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玉簪》叔山无耻

197、生辰吉乐 第

　　第二日，冯蓉一早就去了银川院，没说上两句话，就听门房来禀报小姐回府了，原来是李宴菱听说了昨日的事儿，也忧心母亲，亲自回来探望。

　　李宴菱嫁的是太子太傅的齐家二公子，本也不是去做宗妇，上有大嫂掌家，下有夫君疼爱，可谓是如鱼得水，十分得宜，两家算是世交，齐夫人也不太管束她，是以她想回个娘家方便得很。

　　冯蓉也好久没同表姐见面，这次一见，她更是红光满面，带着喜色，果不其然，宽慰了姑母一阵子，李宴菱就红着脸说，她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哎呀，果真！我说怎么瞧着姐姐丰腴了些许，原是有了孕。”冯蓉十分惊喜，李宴菱同李宴亭是十分不同的两种性格，她性格讨喜，天生就是个有福气的。

　　李宴菱宣布了这个好消息，也冲淡了冯氏对自己儿子的担忧，当下高兴得给府里上下都赏了银子，让大家都沾了喜气，冯蓉当然得了最大的一份，收了赏银笑得开怀，又说了好些吉祥话，将冯氏逗得合不拢嘴。

　　冯蓉陪着在银川院呆了大半天，后头又亲自送了李宴菱出门，这才刚回了风踏阁，就见胡嬷嬷拿了一张精致的浅绿色的帖子递给她，冯蓉接过一番开，就是见上头画上了点点绿萼梅，花开如雪。

　　不用胡嬷嬷说，冯蓉就欣喜道：“是玉珩的帖子。”

　　胡嬷嬷点点头：“是清云侍卫亲自送来的，郡王爷生辰，想请乡君赴宴，后日郡王亲自来接您。”

　　上次冯蓉生辰，她还是太女伴读，忙得根本就忘了生辰的事儿，后头还是李执抱着她出去吃了一碗长寿面，可李执这次过生辰，他可是早早就打定了主意要冯蓉去，还特意要上门来接，生怕她跑了一般。

　　冯蓉哭笑不得，她抚摸着帖子上那干涸的墨迹，知道这是李执亲手画的，亦是十分期待。

　　接下来的两日就在冯蓉的期待中度过，八月初十，冯蓉昨晚兴奋得一晚上没太睡着，是以早上早早就起了身，喜枝准备了好几套不同的衣物，她一套一套的试过去，最后选了一身青色的长裙，上身配了橘红色的抹胸，外面套着杏黄的半臂，露出里头雪白的窄袖。

　　这样的衣服不华丽，喜枝给她梳了一个简单的双垂髻，冯蓉难得打开了自己的发饰匣子，里头种类不算特别多，胡嬷嬷挑拣了几只银色的钗与搔头，又给她插了个雕花梳篦，最后在发髻间插上了那根绿萼梅玉簪。

　　冯蓉还未及笄，虽说已经出了孝期，但面靥过于华丽与她这身衣裳不搭，胡嬷嬷就简单的给她画了个梅花花钿，又在周身给她配了几条丝绦和玉佩环饰。

　　胡嬷嬷到底是宫里出身，她审美不是一般的强，原本是简单的发髻和首饰，经她手一修饰，就顿时显出不同来。

　　冯蓉一身装扮妥帖，端端而立，不算张扬艳丽，但也是另一种别样的窈窕淑媛。

　　“可还成？”冯蓉自父母去世之后，向来深居简出，很少这样费心打扮，一时间还有些不太习惯，只得问喜枝。

　　喜枝都看呆了，弯着眼笑赞：“乡君最是貌美，这样打扮更好看了！”

