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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赔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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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思绪就是这样,一旦想通其中关窍,便一通百通。
冯蓉只觉得浑身发麻,不知道是兴奋还是惊惧。
只是,这个人,会是谁呢?
刚想通一截,冯蓉就又被难倒了,她忍不住抓了抓自己的发髻,正烦恼呢,就见宫门口到了,李执一身绯色朝服,正背着她不知在跟谁说话。
“郡王爷!”当着外人的面,冯蓉没好意思喊得太亲密,她遥遥望过去,冲着李执挥挥手。
李执转身见她,原本还皱着的眉头立刻放松下来,也对着她露出一个俊朗的笑。
翩翩公子面如朗月,肤色轻润,并非锋芒逼人的俊美,而是气韵举重若轻。他眉眼干净舒展,无半分促狭戾气,站在人来人往的宫门口,就那样坦坦荡荡的望向自己。
冯蓉脸上一热,心快要跳将出来,她忍不住加快了脚步,提起繁重的裙裾,如翩蝶般小跑飞向他。
少女身姿袅娜,行步轻盈,恍若蛱蝶翩跹,每一次脚步起伏,广幅罗裙向外漾开,宛如蝶翼舒展。步履浅浅,起落轻柔,衣袂随风悠悠扬荡,眼波流转灵动,一身气韵,似随时会乘风飞去。
“啊,原来是小蓉儿。”
正在冯蓉将要飞扑进李执的怀中时,有人从李执身后探出一个脑袋,见到她,笑眯眯的打着招呼。
冯蓉见到来人,轻快的脚步一顿,灿烂的笑容也一收,她及时止住了这极不端庄的动作,停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向着这人恭敬的行了一礼:“臣女见过皇太女殿下。”
这还是这段时间以来,冯蓉第一次见到皇太女。
她曾与太宁一同读书,也曾一起玩乐,甚至她们还互相分享过秘密。可只要一想到那日她轻飘飘的骗她去了国安寺,想到溶洞中的阴冷,想到啼莺和惊雀再无生气的尸体,冯蓉就觉得自己的腿好似又开始隐隐的疼了起来。
见冯蓉看见自己不笑了,太宁轻叹一声:“小蓉儿可是怨我了。”
与其说怨,不如说是惧。
冯蓉见过太宁很多面,不羁的皇太女,张扬的皇太女,失落的皇太女,脆弱的皇太女。她以为自己是了解太宁的,但经历过这次生死,冯蓉才知道,自己其实一点都不了解这位曲国的皇太女殿下。
她不知道此刻藏在这位殿下笑眯眯面庞下的,会是什么阴暗诡谲的心思。
“臣女不敢。”冯蓉低敛着眉,十分顺从。
“坏了,蓉儿真生我气了,执哥哥,你快帮我解释解释吧。”太宁看出来冯蓉的拘谨,忍不住扯了一下一直不说话的李执,表情失落。
李执却不吃她这一套,抽出自己被她攥着的衣袖,向着冯蓉走过去,无情对太宁道:“与我何干,利用人的也不是我。”
说着,李执走到冯蓉的身边,见她一身正式的乡君礼服,头戴花钗,宛如一个端庄的小玉人儿,与平常大不一样,他就不由得神思飘荡,唇齿干渴,只想贴近她,亲吻她,紧紧的抱着她。
心中肆无忌惮的想着,李执表面上却未显露出分毫:“你叫李重光哥哥,却叫我郡王爷,蓉儿,我可真伤心。”
李执说完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眼瞅着冯蓉,委屈巴巴。
冯蓉脸上一红,看了太宁一眼,有些绷不住,小声对李执咬耳朵:“好啦,你别闹……”
要让冯蓉叫他哥哥,不知为何,她实在是叫不出口,或许是已经有皇太女这样叫他了,让冯蓉很别扭。
太宁实在见不得这两人腻歪,轻咳一声,她虽然的确利用了冯蓉不假,可那不是有原因的嘛,再说冯蓉事后也十分配合她假装“失踪”了这么久,她不是不懂感恩的,因此才在监国后第一个就给了冯蓉芙蓉乡君的封号。
她觉得,小蓉儿也没必要如此记仇吧。
“小蓉儿,我在此正式向你赔罪,以后绝对再无此种事发生。”
太宁心中不以为意,但态度到底端得十分正经,她如今已经穿上了皇太女的特制朝服,行使的是监国的权利,说直白一点,除了陛下还健在,太宁已经同正式登位差不离了。
冯蓉说不清自己心底到底什么滋味,她知道这事儿也只能到此为止了,皇太女身份高贵,都已经如此低三下气的跟她道了歉,她又怎敢拿乔。再说,她福大命大,现下还活得好好的,若是平常人,也许只会为获得皇太女如此信任而开心,可冯蓉知道,自己是无论无如也开心不起来的。
钉子钉乔木,乔木弃其钉,钉落乔林间,乔木洞伤身。
一件事,难道就能因为没有对受害者造成实质的伤害,就能当做从没发生过吗?
