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玉簪》叔山无耻

196、下场 这

　　这也不过几日不见，李宴亭实在瘦了许多，从前那翩翩公子，温润如玉的模样大变。此刻的他穿着一身绣竹的青碧色锦袍，头发散乱了些耷拉下来，他眼窝深陷，胡茬丛生，脸色苍白着，很是不好看。

　　就连同丹娘说话时，都有些有气无力，不知是不是生了病，看着像是失了心气儿一般。

　　“公子仁善，可到底人心不足蛇吞象，明明是个贱妾，瞧您好说话，也敢翻身做主了。这次幸好发现得早，要不是青霜那丫头机灵，若让那贱妇得逞了，可怎生是好。”丹娘是看着李宴亭长大的，知道他心善，还念着旧情，可碧菡此次是犯了无可饶恕的大错，由不得他讨价还价。

　　“您还病着，快进去坐着吧，马上药就熬好了，待会儿趁热喝。来人，将公子带进去，你们还不将这贱妇拖下去——”

　　丹娘好言好语的哄着，叫了院子里的小厮将李宴亭强行往进屋推，最后一句是对着那两个婆子说的。

　　她一开口，看戏的众人忙都从盛竹院里涌出来拉了李宴亭进屋，李宴亭这段时间状态实在不好，被小厮一拉竟连反抗的气力都无，只得眼睁睁的看着碧菡呜咽着被拖走。

　　“你们——”

　　“唔唔唔……”

　　碧菡还想挣扎反抗，可李宴亭已经被人七手八脚的请进了屋中，她失了最后的倚仗，押着她的其中一个婆子掐着她的肩胛骨一按，她便痛苦的呜咽出声，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丹娘不愧是得力的管家妈妈，两三下就解决了问题，今日这处闹得实在是大，她又厉声交代了下人们不许乱传舌根，这才准备回银川院给冯氏回话去。

　　冯蓉站在了旁边看了全程，仍旧是有点懵，怎么碧菡就被发卖了，表哥李宴亭又怎么生了病，今日这是闹哪一出呢？

　　见丹娘走过来，忙拦住她：“丹娘姑姑，发生何事了？”

　　丹娘见者冯蓉，收了那一脸严肃的表情，带出一个笑来，回：“不是什么大事儿，那崔姨娘暗害公子，如今已经被处置了，乡君今日出府了？”

　　“暗害？”冯蓉不解，碧菡那样依附表哥，怎么会暗害他。

　　“这……奴婢还要去回禀夫人，乡君若是有空，可以晚些时候到银川院坐坐。”

　　看丹娘有些为难的样子，冯蓉就懂了，这其中有内情，但不适合告诉她，她就没有再追问下去，同丹娘告辞，回了自己的院子。

　　不过到底很好奇，回去后见喜枝跃跃欲试，便让她去探听一二。

　　见喜枝欢天喜地的去了，冯蓉还跟胡嬷嬷调笑：“眼瞧着喜枝是成熟了许多，这一下子又像是被打回了原型。”

　　胡嬷嬷算是喜枝的师父，听了冯蓉的话，一向板着的脸也露了笑：“喜枝性子还不算太稳，再过一两年就好了。”

　　冯蓉点点头，虽然这么说着，但她的确看得出来，喜枝已经比从前成熟稳重了不少，只嘟囔了一句：“本不想再管盛竹院的事儿，可方才瞧了那么大一出戏，不知前情也太难受了，今晚我可睡不好。”

　　索性很快喜枝就打听回来了，丹娘虽下了封口令，可喜枝在府中这么多年，也认识不少丫鬟婆子，总有那么一两个是愿意跟她说的。

　　“乡君，您猜怎么着，今日可是发生了大事。”

　　喜枝匆忙凑近了，见冯蓉吃下一块点心，立即端起旁边的茶，捧到了她的唇边，冯蓉接过，见她神色兴奋，轻拍了喜枝的手一下：“到底怎么了。”

　　喜枝不卖关子，说：“早上咱们出门的时候，奴婢不是跟您说了青霜的事儿，今日这出就跟青霜有关。”

　　原来上回青霜被碧菡冤枉着打了一遭之后，等李宴亭知道已是好几日后了，他心疼青霜，可碧菡假哭了一回，直言是因为吃了醋才没控制住才去针对青霜的，一切都是因为爱他，李宴亭从前就吃她这一套，见碧菡哭，也道是他最近忙着温书时常出入书房，冷落了碧菡，叫她多想了，最终也没忍下心责怪她。

　　可青霜伤得不轻，李宴亭心里挺过意不去，就叫青霜多休息几天，先不忙着去伺候笔墨了。他说得轻松，青霜得罪了得宠的崔姨娘，她哪里还会给青霜重新回去书房的机会。

　　说到底，整件事本就怪不上青霜，却只见那崔姨娘仍旧高高在上，有公子的宠在，随意的欺凌她们这些下人，现在她丢了差事，还无故被打了一顿，怎么能不恨。

　　于是青霜伤好之后，就开始了暗中观察崔姨娘，她本就是家生子，在府里长起来的，因此耳目众多，加上崔姨娘得罪的人也不少，很多人悄悄帮她，所以事情很快就有了进展。

　　其实自冯蓉进宫之前，碧菡就进了府来，到如今也有好几个月了，她霸占着李宴亭，李宴亭也没有其他通房妾室，说是专宠也不为过，但这么久了，她还没有怀上身孕，就有些令人深思。