　　“乡君放心，必不会出错的。”胡嬷嬷也说。

　　冯蓉就放心了，这费心一番装扮，也用了不少时间，此时已经将近晌午，没叫冯蓉等一会儿，李执的马车就到了。

　　今日是小儿女的相约，胡嬷嬷没跟着，有李执在，唐生也躲了懒，因此就只有喜枝跟冯蓉一块儿出了门。

　　八月正是消了暑气，天开始转凉的时候，前一日还下了一场小雨，今日倒是放了晴，天蓝如碧洗，旷远清澄，云丝轻薄舒淡。

　　绕出影壁，就见马车旁一人长身玉立，身姿端直，李执向来爱穿鸦青色，今日也不例外，一袭鸦青色的圆领长袍，腰配蹀躞玉带，玉珩腰佩随着他的动作轻叩作响，气度雍容华贵。

　　他头上玉冠玉簪束着高髻，余发微垂鬓边，长眉舒展，眼目清隽，眼尾微微有些延扬，褪去朝堂肃杀，只剩一派清贵文雅。

　　听见府内动静，李执转过身，一瞧见冯蓉，眉目间褪去了生人勿近的冷淡之意，眼眸化开几分冷硬，眼底浅浅漾开暖意。

　　“蓉儿。”他低声轻唤，对着冯蓉伸出一只手。

　　冯蓉也有一小段时间没见他了，当真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之感，听他低唤，也没忍住脚下生风，提着裙裾小跑了几步上前，将手落在了他的手心。

　　两人一人站在台阶下，一人站在台阶上，视线刚好齐平，相识一笑。

　　“玉珩，生辰吉乐！”冯蓉捏捏他的手心，抽出手来，双手微敛，端端正正对着李执行了个福礼，第一时间送上祝福。

　　李执见她如此郑重祝福，心中熨帖，只觉今日天也澄澈，风也宜人，他忍不住重新捉住她的手轻轻一扯，将冯蓉拉下了阶梯，一手环住了她纤细的腰，抱住了她。

　　冯蓉身量没有他高，一被抱住就陷入了百和香的气息里，嗅着这熟悉的味道，她觉得心安。

　　“真想立马就娶你。”李执将头埋在她的发间，低头瞧见了那根绿萼梅玉簪，更是心潮澎湃。

　　冯蓉回抱着他劲瘦的腰，也道：“那你可要抓紧了，朝堂那么多事，玉珩有空娶我吗？”

　　上回在吉祥酒楼见过之后，李执就再没找着机会来见冯蓉，可见他有多忙碌，一面查着背后之人，一面还要准备皇太女的中秋仪典，一个人恨不得分成两半，才将将把这些事情理顺。冯蓉也知道他忙，因此没来打扰他。

　　似被她嘲笑了，李执放开冯蓉，就见她脸上带着捉狭的笑，明显一脸不信。

　　他鹊眼一眯，有些牙痒，当下坏心眼的笑着，躬身下去，一把将冯蓉给打横抱了起来，冯蓉惊叫了一声，立刻搂上他的脖子，才稳住身形。

　　她气：“干什么突然抱我。”说着轻打了他一下。

　　“上车。”

　　李执恨恨念叨一句，就将冯蓉抱着放在了他的马车上，待她站稳，才自己手一撑，也跳上了马车。

　　喜枝在旁看得目瞪口呆，她还是头一回见这么不稳重的郡王爷，被自家乡君打了也不恼，反倒嘴角带着笑意，兴许是就是传说中的打情骂俏吧，她还见得少，没有完全习惯自家乡君跟郡王爷这样的相处模式。

　　待两未主子坐定，喜枝也跟着清云坐在了车辕上，马车启动，缓缓向前行驶着。

　　冯蓉不是头一回坐他的车，见没了旁人，她的手支在小几上捧着脸，歪头问：“这么久了，那人的身份可是查清了？”

　　这可是最要紧的一件事，于是她第一个就问起这个。

　　“已经查清了。”李执点头，见她歪头的模样是跟乖巧，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是谁！”冯蓉立刻来了兴趣。

　　李执冲着她勾勾手，冯蓉会意歪着头凑上前，准备听他说，却不料一下子被人亲了一口脸颊，她顿时捂住脸，看向始作俑者，眼睛瞪得大大的。

　　这可不怪李执，实在是今日冯蓉打扮得太乖巧可人，端端坐在他的旁边，让他怎么忍得住。

　　“坏胚子！”冯蓉用手在被亲的脸上蹭蹭，耳根泛红，却没推开他，而是骂了这么一句。

　　被骂的人也有自觉，重新哄她：“蓉儿貌美，我情难自已，你重新靠过来，我告诉你。”

