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年华》月藏海雾

15、我嫁给你，好不好？

　　过完春节，陈晨拎着大包小包从c市赶往s市，买不上机票，火车上人很多，她抱紧怀里临走前贺女士塞给她的两大罐酸豆角和酱牛肉。

　　贺女士向来嘴硬心软，嘴上抱怨陈晨失信于她，不仅没带回来个男朋友，身边连个发展对象都没有，简直成了一口枯井，扬言要让她提前尝一下孤独的晚年，却还是赶在大年三十之前从海南回了家。
　　整个假期虽然没再为她安排相亲，到底没给过她好脸色。

　　陈晨临走的前一晚，贺女士半夜起来给她行李箱里塞了这些东西。

　　她自己无所谓，但让父母也跟着担心，却是真的不孝。

　　手机提示有微信消息，是马婷婷发来的一张照片。

　　“阿覃哥哥家客厅！”

　　“他爸妈真的超级温柔！”

　　“开心.jpg”

　　“是不是大学教授都这样谦和？”

　　“他爸妈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太活泼了？”

　　“我只是觉得大家坐一起喝茶，总要说点什么，但好像一上午下来，只有我一个人在说话。”

　　陈晨笑着回她，“你跟他去见家长了？”

　　“他说回家取个东西，然后我就跟他来了。”

　　“我是不是被骗来的？”

　　赵覃是本地人，马婷婷家是s市周边的一个小城市，高铁也不过半个多小时，她前天就回了s市。

　　以往马婷婷一定会比陈晨晚到，因为先到的人要打扫卫生。

　　陈晨对她重色轻友的举动表示不满，“就你那智商需要骗吗？”

　　“也对，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

　　陈晨无语，“你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马婷婷：我，恋，爱，了，啊……

　　马婷婷：傲娇.jpg

　　“你这么虐狗真的好吗？”

　　马婷婷：哈哈哈，不和你说了，阿覃哥哥叫我了！

　　陈晨已经习惯她时不时的秀恩爱了。

　　火车停靠到站，上来几个学生，说说笑笑坐在了陈晨旁边，寒假还未结束，他们是约着一起玩儿的。

　　陈晨听了一会儿他们谈论的内容，年轻人似乎对什么都好奇，他们有着说不完的话。

　　里头有个男生思维很发散，能从作业里的几道习题谈到空间站，又延伸到游戏，就连如今的经济形势都能扯上关系。

　　窗外行人行色匆匆，陈晨不觉想到了自己大学回家或返校的时光。

　　因为无论从c市到b市还是从c市到s市都会经过这个车站，她那时总会将车票买到这里，再转车。

　　高校的教学安排都是公开的。她的学校总能跟张祁安的学校同时放假同时开学，每年她都提前很久开始抢票。

　　期待了很多次跟张祁安的偶然相遇。

　　只是可惜，她从未如愿。大学四年，张祈安寒暑假都很少回家。

　　那个一直说话的男生动作太大，胳膊肘碰了一下陈晨。

　　他道了歉，回过头继续高谈阔论。

　　陈晨看过去，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高谈阔论，意气风发，深深吸引着旁边一个小姑娘的目光。

　　大概每个女孩，年少时都喜欢过人群里闪闪发光的男生，由崇拜而生的喜欢，有些盲目却又最持久。

　　陈晨笑了笑，小姑娘很幸运，她喜欢的男生眼里有她。

　　陈晨想起自己也有过这样美好单纯的青春，暗恋一个人的感觉，现在回想起来，也不是全然的心酸。

　　那时候，她其实每天都很开心。因为张祈安考试得了第一名开心，因为他解对了一道难题被老师表扬开心，因为他打球赢了开心......

　　喜欢上一个优秀的男孩子，本身就已经是一件幸福的事了。

　　陈晨突然释怀，暗恋的这么多年，她已经从张祈安身上得到很多了。

　　......

　　年后的正式任职书下来，陈晨坐上了研发部部门经理的职位。

　　搬东西的时候，马婷婷过来帮忙，“早知道是你做经理，我就不申请调部门了！”

　　“你不是怕再做下去头就秃了吗？”

　　马婷婷摸了摸自己不甚浓密的长发，“幸好我早走了，要不在你手底下，估计会秃的更快！”

　　陈晨问她，“销售部怎么样？”

　　马婷婷耸了耸肩，“我算是得偿所愿了吧，日常就是做些杂活。”

　　互联网这个行业更新太快，又有那些精力旺盛的年轻人不断的加入进来。每天不仅压力大，需要学习的东西也很多，稍微跟不上就会被淘汰。

　　陈晨理解马婷婷的选择，只是感觉有些可惜。

　　“好啦，庆祝的时候可不能忘了叫我啊，怎么说，我也在这里奉献了五年的青春！”

　　陈晨笑着说：“就是今天，下班我去叫你。”

