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番外三 东域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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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始一十五年，东域。
皇帝登基不久，欲充实后宫，下旨选妃。
信远侯府。
温南羽来到偏院，身后跟着一个贴身丫鬟。
“二小姐，容奴婢多嘴一句，您实在是不该随意带陌生人回府的。”
“无妨。”说着，瞧向床上躺着的人，双眼紧闭还未醒来。
“......”，丫鬟顿了顿还是没有再次开口，自家小姐哪里都好，就是心太软。
床上躺着的陌生女子是前几日他们出府在一个拐角巷口遇见的，骨瘦如柴，像是逃难来的。二小姐一时善心大发，将人带回了府里，还特意请了大夫来诊治，只是不知能不能挺过去。
在她看来，二小姐此举实在冒险，陌生女子身份未知，万一惹祸上身怎么办？更何况自家小姐本来就不受侯爷和夫人的宠爱。
温南羽没有像她一样想得那么多，只道：“那我过几日再来看她，你们千万好生照料着。”
“是。”
三日的时间一晃而过，待温南羽再来偏院时，正好碰见那女子醒来。
“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桑落一睁眼，便看到一个神色温婉的少女笑看着她，眼神充满了惊喜。
身处陌生的环境，她下意识紧绷了身体，但因为布满全身的伤痛而不得不凝滞。
“哦，对了，这里是信远侯府，你不用紧张，你身上的伤太多了，大夫只帮你治了外伤，内伤还得多休养几日慢慢调理。”
“......多谢。”桑落道谢，却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世来历。
“我只是碰巧在巷口遇到了你罢了，你我同为女子，合该伸出援手。”
闻言桑落心里默默赞许，在东域男尊女卑的情况下，不知有多少女人为了男人而针对女人，能说出这话倒是个拎得清的。
温南羽看她精神一般，低声道：“我不打扰你了，好好休息吧，若是有什么缺的可以跟侍女提。”
桑落点头，没有客气。反正之后她总会回报这救命之恩的。
又休养了半个多月，桑落已经能下地了，她底子本来就好，如今更是精神了不少。
而她也与时常来看望自己的温南羽熟悉了些。
这几日她从侍女的嘴里也听说了些信远侯府的情况，东域京城的簪缨世家，在皇帝面前也是说得上话的。信远侯除了几个侍妾通房外，共有一个正妻和两个姨娘，正妻家世显赫，育有二女，虽无子，在府里的地位却不可撼动，两个姨娘中较为受宠的那个有一庶女，而另一个则刚生下一个庶子不久。
温南羽是府中正妻所生，以她的身份本该受尽宠爱，奈何其母只疼嫡长女，而信远侯则更关心自己的儿子，哪怕是个庶子，这便导致她的地位不尴不尬，嫡次女的待遇竟同府中庶女别无二致。
最近京城里盛传的消息则是新帝选妃，信远侯府家的女儿自然也要进宫参选。
那厢温南羽被嫡姐温南音叫住，“妹妹可知道过几日我们便要进宫了？”
以信远侯府的地位，皇帝必然会娶他们家的适龄女子。
温南羽点头。
“可是妹妹知道么，我们中间皇帝只会要一个。而母亲从小便将我当作皇妃培养，只怕到时妹妹落选的概率更大些，如此妹妹之后便不好嫁人了。”
闻言温南羽抬头看向她，没有立刻作答。
“依姐姐的意思，妹妹倒不如先订下一门亲事，如此避过了选秀，也不用面对落选的尴尬，而且我也会同母亲好好说道，让她为你找个好人家的。”
温南羽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不过是劝她不要进宫，直接为嫡姐让路，甚至拿她的亲事说话。
事实上她从小便让了嫡姐许多次，不管是在府里认下本不是自己做的错事，还是在外面放任嫡姐盗用自己的诗词，她都默默忍下了。因为即便她说实话，父亲和母亲也不会听。
“我知道，此事关系重大，妹妹该多考虑考虑，我便先走了，一会儿还要陪母亲出门呢。” 说完，温南音转身离开。
这边桑落因为过人的耳力，坐在窗边听了个完全。她看得分明，两姐妹在相貌上相差无几，但温南音周身的气质过于尖锐，一眼看去反倒是温南羽长得出彩。温南音也有自知之明，知道妹妹对她的威胁，便先手一招劝妹妹退出选秀，并不惜仗着母亲的宠爱拿妹妹一生的幸福做筹码。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离进宫的日子已没几天，仓促间找的人家能有多好？更不要说还冒着得罪皇帝的风险。
其心险恶，昭然若揭。
温南羽显然也想到了，但她没有立即发作，还是带着笑进屋同桑落说话。
“看起来你的伤已经好多了。”
“都是多亏了二小姐，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不，举手之劳罢了，倒是还有一事，过几日府中事多，我的去处又尚未可知，等你病好了打算怎么办呢？”怕她误会，温南羽又道：“我不是要赶你走的意思，只是想提前为你筹划，万一有什么需要的也能早些备好。”
桑落心下一暖，她自被温南羽救后便备受关怀，难得有一人总是事事为她考虑，她想到自己之前二十多年的人生，所有的温情都不及此时。