　　听着这哄骗的话语，冯蓉斜眼睨着李执，有些不信，但到底是好奇超过了犹疑，她思考了片刻，重新将耳朵凑近，这次李执倒是没有再行偷香窃玉之举，只低声在她耳畔落下一个名字。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落进耳里，冯蓉大惊，难以置信道：“昌平侯？竟然是他！”

　　提起昌平侯许固安，冯蓉依然清晰的记得自己在慈玉庵后山第一次见到他的情形，张狂无拘，纨绔不恭，高坐于马上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她。

　　现在想起来还让冯蓉有些后脊背发凉。

　　说起许固安，就一定会提起李重光，既然许固安就是这一切暗中筹谋的幕后黑手，那李重光呢，他会怎么办？

　　冯蓉不由得记起前两日在街上被李重光拦路的意外来，那时候她心中满是对即将送心上人礼物的期盼，其实与李重光没说上几句话，而李重光当时的样子，似乎的确愁肠百结，有些颓唐。

　　李重光与许固安亲如手足，难不成他早就与许固安沆瀣一气了？

　　“蓉儿，你怎么了？”

　　见冯蓉面色有些泛白，李执连忙端上茶盏送到她的嘴边，满是担忧。冯蓉这才回神，摇摇头，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喉，才犹豫着说：“那……那李重光他……”

　　知她在害怕什么，但李执还是忍不住有些吃味，将茶盏放回小几，这才双手捧住她的脸揉了揉，恨恨道：“跟本郡王在一块儿，还敢提起别的男子，好大的胆子！”

　　冯蓉的脸被他揉得泛红，连同脑中的乱麻也一并被他揉走了，

　　“用不着你操心，别想那么多。”李执给她吃下了定心丸。

　　他既然这么说，想必一定是已经找过李重光了，说实话，冯蓉与李重光接触过这么些回，看得出李重光不是一个擅长阴谋诡计的人，他也是真刀实枪的从战场上拼搏回来的，应当……不会站到他们对立面……的吧。

　　她不知道。

　　生怕李执又吃飞醋，冯蓉不敢继续问李重光的事，只好嘟着嘴赞：“你怎么查到这些的？好生厉害！”

　　李执这才放过了她柔软的脸庞，转而摸摸她的头，终于是显露出一丝难得的得意：“事情已经过去二十来年了，实际并不好查，但是我手下有专门的情报网，到底是找到了当年知情的旧人，撬开了嘴，只不过多费些力气罢了。”

　　“那你将这事儿告诉皇太女了吗？”

　　“自然，不然太宁做什么突然要办个中秋祈福仪典，当然是有原因的。”

　　从前窃国者在暗，他们只能被动的承受一次又一次的刺杀和试探，可如今已经明朗了对方的身份，不止太宁，就连李执也做不到不主动出击。

　　而中秋的祈福仪典，就是个专门为他准备的一个好机会。

　　冯蓉听懂了，她想起前几日出去听见的话，将内容告诉了李执，说：“那这些官员府上的流言应该就是许固安的手笔了。”

　　“没错，终归是阴私手段，上不得台面。不止如此，自从宋城倒台之后，他从前的那些党羽都悉数归了许固安，那人总喜欢搞这些阴谋算计，听到这些也不意外，我猜，他是想通过这些流言，去收拢更多官员的支持。”李执说到这里，冷笑一声。

　　“可他也不想想，有你姑父在，那些曾在青州学习过的官员分散在各部，他们可并不是是非不分左右逢源的小人，哪里是那么容易撬动的。”

　　只要朝臣中人心够稳，任凭许固安再怎么煽风点火，也不足为惧。

　　冯蓉放了心，她还怕许固安又突然搞出什么大事来，惹得人措手不及，没想到李执和皇太女都有了计较，那便都不是问题了。

　　“如此便好，诶？这不是去郡王府的路啊，你要带我去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