　　青霜原本以为是夫人特意在公子娶妻之前，不叫妾室有孕，可细查之后发现竟然不是。

　　碧菡的出身那是众人皆知的，从前没有人关注崔姨娘倒也无事，可现在青霜时时刻刻都盯着她，就被青霜发现了端倪。

　　碧菡专宠，她隔三差五就悄悄出府去城中一个偏僻不显的医馆求医问药，青霜私下一打听，才知道崔姨娘从前在风姿绰约楼里的时候，是伤了身子的，她根本不可能怀上身孕，因此这许久肚子都没有动静，还时不时的来医馆调养身体。

　　青霜在想了好几日之后，没有把这个事儿告诉旁人，反而等身上的伤都好全了之后，她寻了个机会跪在了李宴亭的面前，言说自己可怜又无助，求公子不要赶她出盛竹院，李宴亭也知道青霜无辜，书房碧菡管着，于是就叫了她重新在盛竹院当个三等的扫地丫鬟。

　　重回盛竹院之后，青霜忍辱负重，一边忍受着碧菡的刁难，一边借机在李宴亭面前刷足了存在感。

　　因此在李宴亭的视角里，青霜常常被碧菡无故惩戒，打扫不干净被骂，靠他太近了被打，总之各种惩罚花样不断，青霜时不时就要受一下，李宴亭当然知道碧菡心眼儿小，有些吃醋，毕竟青霜长得不说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也算是清秀可人。

　　可能刚开始李宴亭还有点享受被碧菡这样的在乎，但时间一长，他就觉得有些窒息了，再加上青霜时不时在他身边出现一眼，不是手上青就是头上肿。李宴亭不是蠢人，他本色就是良善之辈，不然也不至于当初挺身而出救下碧菡，眼看青霜气色一日不如一日好，他到底是跟碧菡说了那么一两次。

　　李宴亭不说还好，他这一说，碧菡感受到了危机感，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身就变本加厉，李宴亭因此同碧菡吵闹了好几回。

　　一次次，一回回，当初在李宴亭眼中的那个可怜单纯的碧菡姑娘，也在这日日的消磨与争吵之中变得凶恶可怖，再不复当年。

　　“所以说青霜真是能忍辱负重呢。”喜枝感慨，“表少爷被崔姨娘逼得好几日没去她的房里，却天天都能跟青霜能说上两句话，这可叫崔姨娘炸了锅。她本就不能有孕，现下宠也要消散，于是就一不做二不休，给表少爷的饮食里面，下了……下了那个……”

　　说到这，喜枝也有点吞吞吐吐的，毕竟她也不比冯蓉大多少，也还是个黄花大闺女，有些不好意思。

　　冯蓉问：“下了什么？不会是……”

　　喜枝犹豫了片刻，才说：“……是绝嗣药。”

　　“啊！”冯蓉惊讶出声，她还以为是春药呢，是了，碧菡是独宠，她下春药有什么用，想到这里，冯蓉的脸上浮起红红的一片。

　　喜枝点点头：“奴婢当时也吓了一跳，崔姨娘胆子可真是大，她自己没法生，却也不想见表少爷生呢。”

　　“啧啧啧。”冯蓉啧了几声，摇了摇头，消化了这个爆炸信息，“你继续说。”

　　“也不知那药是从何处而来，幸好是慢性毒药，崔姨娘只下了几日，就被青霜发现了。是以早上青霜跪在了表少爷的面前，在崔姨娘端来那下药的羹汤时，亲自揭露了她。”

　　所以上午出门时，冯蓉才见盛竹院刚闹起来没多久，原来如此。

　　“表少爷本不信，崔姨娘嘴又刁钻，差点让青霜又被打一回，青霜娘老子也是府里的老人，见女儿又要挨打，新仇带着旧恨，立刻去银川院回禀了表姑太太，表姑太太才派了丹娘来处置此事。”

　　那药也不是什么无色无味的毒药，大夫一验便知，容不得人狡辩。

　　这就接上了先前那一出，丹娘代表了姑母，而姑母是早就看不惯碧菡的，这下终于逮着了机会，是以用雷霆手段处置了她。

　　而她的表哥李宴亭，经历了好长一段时间的争执吵闹，本就疲惫不堪，况且心爱之人给他下了绝嗣药，他又惊又怒，一下子就病倒了。

　　“真是让人唏嘘。”冯蓉坐在软塌上，回想当初碧菡姑娘那番鼎盛模样，对比起今日那一番狼狈不堪，短短几个月，尚不足一年的时间，就落至如此下场。

　　说起来，她还曾与碧菡打过一个赌，就赌一年以后碧菡还能不能留在李宴亭的身边，现下看来，是她赢了。

　　“人性本就如此，以后乡君见得多了，就不会再这样多愁善感。”胡嬷嬷难得发表了一句评论。

　　喜枝听懂了，也笑：“是了，乡君早与表少爷没了干系，以后可是要嫁郡王爷的，郡王爷洁身自好，可比表少爷好了不知多少倍。”

　　冯蓉想起今日出门拿回的玉扳指，伸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绿萼梅玉簪，心上涌起一番甜蜜，听着这两人的打趣，又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现在她还住在右相府里，想必姑母也为碧菡这事儿烦心已久，明日她找个时间去宽宽姑母的心，陪她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