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烛龙》素莲生花

4、烛龙九阴

　　萧孤辰醒来已是寅时，天光大亮，他躺在床上，身上的伤已经不痛了，床头放一把金光璀璨的宝剑。
　　他颇为诧异，举起宝剑端详，剑身沉重。他握住剑柄想要拔剑，可怎样也拔不出。正好绿娥推门进来服侍，他开口问道：“你可见过赠剑之人？”
　　“这把剑是龙皇遣人送过来的，说是给小殿下的生辰礼物。”绿娥妥帖服侍萧孤辰洗漱，萧孤辰坐在镜前，任由绿娥梳理他浓密漆黑的长发，心里感叹大皇兄脾气还真难以捉摸。
　　绿娥突然惊呼一声，梳子掉落在地。
　　萧孤辰后颈生出一片璀璨红鳞，光泽耀目，瑰丽无比。
　　“不过是换鳞而已。”萧孤辰放下头发遮住鳞片，不以为意，绿娥红着脸捡起梳子告罪，又悄悄道：“小殿下的鳞片真真好看，比蛊羽大人的龙鳞更美。”
　　蛊羽，龙族第一美男子，真身是蜃龙。蜃龙擅幻术，他曾在龙族进攻妖族的最大战役中，结出弥漫整个妖界的恢宏幻境，蜃景里的妖族勇士自相残杀，至死方休，龙族不费吹灰占领大半个妖界。龙皇大悦，蛊羽一战成名，名动九界。
　　而比他精湛幻术更美妙的，便是他不可方物的美貌，据说蛊羽龙身是天地间最美的神迹，但很少有人见过蛊羽龙身，他幻化人形亦是气度华贵，摄人心魄。
　　蛊羽是主战派的核心人物，一直怂恿龙皇侵略天族，萧孤辰与他道不同不相为谋。
　　绿娥轻轻叹了口气，又感伤道：“龙皇命小殿下于午时亲斩三位嬷嬷。”
　　萧孤辰心如刀绞，狠狠痛了一下。
　　三位嬷嬷伴他多年，自幼教导他礼仪，他怎么下得去手。
　　可若抗旨，以龙皇的脾气，血洗钟尾宫，他又怎么担得起。
　　萧孤辰心烦意乱，颈后龙鳞痛痒难耐。
　　“出去吧，让我想想法子。”萧孤辰挥退绿娥，独坐镜前。
　　屋里静悄悄的。
　　铜镜里突然出现了一双威慑的神秘血瞳。
　　萧孤辰不由蹙眉：“你又在捣什么鬼。”
　　镜中的烛九阴面容冷峻，一双威严血瞳睥睨天下，他与萧孤辰对视，嘴角勾起一抹冷嘲。
　　“汝是多么无用啊。”烛九阴动了动唇，没有声音，龙吟四面八方拥挤着冲入萧孤辰耳中，直叩击他灵魂深处。
　　“如今被困在我体内的阶下囚，是你。”萧孤辰并不怕他，笃定回击。
　　他不知烛九阴从何而来，是正是邪，可打从他第一次看到烛九阴的血色眼瞳，就格外难受。
　　他母妃是唯一知道他一体两魄的人，那时，母妃一再叮嘱他，永远不要相信烛九阴。
　　他牢记母妃的话，以九层龙力凝结九道封神锁，死死锁住烛九阴魂魄。
　　母妃在他三百岁之时死于疫病，之后，幼小无依的他被扔在钟尾宫自生自灭。彼时他一无所有，自我封闭，绝望之时，一庞大龙身缓缓降落，通体鲜红若烈日，余晖燃烧万里晚霞，宛若神迹。它静静悬在空中，一双看破寰宇的血红龙瞳越过恒古，凝视萧孤辰。
　　那是他第一次见烛九阴的龙体。
　　那是他见过最宏伟的身躯。
　　烛九阴陪伴他渡过了所有黑暗岁月，它不说话，只是静静望着萧孤辰，就能看破萧孤辰灵魂深处的孤寂痛苦，悄无声息的温柔安抚。
　　“汝真要手刃亲人？”烛九阴冷嗤一声。
　　萧孤辰眉宇深蹙，警惕盯着烛九阴。
　　“汝为何要提防吾？吾汝乃同族。”烛九阴叹息一声。
　　萧孤辰不为所动。
　　“吾从未伤害汝，不过想要用汝双眼，看看今世。”狡猾的王循循善诱，蛊惑着未成年的“火龙”。
　　萧孤辰想着从小到大将自己视为己出的嬷嬷，眸中掠过一丝动摇，被敏锐的烛九阴捕捉。
　　胜券在握的烛龙，优雅而从容的开口：“吾帮汝救人，汝给吾三日，说服龙皇。”
　　萧孤辰思考片刻，松开紧咬的唇：“好，不过你要答应我，不准做任何反常背德之事，我肉身若有差池，你也难逃一死。”
　　烛九阴繁复又瑰丽的血瞳里掠过一丝笑意，龙吟回荡在萧孤辰心底，久久盘桓：
　　“允你。”
　　萧孤辰想，任由烛九阴龙力高深，阴险狡诈，三日，又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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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微宫，天澜殿，众臣议事。
