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猫》》大江楚天阔

2、第二章

　　我从屋顶看见他坐在地上。

　　人总是很奇怪。
　　地上很冷，大理石板被冷风浸透了，砖缝里透着刺骨的凉意，丝丝从我爪缝里蜿蜒而上，毛只能挡风，这种凉冻的我发抖，所以我跳上来了。
　　尽管上面也还是很冷，不过这个铁的板子足够我窝着取暖，暖洋洋的，很舒服。
　　我看见他很久了，从我窝在这。
　　他自己玩雪，摸树，沿着路崖走直线……到他坐在这儿。
　　人没有毛，没有肉垫，没有铁板，没法跳到屋顶上，没有办法，物种不同。
　　他可真惨。

　　……

　　他不冷吗？

　　……

　　“喵”
　　有猫在叫我。
　　我动了动耳朵，不是很想动。
　　那个人没坐多大一会儿突然站起来走了，我不知道盯了他多久，我睡着了，而且睡了挺久，毕竟天都暗了。
　　想到他我突然想起了我的鱼，我有很多鱼，在公园的水池或者在路旁的水渠里，到处都是我的鱼，夏天我会去抓它们，我的爪子按到它们身上时，它们有一瞬间的僵硬，头和尾巴弯成一个剧烈的弧度，然后开始挣扎，疯狂挣扎。
　　他突然站起来那一下很像被我抓住的鱼。一个僵直且剧烈的弧度，他看上去要柔软一点，柔性僵直，像一尾小鱼。

　　耳边有别的猫在吵，很烦。
　　它们每天都来找我，想要我跟着它们去找吃的，好带回去喂给几条街之外的一窝奶猫。
　　最初我不明白它们要干什么，我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尽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应该是一样的。我跟着它们去了，去走街串巷的……翻人们放在门前的剩饭或者……垃圾桶。
　　我闻到一股很恶心的馊味，其他的猫们却很开心，毕竟不是所有的都馊了，总有可以吃的，一群野猫，任何一点吃的都可以让它们很开心。
　　我没有吃，但我仍跟着它们，我很好奇它们要去干什么，每只猫嘴里都叼着点吃的，不嚼，就那么叼着。
　　地方已经越走越偏僻了，我觉得我全身都出了汗，这个运动量对我一只从没这么走过的中老年猫来说，很累，很疲惫，我想走了。
　　它们开始扒墙头，我也扒墙头，越过去，墙头下有一个很简陋的窝，窝里有一群奶猫，吃的被喂给了它们。

　　“喵。”
　　我是真的不想动，这块板子被我窝热了，真的特别舒服，这个城里也没有什么高大的建筑，一望的落日散着红霞，没有什么比这更舒服了。
　　“喵喵喵！”
　　我叹了口气，起身跃下。

　　吱――
　　我推开门。
　　“初哥！奶奶！初哥回来了奶奶！”
　　“好好，回来了来吃饭吧。”奶奶隔着厨房喊。
　　我洗了手，坐下来，奶奶做饭一绝，门外我就闻到了香味，现下狼吞虎咽起来。
　　“初儿慢点，今天去哪儿了？”
　　“没去哪儿，就随便瞎转转，赶上今天空了，就走了走。”
　　“哥你又带了猫回来啊。”
　　“是啊，可爱不？”
　　“可爱可爱，就是来来往往咱家的猫太多了，我都平淡了。”
　　“平淡了还问，带一次问一次，吃完了？”
　　“诶呀我知道了，你好烦啊，问问你也管，它们还没吃吧，我去给它们弄点吃的去，离你远点。”
　　“正好，去吧你个小讨厌鬼。”

　　夜。
　　我躺在床上，奶奶家屋子不大，现在天冷了，不到八点家家户户都关了灯，透过窗向外看，茫茫雪地映着月光，悠然透亮。
　　猫喂完就跑了，桐儿以前还会为了猫不见了哭，渐渐的也就这样，这几天带回来的猫吃的加起来有我多了，还有那群奶猫……

　　猫啊……
　　我也算是猫了。
　　我看着雪花斑斑点点折起来的光想。

　　也没什么可想的，不过就是猫。
　　雪地里有其他的影子，看不太清楚，大概是谁家孩子在乱跑，这个点了也不怕冻着？没人管吗？？？
　　不是，现在快九点了，一个看着……还挺高的孩子……不，这孩子怕不是个智障吧，有哪个正常人会这么瞎跑……很好，摔了一跤。
　　他居然又起来了！可歌可泣！胜利的红旗在向你招手啊朋友！

　　他停了。
　　口罩朝外偷着哈气，一股一股又消散，脸透着运动后的红，脚下是被踩乱的雪。

　　他眼里盛着月光皎洁。

　　他看见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