　　送走了马婷婷，陈晨环顾脚下这个只有十平方的办公室，右侧的书柜里摆满了专业书籍，墙上还贴着上一任经理留下的一副字，勤勉克己四个大字，力透纸背。

　　透明的百叶窗外同事们低头思索，屏幕上一行一行密密麻麻的代码。

　　每个人都在为了理想奋斗，亦或生计奔波。

　　陈晨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下午的时候出现了棘手的事。宏远的项目年后做了一次升级，昨天上线的新版本。

　　但由研发一组负责的部分出了些问题，导致系统运行时会有部分模块卡顿的现象。

　　研发一组的组长刘岩在休假，组员们暂时联系不上他，不知道如何是好。

　　整个系统打包之后有将近一个G的大小，一组负责的算法实现，是最占用内存的，一个接口一个接口的排查显然不现实。

　　这个项目当初是陈晨做的框架设计，整个模型的算法也是她写的，每一个模块能实现什么功能，没有谁能比她更清楚了。

　　好在刘岩的程序文档写的还算详细，错误很快就找出来了。

　　陈晨换了一种方式实现算法，编译之后果然没什么问题了。

　　重新打包，再进行软件测试，晚上六点，马婷婷过来的时候，研发部正忙的脚不沾地。她等在一边也没有闲着，帮忙设计测试案例，终于赶在九点前上传了新版本。

　　一行人结束完一场硬仗，刚好放松放松。便直奔之前就定好的包厢。

　　都是工科思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经过今天，对陈晨的能力也都十分认可。

　　陈晨跟每人都碰了一杯酒，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楼上恰好有个ktv，便都过去唱歌了。

　　有一群并肩作战，配合默契的同事，她在这个城市其实并不孤独。

　　只是，这一声声的鬼哭狼嚎是怎么回事？全都五音不全？

　　不知是酒劲上来，还是他们给的自信，陈晨跑到点歌台，十分坚定的选了一首十年。

　　她那嗓子，连国歌都唱不好，居然敢挑战经典歌曲十年，这歌人人都会，一会儿肯定要丢人。

　　马婷婷抢了另一个话筒，跟陈晨一起唱，但陈晨根本是吼，完全盖过了她的声音。

　　唱完之后，陈晨回头，包间里鸦雀无声，连刚才醉的不省人事的孔谦都醒了过来，肿着一双眼瞪向她。

　　“哈哈哈，你们继续！”

　　陈晨放下话筒，从桌子上抓了一罐啤酒，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包厢跑了出去。

　　太尴尬了！

　　KTV的楼道尽头有一扇窗户，陈晨原本想去吹吹风，但刚拐过弯，就看到那里已经站了一个男人，浅蓝色毛衣，黑色休闲裤，背影像极了张祁安。

　　啪嗒，陈晨打开啤酒，喝了一口。

　　呵呵，她的少女心怎么可以持续这么久。仅仅是见到一个相似的背影都会悸动。

　　十二年，几乎是她人生的一半。

　　陈晨仰头一口气喝完罐子里的啤酒。

　　跌跌撞撞朝窗边走去，那男子听到脚步声，正要回头。

　　她大喝一声，“你别动！”

　　然后上前搂住了那男子的腰身，力气极大。

　　过了一会儿，幽幽开口，“张祁安，新年快乐！”

　　“你说你喜欢我的那张字条，我三年前才发现，对不起。”

　　男子挺拔的身形微微颤动，仿佛只是被右手的烟头灼伤了食指。

　　“你曾经喜欢过我！”

　　笃定的语气，可听在耳中让人莫名有些发酸。

　　“除夕的时候，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可你居然连新年祝福都不跟我说了！”

　　男子掰了掰陈晨的手腕，换来她更用力的拥抱。

　　“你知道吗，夏青结婚了，不过你肯定猜不到她老公是谁。”

　　“是齐桢，你还记得吗，那时他俩谁也看不过谁，总爱吵架拌嘴。”

　　陈晨嘿嘿笑了两声，“那时候我也讨厌齐桢，因为夏青早上给我带的一食堂的青椒饼一半都进了他的肚子！”

　　毕业之后，夏青和齐桢许多年未见，原以为缘分已尽。没想到去年俩人在相亲桌上碰上了，少了年少时的针锋相对，心平气和坐下来，竟然十分默契。

　　夏青还笑言，即使是对的人，出现在错误的时间，也只能是一对儿冤家。

　　陈晨不知道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张祁安后来不喜欢她了。

　　她带着那张早已泛黄的纸条来找他。

　　他却一直在拒绝她。

　　良久，男子听到身后呢喃声，“张祁安，我嫁给你好不好？”

　　旁边包厢门打开，走出来一个年轻的女人，不知在跟谁打电话，声音极大。

　　陈晨睁不开眼，头也晕晕乎乎，她为什么要站在这儿？

　　男子抱住软绵绵往地上倒的陈晨，她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身上也只穿了一件薄线衫，手机和包自然都不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