　　九界中妖族最为弱小，攀附天界，于乱世得以苟活。妖族不久前爆发内战，五位妖族皇子内斗，死伤惨重，王朝群龙无首，举国大乱。
　　“吾皇，妖族乱政，正是进攻大好时刻！妖族距龙族边境不过千里，大军压境瞬息之间，天界派兵救援也于事无补。”龙泉左将军满脸兴奋粗嗓嚷嚷。
　　诸将纷纷附和。
　　“妖王稳重，此前从未听闻妖族内乱，恐是有诈。”
　　众人望去，一银发男子缓缓步出，气质高雅，身姿欣长。他抬头，面容清俊，眉目如画，眼底一枚朱砂泪痣，平添万种风情。
　　蛊羽一贯好战，此时骤然谨慎，引人深思。
　　“龙皇斩冥将三千，冥界心怀怨恨，许是天界想以妖族为诱饵，引我族开战。”蛊羽俯身一礼，俯仰之间精致优雅，赏心悦目。
　　众人议论纷纷，龙泉左将军军伍出生，为火龙血脉，脾气暴躁，举止粗鲁，看不惯气质阴柔的蛊羽，登时满脸嘲讽：“文丞相怕是被天狗吓破胆子，未战先怯！即便天狗蓄意引战又如何，难不成龙族还怕他们！”
　　他豪迈大喝一声，利落翻身跪下请旨：“吾皇！龙泉请掌兵三千，杀入妖界，为吾族开疆拓土！”
　　“荒唐！”蛊羽拧了纤长眉宇，训斥，“如今冥界与人世各怀鬼胎，天界设下此局，其心昭然若揭！此刻开战，外忧内患，扬汤止沸，隐患重重，国家大事，岂能如此儿戏！”
　　“吾族本是战争立国，始皇时期，更是九界臣服！如今缩头缩脑，畏死畏战，你不配为龙族丞相！”龙泉将军虎目圆瞪，开口大骂。
　　龙皇赤太微眉宇微蹙，威严黄金瞳冷冷扫过龙泉将军。
　　大殿氛围顿时僵硬起来，龙泉将军梗着脖子怒瞪蛊羽，杀气腾腾。
　　“攻打妖族。”
　　清晰且沉静龙吟回荡大殿，天澜殿顿时被火光笼罩，一股威压扑面而来，危险且压抑的气息笼罩整个大殿。
　　赤太微呼吸加剧，他整颗心都要跳出来，目光一动不动盯着门口走入的少年身影。
　　小殿下萧孤辰迈步而入，他身着玄衣，面容沉寂威严。微风轻拂衣衫，他掠过群臣走向王座。
　　大殿鸦雀无声。
　　群臣诧异，却无人敢开口说话。
　　萧孤辰有一双神秘瑰丽的血红双瞳，不同于普通火龙的红瞳，这双眼古老而华丽，包罗万象又清澈见底，温和沉静而杀意凛然，蔑视天地，横亘万古。
　　赤太微从王座起身，侍立一旁，烛九阴大大咧咧撩袍坐下，他慵懒靠在王座上，云纹银靴毫不客气踩住黄金打造的龙头，微眯眼打量群臣，邪肆张狂。
　　尊贵的龙皇赤太微温顺得如同家犬，心甘情跪在他脚边，虔诚叩首：“吾皇。”
　　群臣瞬间炸开了锅。
　　烛九阴抬指压在唇中，轻轻嘘声。
　　沉重威压如同实质几乎压垮大殿脊梁，空气急促翻滚，火光大作，群臣警觉，烛九阴高高在上，他缓缓收紧手指，仿佛收紧了勒在众人喉边的绳索。
　　威慑，专制，压迫，血色，红瞳，所有的词加在一起，就是一个传说。
　　气流翻腾，火光炙热，烈焰吞噬天地，烛九阴高贵而慵懒靠在王座里，靴子从龙头挪到了龙皇的脑袋上，他沉寂而瑰丽的血瞳一一扫过大殿每一个的面庞，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霸道。
　　“烛龙！”龙泉左将军突然惊呼起来，惊呼带着欢喜战栗惊恐，“烛九阴！”
　　烛九阴冷冷打量惊叫的龙泉左将军，随手一挥。
　　鲜血迸溅开，龙泉左将军身体骤然被无形力量撕得粉碎，热血将蛊羽一身染得鲜红，他惊慌退了一步，努力稳住颤抖，很快屈膝俯首，强装镇定朗声道：“参见吾皇。”
　　龙泉将军是龙族数一数二的名将，是血统纯净的火龙。
　　王座上的烛龙少年杀他，不过一息之间。
　　“噗通——”膝盖砸在地上声响清脆，还没从惊讶里回过神的大臣纷纷跪地叩拜。
　　烛九阴俯视群臣，未开口，尖锐龙吟回挟劲力扫荡四面，清晰灌入众人人耳中：
　　“踏平妖族，活捉妖王。”
　　顿了顿，少年清澈嗓音温和起来。
　　“如果做不到，朕要你们死。”
　　三日，可以做什么？
　　三日，朕可以搅乱九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