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烛龙》素莲生花

5、一意孤行

　　紫微宫，寝殿。
　　烛九阴靠在一张绛紫凤凰塌上闭目，捏着龙皇精致下颌漫不经心把玩。
　　蛊羽跪在榻前，浑身颤抖。他是一条千年的蜃龙，可在未成年的烛龙面前，手脚冰凉，心跳加速，既惊且悸。
　　小殿下是他见过第一条传说中的烛龙。
　　“吾皇……吾皇命蛊羽……率全军攻打妖界……可……可若此为天界诡计……军队离了皇城……天族来犯……如……如何是……”他艰难开口，指甲深深掐入拳头，可所有巧舌如簧，优雅镇定，在古老的烛龙面前，分崩离析，只余本能恐惧。
　　“你在质疑朕？”烛九阴美得令人窒息的红瞳微微张开，冷冷打量蛊羽。
　　蛊羽叩首在地，吓的浑身发抖，慌忙解释：“臣不敢！天界诡计多端……臣担心吾皇安危。”
　　“蝼蚁之辈。”烛九阴神态轻慢，颇为不屑，他又扫一眼瑟瑟发抖的蛊羽，命令，“抬头。”
　　蛊羽抬起摄人心魄的俊雅面庞，仰视塌上的王，双目对视，他怔怔盯着烛九阴的龙瞳，透过瑰丽龙瞳，他看到了烛九阴的龙体。
　　河泽山川，灿烂星海，上穷九霄，下入黄泉，再找不到比所见龙体更宏伟华丽的神迹。
　　被迷惑的蛊羽痴迷凝视烛九阴，他甚至大着胆子往前爬了一步，企图爬到烛九阴脚边。
　　龙皇凛然蹙眉，凌厉风刃掠过掀翻蛊羽，蛊羽小腹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粘稠鲜血汩汩流出。
　　疼痛让蛊羽顿时清醒，垂首告罪。
　　“灭了妖族，把朕要的人抓回来。”烛九阴不辩情绪扫一眼伤人的龙皇，龙皇颤抖着讨好去蹭主人掌心。
　　“……是。”蛊羽不敢再言。
　　他有强烈的预感，他若再多嘴一句，龙泉将军就是他的前车之鉴。
　　宫门外，众臣聚集议事。
　　“吾皇太过年幼，不知天族人心险恶，可若依他所言，龙族皇城孤立无援，届时天族若是攻入……”一大臣低声叹息。
　　“若不依他所言，他大开杀戒……”另一大臣沉痛摇头。
　　蛊羽清秀眉宇深蹙，回首望一眼恢宏的紫微宫，心神越发不安。
　　兵贵神速，蛊羽与数十将领连夜排兵布阵，皇城一万精兵被他悉数带走，直逼妖族边界。
　　他忧心忡忡，想着必须尽快攻下妖族。
　　年少的烛龙走了一步险棋。
　　他若率全军攻打妖族，弱小妖族顷刻毁灭；龙族皇城空悬，天族是忌惮龙族剽悍不敢妄动，还是趁机侵占龙族皇城，犹未可知。
　　这个赌，龙族承受不起。
　　紫微宫，烛九阴单手撑额，闭目听赤太微说现今九界局势。
　　威严而冷酷的龙皇，如今恭敬跪在他足下，用最温柔清晰的嗓音娓娓分析九界势力。
　　烛九阴听了一阵，突然开口：“钟尾宫那三个女人呢？”
　　赤太微一怔，才意识到主人所指，恭敬回话：“押在牢里等候发落。”
　　烛九阴饶有兴致，他倒想看看能让萧孤辰心软的亲人，是何模样。
　　“传。”
　　三位中年宫女被拉扯上殿，跪在塌前，畏畏缩缩，害怕得骨头都软了。
　　烛九阴顿时皱起好看的眉，颇为不屑：“他的品味倒是奇怪。”
　　一嬷嬷大胆抬头，瞧见塌上慵懒躺着的小殿下，面色大喜，爬过来想要拉扯烛九阴的衣裳。
　　“贱民。”烛九阴冷淡吐出厌恶话语，“你们不配享受朕的慈悲。”
　　不等三人反应，一道强悍力量撕碎三人身体，浓烈血腥味弥漫寝殿。