而那些死去的人呢?
“皇太女言重了,冯蓉位卑,当不得太女如此。”冯蓉同样还了个大礼,她躬着身子,比太宁还要谦卑。
太宁有些生气了,她倏然站直了身子,指着冯蓉说:“冯蓉,你不要不识好歹,本宫无意伤你,那日也派了许多人护卫,你这不也没事,何必做出如此模样!”
教人恼怒。
冯蓉却并未因她这番斥责而害怕,她看着有些心虚,却仍然浑身带刺的皇太女,明明是在斥责自己,可她自己的手却死死的攥着袖口,像是要用高昂的音调来证明,她对冯蓉的原谅其实浑不在意。
事实上她分明紧张得要死。
冯蓉皱着眉,似是在思考,好半响,她才恍然大悟似的:“其实皇太女从来都没变,也并非不懂臣女在意的是什么,只是殿下不肯,也不敢承认,自己已经后悔了。”
太宁喜欢穿红衣,刚认识她时冯蓉就发现了,而随着后来的接触,她还发现,其实太宁是有些口是心非的。有些事她其实也在意,但她从不表现出来,或许是不敢表露出来。她已经习惯了用张扬的外表,来伪装自己的情绪和一切所求。
“你、你说什么?”
太宁没料到她突然这样说,像是看透了自己一般,让她茫然,也让她不安。
“臣女有些话想对太女说,不过不是现在,三日后吧,臣女在吉祥酒楼恭候太女圣驾,殿下一定要来。”言毕,冯蓉转身向着李执问,“出宫吗?”
李执知道冯蓉很聪慧,但他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快猜透太宁的心思,看着她毛茸茸的头顶,他颇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即视感。
“我知道你今日进宫谢恩,特意等你的。”
现在皇太女监国,许多事都逐步交给了太宁,他只需要从旁打打下手,今日他特意早早在宫门口等,却不料太宁也跟着出来,方才正死缠烂打,想让他去帮她劝冯蓉呢。
不过,他的小蓉儿已经不需要别人左右了,想到这里,他笑了。
冯蓉喜欢看他琥珀色的瞳孔,有点像宝石,特别是在笑起来的时候,李执自己也许不知道,他的那双眼眸有多明亮。
二人相携走出宫门,冯蓉正好想跟他说起今日与嵇夫人的谈话,因此也没再理会那被丢下的皇太女殿下。
而被丢下的皇太女本人,见人抛下她就走,一时气得仰倒,一时又好奇冯蓉到底有什么话要跟她说,还今日不能谈,非要等到三日后,三日后她才不会去呢!
哼!她一定不会去的。
李执没有送冯蓉回右相府,而是带着她往碧波湖那边的桃林去,桃林早已经过了花季,此时节绿叶成荫,仔细看那树梢间,已经挂上了拇指大小的小桃子。
“这处桃林可真大,你怎么想到在此处修建一个小码头的。”
冯蓉还记得,她小时候那次落水,这个地方还没有码头呢,人也没有如今这么多,人来人往的,如今都踩出路来了。
“风姿绰约楼前楼和后楼泾渭分明,我接管的时候才十六岁,老是从前楼那头上船十分不便,就想着在离画舫后楼最近的这边修建一个方便来去的码头。”李执牵着她的手往前走,“这处桃林占地大,除了桃花开的季节,往来人不多,很是清静。”
冯蓉点点头,的确清静。
“说来也很巧,约莫是桃花正盛的时节,好些薄京权贵来此处踏青赏花,我来这里勘探合适的位置,就在那处——”
李执伸手往码头旁一指,浑不在意的道:“从那里捞出一个落水的小姑娘,后来我觉得这边僻静,便让人将码头修在了此处。”
“等等……”冯蓉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臂,停住脚步,十分意外,“你是说,你在那儿捞,哦不,救了一个姑娘?”
李执见她神情不对,立马收了笑,举手发誓:“那姑娘才不大点儿,估计就十岁左右的样子,我那日见她在水里扑腾,也不好见死不救,就伸手拉了一把,后来那姑娘家人来得很快,着急忙慌的就把人带走了,我也不知道是谁家的,蓉儿你信我,我可跟那姑娘没什么的!”
好容易冯蓉松口答应跟他在一起,李执可不想让她误会自己是三心二意的那种人,他就是单纯心善。
谁知冯蓉听他这样一说,神色更奇怪了。
“你救人的时候,是不是四年前?”
“的确是四年前。”李执回忆了一下,点头。
见冯蓉不说话了,一脸莫名的看着自己,李执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那姑娘该不会……”
“——是你吧?”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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