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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当你为错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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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回到B市的第二天,我便继续为Amenda讲解剧本。
“今天,我将讲解第十集到第二十集的内容。”我瓮声瓮气地说道,因为我感冒了,所以说话鼻音很重。
说着,我将一罐刚刚买的冰可乐放在桌子上。
不知道Amenda是不是被我传染了,他今天戴着一个口罩,不时咳嗽两声。
“在这十集中,太子元祈的第二个对手出现了,他就是三皇子元映,‘元映’这个名字取得很好……咳咳咳……”我边说边咳嗽起来。
“日阴曰映……咳咳……映日荷花别样红……咳咳咳……取其光明之意,寓意人气节高明,秉性磊落……咳咳……”我捂住嘴巴,边咳嗽边讲解。
我不停咳嗽,炽热的气息拂过喉头,我感觉喉咙一阵发痒,便拿起桌上的可乐,准备喝一口可乐润润喉。
坐在对面的Amenda瞥了一眼可乐,蹙起眉头。
“不准吃垃圾食品……咳咳…..”他说到一半,也咳嗽起来。
他戴着口罩,两颊发红,口罩后面不时传来低沉的咳嗽声。
我从声音辨认出来,为了让咳嗽声不显得太大,他在极力克制自己。
见我不说话,他说道:“继续……咳咳…..”
“稍等。”我拿出电磁炉,拉开可乐的拉环,将可乐倒在锅子里面,随后,我在角落里找出一块生姜,将生姜切块。
因为我很少做饭,所以我不会切菜,本来打算将生姜切片,我没控制好,将生姜切成一坨坨了,我不甘心,继续切了几刀,没想到将生姜切成了颗粒状。
正当我纠结生姜的形状时,一阵糊味飘来。
原来是电磁炉的功率开得太大,我忙将火力开到最小,接着,我将生姜倒入锅内。
在等待可乐沸腾的时候,我看着剧本上自己做的笔记发呆。
我拿着一支铅笔,在剧本上涂涂画画。
我画了一滴眼泪,接着,我在旁边写字。
写完我才反应过来,我写的是一个单词:“Tears”。
我拿起橡皮擦,将单词擦去,擦到一半,转念一想:就当练字吧。
于是,我继续涂画。
我用铅笔写了满满一页的单词,“Tears”被我用不同的字体重复写下。
Amenda在闭目养神,口罩遮住了他的鼻子,口罩的后面不时传来隐隐的咳嗽声。
忽然,我闻到一阵糊味。
原来是可乐煮干了。
我忙将电磁炉关了,将锅内的褐色液体倒入杯子中。
由于可乐煮干了,所以只有半杯的份量。
原本打算煮姜片可乐的,没想到煮出了一份不明液体。
我将杯子递给Amenda,递到一半,我闻到一股刺鼻的糊味。
“要不倒了吧……”我的话说到一半便停下了,因为我很吃惊。
Amenda竟然接过杯子,他一口气将那杯液体喝下。
“继续。”他勉强克制住自己的咳嗽声,说道。
“元映在十七岁时,以一篇策论闻名天下,策论里面提出了土断法,这令皇帝元意对他青眼有加,”我拿笔在剧本上划下重点符号,继续说道:“随后,皇帝元意封元映为湘州刺史,监管湘州一地,择日前往湘州上任。”
“元映不负所望,刚到湘州就编排军队,制服土族,实行屯田法,发展农业生产,”我翻页,继续说道:“原本荒寒的湘州因元映的举措得以发展,这为北伐提供了物质准备。”
“湘州地处中南,在北伐中起了中流砥柱的作用,”我用笔在剧本上做笔记,继续说道:“元映也洞悉这一点,很快便组织军队,意欲北伐,可惜……咳咳…..”
