满磁性:“老师…阎魔老师,是我,山风。”
“山风啊。”阎魔点点头,“汝为何在这儿?”
“刚来没几天,还有点闷,出来透透气。”
山风话题一转,将略带希翼的目光投在阎魔的身上,语气几乎算是恳求了:“老师,能不能请您帮个忙?”
——我想让他记起来,我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