　　训练有素的宫人压抑极端惊恐，前来扫洒清理血肉模糊的碎尸。
　　屋里的香燃得更浓烈些。
　　古老又残暴的烛龙意兴阑珊，再次闭上双眼，冷淡命令：“继续讲。”
　　龙皇恭敬应是，跪直身子，缓缓道来近千年的九界恩怨。
　　烛九阴沉睡了太久，于萧孤辰体内苏醒不过百年，他对如今世间一切都不算熟悉。
　　天族？在几乎要消散的记忆里，天族不过是对他俯首称臣的贱族之一。
　　他们为何反叛？又是如何联合其他贱族打败自己的……时间太过久远，久远到他都快忘记了。
　　烛九阴闭目听着，不知是否睡着了，时光浅浅消磨。
　　青烟袅袅，闭目的烛九阴没有了霸道凌厉的气势，倒有几分萧孤辰小殿下的温润，睫毛在白玉脸颊投下扇子般的阴影，纤弱而美丽。
　　赤太微停下，不愿扰到踏上少年浅眠，他专注而深情守望着烛九阴，能和主人在一起，他便从骨子里感到愉悦。
　　日坠西山，烛九阴醒来时已是落日西斜，天边云霞灿烂。
　　宫人前来传膳。
　　晚膳异常丰盛，龙皇侍立一旁布菜。烛九阴还算有兴致尝了些菜肴，他沉睡万年，不得不承认，现今菜肴更加细致美味。赤太微见主人喜欢，心情也随之轻快，万年冰山的俊脸融化出暖心笑容，他一一介绍菜品，侍奉烛九阴一一尝试。
　　“你怕麽？”烛九阴突然开口，放下筷子，单手撑额，点了足下。
　　赤太微驯服屈膝跪下，将脖颈放在主人手下，轻轻摇头：“不怕。”
　　烛九阴嘴角勾起一抹嗤笑，似讽刺又似嘉奖，他令人捉摸不透的目光颇有深意透过轩窗望天边燃烧万里的云霞，淡淡开口，“蛊羽担心天族趁机进攻，可即便龙族是一座空城又如何？天族那群懦夫，可敢冒犯于朕。”
　　这话说得自信到自负，沉睡万年方才苏醒的伟大帝王，似乎未改变对九界陈旧的印象。
　　赤太微眼底掠过一丝忧虑，随即他更加驯服垂首：“谁要伤害您，太微就杀了谁。”
　　烛九阴并未做任何回应。
　　龙皇固执的再次开口，嗓音低哑：“太微袁愿做您最锋利的剑，只要陪在您身边，太微就无所畏惧。”
　　“你是不是一把锋利的剑，很快就会有答案。”烛九阴不置可否。
　　天边落日坠入乌云里，大地一片焦红，宛若战火侵蚀的土地。
　　夜幕降临，龙族皇城静谧安宁。
　　不远处，丛林里，郁郁葱葱大树上流过冷冷兵器光辉，仔细看，丛林里潜伏着密密麻麻的天族将士，身披黑甲，井然有序，手持锋利长矛，盔甲寒光奕奕，杀意凛然。
　　漆黑夜色中长长的军队排出千里，为首乃是天族神将执叶，他年轻俊朗的面容带着志在必得的神色，他身侧匍匐一只巨型白虎，白虎高约两丈，铁爪轻易劈断寒铁，一双金色瞳仁怒瞪，威严非凡。
　　自妖族内乱始，他潜伏此地已久，细作来报，龙族狂妄自负，倾国之力进攻妖族，如今皇城落空，侵占如探囊取物。
　　远古之时，天族曾为龙族奴隶，故天族之人世代仇恨龙族，望一雪前耻。
　　如今，便是希望。
　　执叶将军冷笑一声，振臂一挥，玄色披风随风翻飞。白虎低吼，渗人兽鸣消散在山谷寒风中。
　　“龙皇残暴，九界天怒人怨，今天族替天行道，一雪千年耻辱。”沉重威严之声回荡夜空，肃穆有力，“诸将听令，后日丑时进攻龙族皇都，无论老幼，一律斩杀，踏平龙族！”
　　整齐划一的金戈之声震天撼地，天边隐隐雷声响起，阴沉沉的天，暴雨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