我咳嗽起来,感觉炽热的气息拂过喉头,喉咙一阵发痒。
“可惜,元映遭到太子元祈的设计,元映的北伐举动被讹传为暗中叛乱,”我捏住一页剧本,继续说道:“开战后不久,元映便统一了湘州,团结了土族,此时,皇帝元意召回元映,元映却忽然失踪了。”
“与此同时,在朝廷上,御史大夫岳以被权臣乔绫设计害死,乔绫与元祈联合起来……咳咳咳”
“形势如同顺水推舟,在乔绫的鼎力相助下,太子元祈战胜了三皇子元映。”
“元映被赐死罪,罪名是割据叛乱,结党营私,”我翻开剧本的下一页,继续说道:“后来,元映自首了,皇帝赐他毒药。”
“元映被关在牢房里,女主角前去送元映最后一程,元映吃了毒药后,死在女主角的怀中。”
我一口气说完一大段话,不觉喉咙又开始发痒,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这是第十集到第二十集的基本剧情,下次再分析人物……咳咳咳……”
Amenda瞥了我一眼,点点头,随即走回杂物房。
中午时分,我自己洗了个头,由于过年期间住在江南,洗头不方便,所以我已经两个星期没有洗头了,头上简直是奇痒无比。
洗完头,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一点,我拿起吹风筒,将头发吹干,拿梳子将头发理顺。
刚梳完头发,我就收到一条短信,约我见一面,发件人是Tears。
我走下楼,在楼道里看见了Tears。
他倚靠在楼梯扶手上,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眉眼,一道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色。
楼道里极其逼仄,他站在楼梯旁边,挡住了我的去路。
“谢谢。”我刚走到他身边,他就开口说道。
“什么?”我下意识反问。
“我知道你去看望了她。”他解开他脖子上的白色围巾,继续说道:“谢谢你代我看望她。”
“不用谢。”我说道。
其实,我不是因为Tears的拜托才去看望二姨妈的,我本来就打算去养老院看望她。
“我原以为,唯有挚友才可心有灵犀,现在想来,夫妻也可息息相关。”他说道。
我不明所以,没有说话。
“她和你母亲原来是一类人,唯一不同的是,她遇到了一个负心汉,而你的母亲遇到了良人。”
我反应过来,这个“她”说的是二姨妈顾昭君。
我的母亲顾红拂,为了与我的父亲相恋,不远千里跑去北方,没等到我出生,我父亲便去世了,她也因为难产而死去,她死后没有得到张氏的承认,她的骨灰被邮寄回江南,被我的大姨妈撒入大海,她连在顾氏的祖坟里占有一席之地的权利都没有。
假若我母亲生的是个男孩,也许一切会有所不同,至少她能得到张氏的承认。
可惜,我偏偏是个女孩。
我真搞不懂我的母亲哪儿比二姨妈幸运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的眼睛望着窗台上的阳光,继续说道:“我的母亲这样活着,这是一种生不如死的痛苦。”
我看着他的侧影,觉得他此时很像顾嘉懿。
顾嘉懿也总是一副洞悉别人想法的样子,这一点,他们两兄弟简直如出一撤。
“你为什么不去看看她?”我鼓足勇气,终于开口。
我道出了我心底多年的疑惑,瞬间感觉松了一口气。
“你见过绿梅吗?”他答非所问。
我摇摇头。
“那是一种无香的奇花,在我眼中,那瑞雪下的花影,倒是比阳春下的瑰丽要好看得多。”他说道。
“忧郁的日子快过去了。”不等我回话,他又低声说道。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似乎在自言自语,他的视线落在窗台上,并没有看着我。
听了这番话,我顿时觉得云里雾里。
楼道里一片阴暗,唯一的光源是一个小窗口里照射进来的阳光,他正好站在窗口对面,阳光照射着他。
我站在黑暗中,看着他。
阳光跳跃进他的眼睛中,他那双眼睛仿佛两颗黑曜石,在阳光的照射下变得通透晶莹。
一晌无话。
楼道里飘荡着一股霉味,尘埃在阳光中飞舞,我百无聊赖,伸出手去抓尘埃。
“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他突然开口,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退,我的头发刚梳好,可不想被弄乱了。
说完,他往旁边移了移身体,瞬间,他的半边身体被埋没在楼道的阴暗中。
“喂,想当我的妻子吗?”我还来不及开口说话,他又低低地开口。
他的声音极其好听,褪去了少年时期的青涩味道,变得低沉而有力。
我准备说话,他将一直插在裤袋里的手拿出来,手掌上躺着一个浅紫色的小盒子。