她认真想了想，反正任务已经完成，而她也不能再回去了，倒不如留在东域。
“我想留在二小姐身边。”她语气诚恳。
“什么？这......不大好吧？你虽被我所救，却也不能为了报恩而舍去自由，更何况我施恩不图报，你过得好我也欣慰。”
“不，就让我留在您身边吧。实不相瞒，我以前......也是一个下人罢了，不只是想偿还二小姐的恩情，我自己也很想待在您身边。”
“......好吧”，温南羽最终点头同意，“不过我不会让你写卖身契的，你也同样出入自由，若是以后有朝一日你想离开，我会给你些盘缠送你走的，你不必有任何负担。”
“好，桑落拜谢主子。”
“不用行礼，你依旧好好养着，身体才能好得快些。”
桑落点头，片刻后又突然出声：“方才我都已经看见了，主子真的就此放弃进宫的机会吗？”
温南羽也没有怪她多事，只是摇头：“我都晓得，不入宫才是真的没了前途，可嫡姐她拿捏了我的婚事，母亲只会向着她，我暂时想不出什么法子。”
“若是主子信得过某，某愿意替主子分忧。”
温南羽点头，“自然信你。”她同时也注意到了桑落的自称，“某”，不像是东域人，倒像是西漠部落的女子。
此时桑落已与她交心，不再遮掩，将自己的过往和盘托出。
她本是西漠兰奇部落的人，一朝选为圣侍，跟随圣女左右，后来被安排了特殊的任务，前往北羽给刚出生的太女下蛊，动摇她们的根基，以遏制北羽国的壮大。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对女帝下蛊，则是因为即便北羽立时陷入混乱她们也无法占得便宜，倒不如挑个她们能够控制的时候。
“主子可曾听说过西漠五大奇蛊？”
“略有耳闻。”
“除了作用不明的圣蛊外，闺梦蛊，会让中蛊者犹如置身美梦中，不愿醒来，从此沉睡，蛆影蛊，被用于追踪，下蛊之人携带的母蛊对中蛊者身上的子蛊有反应，如蛆附骨，如影随形，忘忧蛊，中蛊者会在不知不觉间失去一段最重要的记忆，此蛊无解，晚愁蛊，中蛊者最初不会察觉，即便是医术再高明的大夫也诊不出来，虽会在濒死之时救中蛊者一命，但也会慢慢吸食中蛊者的精血，直到在二十年后彻底发作，让人痛不欲生，最后在精神与□□的双重折磨下赴死。”
“最后一种，便是我被派去对北羽太女下的蛊。而我们西漠的圣侍一旦被安排任务，无论完成与否，都不准再回西漠。”
“原来如此。”
“主子想进宫，我便帮主子一把。”
“你打算用蛊？”
“正是，有一种蛊能让人的脸溃烂不已，无论何种药都无用，维持一个月方能恢复。”
“......”，温南羽明白，如果嫡姐的脸出了问题，为了不抗旨，父母只能将她送进宫去，她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主子放心，那蛊对人的身体没有损害的。”桑落虽认识她不久，也知道她的性子软，特意如此强调。
“......好。”温南羽终究硬气了一回。
即便父母在得知嫡姐的症状后立刻来逼问她，甚至搜查她的院落不惜损坏她的名声，她都没有说话，冷眼看着他们查无所获，转头心疼地为嫡姐又请了好些名医，直到最后临近选秀别无选择，才来通知似的让她进宫，一句软话都没有。
阳光正好，庭院里牡丹开得正艳，温南羽闭了闭眼睛，她却根本感觉不到一点温暖，原来他们真的丝毫不在意她。
“主子。”桑落默默出现在她身后。
“罢了，收拾东西吧，明日进宫，以后应是不会回来了。”
次日，温南羽带着桑落上了马车，轱辘声响缓缓驶向皇宫。
她的后宫生涯掀开了帘幕。
选秀上让皇帝见之不忘，进宫便获封贵人，次年诞下一位皇子，晋升妃位，皇帝亲自赐下封号“玉”，没过几年又被封为贵妃，圣宠不衰，连带着身边的宫人都要被称一声“姑姑”。她教子有方，四皇子元昊在民间颇具声誉，战时也以身作则节俭度日，即便身居高位她依旧待人温和，后宫妃嫔也对她尊敬有加。
直到后来天始四十年，皇帝退位，其子四皇子即位，原本的玉贵妃被尊为皇太后，她的故事好像才被短暂地画上了句号。
慈宁宫。
“阿落，你看我这一手字如何？”她在桑落面前从不自称“本宫”，也不要求桑落自称“奴婢”。
“好极了，主子写得怎样都好。”
二十多年过去了，时移景异，温南羽从当初侯府的二小姐变成了如今的太后，宫里的住所从盈春宫改到慈宁宫，曾经还在一口一个“母妃”喊着的元昊如今都已娶妻，好像变了许多，但桑落还是称呼她为“主子”，又仿佛一切从未变过。
温南羽觉得她人生真正的起点应是她在桑落面前下决定的那一刻。从此，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瞎说，你看都没看。”
刚教导完宫女，被齐声喊着“落姑姑”的桑落脱了身，开口道：“不看也知道，连当今圣上的字也是主子一笔一划教出来的，如何能不好？”
温南羽笑了开来：“你倒是会说了不少。对了，说到这个，阿月那孩子的身子好些了没？”
“好得差不多了，今日早间我才去看过，若不是我拦着，还想给主子您请安呢。”
“这孩子，急什么呢？养身子是要紧事。罢了，索性如今也闲了，你陪我去看看她吧。”
“好。”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大殿。
彼时外面栽的西府海棠开得正好，艳过了当年信远侯府的牡丹。
作者有话说
第146章 番外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