他站在原地,单膝跪下,然后,他打开盒子,我看见盒子里面有两枚戒指。
他将其中一枚戒指拿出来,穿过他的无名指,戴在手指上。
他将另一枚戒指拿起来,放在他的掌心。
“嫁给我吧。”Tears缓缓开口。
我吃惊地瞪着他。
楼道里的声控灯突然开了。
“咳咳……”我背后传来一阵咳嗽,我转过头,原来是Amenda。
“你挡住我了。”他皱眉。
Tears往旁边移了移,我也移动了一下。
走过我身旁时,Amenda突然牵起我的手。
“走。”Amenda牵着我,往楼道外面走。
我刚走出大门,楼道里的灯就灭了,我看不清Tears的表情,只见他往后退了一步,他的身影被埋没在楼道的阴暗里。
走出楼梯间,我从Amenda手中抽回我的手,站在原地,不再前进。
“你想带我去哪儿?”我问道。
“你不是我的助理吗?”他回过头,睥睨着我,继续说道:“陪我跑公告。”
我想起了过年之前Lisa的托付。
今天的通告是为某洗衣液拍摄广告,Amenda带着我来到某游泳馆。
刚进游泳馆,导演就打趣Amenda,他指着我,笑着说道:“这位是你的女朋友吧。”
没想到Amenda没有纠正他,而是直接去进行广告拍摄了。Amenda走进化妆间,三个化妆师围着Amenda打转,一位给他换装,一位给他化妆,还有一位为他做发型。
副导演是位中年妇女,她的中发染成了浅绿色,鼻子上戴着一个金鼻环。
“你是Amenda的助理对吧?”副导演问道。
我点点头。
“待会儿你让Amenda在游泳池旁边走一圈,然后跳入游泳池,三秒之后露出水面,这时,一条美人鱼会出现在Amenda的对面。”副导演左手拿着一个脚本,右手边说边比划着。
“又见面了。”一个女中音传来,我抬头一看,原来是晏紫。
她已经梳妆完毕,上身只穿了一件比基尼,下身穿着一条鱼尾形状的裙子,她的脸上洒满了金粉。
好一条娇俏的美人鱼。
“拿着。”我正在盯着晏紫发呆,这时,Amenda对我说话。
我转头一看,Amenda已经换装完毕,他穿着一件白衬衫,下面搭配着一条黑色裤子,整个人显得十分英挺。
他将脚本递给我,示意我坐在沙滩椅上。
整个上午,Amenda都浸泡在泳池中,镜头围着他打转。
“XX牌洗衣液,快速去污,您居家旅行的好帮手。”Amenda在水下游了一圈,冒出水来,说一句广告词。
他的白衬衫打湿了,精壮的胸肌在衬衫下面隐隐若现。
水滴顺着他的头发滴下来,他甩了甩头,这时,晏紫浮出水面,与Amenda相视一笑。
导演大声喊道:“Cut!”
Amenda立马低声咳嗽起来。
我听得出来,他在极力克制自己,好让咳嗽声不那么大。
我记起来,他感冒了。
我站起来,去饮水机那里打了一杯热水。
我走回原地时,看见Amenda站在游泳池旁边。
他用手捂住嘴巴,仍然在不停地咳嗽。
一道袅袅的身影走近他。
晏紫将外套披在他身上,随即,她将一杯水递给Amenda。
Amenda没有伸手去接住那杯热水,他动了动,试着把外套脱下来,刚抬起手,晏紫伸出两只手,从背后抱住了他。
晏紫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上,她此刻穿着一件浴袍,从背影都能看出她姣好的身材。
晏紫刚好比Amenda矮一个头,显得十分小鸟依人,从背影都能看出来,他们很相配。
好一对佳侣。
“放开。”Amenda说道。
晏紫马上松开了手,这时,她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这时,Amenda将外套脱了下来。
晏紫捋了捋头发,走近我,说道:“我不会跟你抢的,”她眨眨大眼睛,继续说道:“因为他本来就是你的。”说完,她便走开了。
我觉得有些尴尬,打算走开。
正当我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Amenda看着我手中的热水,说道:“拿过来。”
他站在游泳池旁边,我小心翼翼地走到他面前,将热水递给他后,准备转身离去。
“今晚陪我吧。”他说道。
我被吓到了,脚底下一滑,掉进游泳池中。
冷水从我的鼻腔和耳朵中灌漫进来,我感到光亮离我越来越远,最后只剩头顶上一点光亮。
我一呼一吸,嘴巴里灌入大量冷水,就在我快要沉入池底时,这时,一个力量揽住了我的腰。
有人从后面抱住了我,在他的带领下,我缓缓上升,最后,我的头部终于露出水面。
我咳嗽起来,水从我嘴巴里吐出。
我看到Amenda在我背后,他仍然用手揽住我的腰。
他将我放在游泳池旁边的沙滩椅上,我打了一个喷嚏。
我的全身已经湿透了,衣服变得湿漉漉的,贴在我的皮肤上。
导演听到这边的响动,看了过来。
这时,Amenda用一条浴巾将我包裹住。
我还来不及道谢,又打了一个喷嚏。
“穿上。”Amenda将一套衣服递给我,说道。
我在更衣室换上Amenda给我的衣服,上衣是一件白色T恤,下衣是一条宽松的牛仔裤,衣服上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道。
衣服是男装的款式,我觉得这应该是Amenda的便服。
我换好衣服,走到游泳池边,这时,Amenda已经穿戴整齐了,他正在等我。
他用异样的眼光瞥了我一眼。
这时,晏紫走过来,递给我一个盒子。
我看见盒子的封面上印着晏紫的照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文胸。
“送给你。”她笑了,捋了捋头发。
我记起来,上次我参加的内衣模特大赛的第一名将获得代言某内衣的机会,由于我是第二名,所以与代言无缘。
我平时穿的是学生的卡通内衣。
而那个文胸的款式十分妖冶,深棕色的繁复蕾丝包裹着钢圈,款式是低胸的,吊带是隐形的,而且……
“太大了,她穿不了。”Amenda道出了我心中的纠结。
“上次你在模特大赛的表现不错哦,你拿了第二名,”晏紫笑了一下,露出洁白的牙齿,继续说道:“Amenda,你可真是艳福不浅。”
我十分窘迫,双颊发红。
“别害羞,大家都是成年人。”晏紫说道。
“你今年几岁?”为了转移话题,我问道。
“我今年19岁,比Amenda小一岁哦。”晏紫说道。
“我今年二十一岁,比Amenda大一岁。”我做了一个无聊的总结。
“看来Amenda不介意姐弟恋哦。”晏紫说道。
我很想提醒她,我根本不是Amenda的女朋友啊!
“哦?你对我今年二十一岁有什么感想?”为了化解尴尬,我随口问道Amenda。
“你已经到了合法婚龄了。”一直没有说话的Amenda此时说了一句话。
我还来不及说话,就打了一个喷嚏,接着,我的脸变红了。
Amenda和晏紫似乎要故意捉弄我似的,看到我脸红了,晏紫得意地笑了笑,Amenda也向上勾了一下嘴唇。
“走吧。”Amenda说完,率先走出了游泳馆。
走去地铁站的路上必须要经过一条小径,小径两旁栽满了杨树。
时值初春,虽然有些春寒料峭,但杨树已经开满了杨花。
杨花落在我和Amenda的头上,走完小径的时候,我和Amenda的头上已经粘满了白色的杨花。
Amenda咳嗽起来。
“我对花粉过敏。”他解释道,但并没有拂去他头上的杨花。
我抬起手,准备拂去我头上的杨花,这时,Amenda突然附身过来。
他苍白而干燥的嘴唇离我越来越近…….
我以为他要亲我,连忙闭上眼睛。
“睁开眼睛。”他说道。
我睁开眼睛,看见他用促狭的眼神盯着我。
“别动。”他附身下来,伸出手来,轻轻地为我拂去头上的杨花。
“今晚陪我吧。”他说道。
“啊?”我的脸庞红得像发烧似的。
“今晚陪我……”他为我拂去头上的花瓣,继续说道“陪我看剧本吧。”
我松了一口气,说道:“原来是看剧本啊,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他用手拂去我头上的最后一片花瓣,继续说道:“你又想到了什么龌龊的事情?”
我头上的杨花纷纷落下,我的视线里一片雪白,仿佛下了一场大雪。
他正用促狭的眼神盯着我。
下着小雨,湿漉漉的白色杨花落在他的发丝之间,恍然之间,仿佛他已经满头华发。
我看得呆了。
“你在笑什么?”他说道。
我意识到自己唇角正在上扬,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
空气很寂静,不知怎的,我很怕这种宁静被打破。
我很怕Amenda再说些什么。
我率先往前走去。
Amenda没有说什么,他马上跟了上来。
下午,我在地铁上,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我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一片嘈杂,良久,男中音传来,他说道:“我喝醉了,脱不了身,快来救我。”
说着,这个人给了一个地址。
我从声音辨认出他是Mickey。
“我要去办点事,先告辞了。”我对站在一旁的Amenda说道。
他点点头,没有说话。
我按照Mickey给我的地址,匆匆来到某KTV。
刚进包厢,我就被一个人抱住了,他将我搂在怀里,一股淡淡的古龙香水味道围绕着我,我定睛一看,这个人是Mickey。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旁边就有人在起哄:“Mickey的女朋友来了,大家欢迎!”
瞬间,包厢里响起了热烈的鼓掌声,接着,一位胖胖的女生大声说道:“大家说,Mickey的女朋友该不该喝一杯?”
“该!”人群中传来热烈的回应。
胖胖的女生倒了一杯啤酒,递给我。
“那是我的经纪人。”Mickey指了指那位胖胖的女生,说道。
我点点头,那位胖胖的女生走近我,将杯子放在我嘴边,她像在诱哄我似的,小声说道:“喝一杯。”
事实证明,我哪止喝了一杯。
我也不记得我到底喝了几杯,最后,我只觉得我浑身软绵绵的,我向后倒去,以为迎接我的会是冷硬的地面,没想到是一个怀抱。
我从淡淡的古龙香水味道辨认出来,这个抱着我的人是Mickey。
“Amenda……”我小声喊道。
我感到我背后的身体有些僵硬,接着,我的额头被人亲了一下。
不知怎的,我有种诡异的直觉,我觉得亲我的人是Mickey。
“Amenda……”我又小声喊道。
“你终于……”Mickey没有将话说完,他捋了一下我的头发,小声说道:“傻子。”
见我们半晌没动静,人群又开始起哄。
“再喝一杯!”有人大声喊道。
那位胖胖的女生递过来一杯啤酒,我还来不及摇头,就听到Mickey开口说道:“够了。”
低沉的嗓音透出隐隐的愠怒。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家的。
平时,虽然我也喝啤酒,但都止于小酌两杯的程度,这次,我是真的喝醉了。
因为醉酒,我失去了方向感,Mickey紧紧搂着我的腰。
突然,他停下脚步。
我听到了铁门关上的声音,从霉味辨认出来,我已经到了楼梯间。
不知怎的,Mickey不再前进。
“交给你了。”Mickey好像对谁在说话。
Mickey将我放开,我听到了铁门关上的声音。
我向后跌去,就在我快摔倒的时候,我忽然感到身上一轻,有人将我打横抱起。
这个人抱着我,他的眼里装着一整条银河,星星在他眼里跳动着,他的眼里没有我的倒影,可是,我敢肯定,我的眼里只有他的影子。
他眼中的星星开始旋转起来,转得越来越快…….
我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睁开眼睛,冲进厕所,半蹲在蹲厕旁边。
我想吐,可是吐不出来,我将手指放在喉咙处,也只呕了些清水出来。
我听到一阵“沙沙”声,转过头去,看见Amenda站在花洒下面,正在洗澡。
湿漉漉的黑发搭在额头上,褐色的瞳孔里氤氲着一层水汽,水滴从修长的颈脖上滴下来,流到了精壮的胸膛上面,胸膛下面是肌骨分明的小腹,再往下是……
我的目光在Amenda赤裸的躯体上扫了一眼,忙转过头去看对面,恰巧对面有一面镜子,我从镜子里还是能够看见Amenda,我只好抬头看天花板。
“你先出去。”他说道。
我从声音中都能听出他正在用促狭的眼光看着我。
我走出厕所,在沙发上坐下。
我看看钟,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一点。
我的酒已经醒了大半,我睡不着,有些百无聊赖,这时我看见沙发上放着一沓东西,便拿起来看了看。
原来我拿的是Amenda的剧本,剧本封面上打印着“琉璃诀”三个大字,我翻到扉页,扉页上面有Amenda的签名,字体是狂草,苍劲有力,黑色的墨迹入木三分,力透纸背。
我翻了翻剧本,看见剧本上面并没有笔记,我快速地翻页,翻到某一页时,我停了下来。
那一页上画着一幅速写,铅笔的痕迹肆意地延伸在白纸黑字下面。
那幅画画的是一个侧影,我还来不及看真切,背后就响起了Amenda的声音:“看完了吗?”
我不知道他是说我刚才冲进厕所看他洗澡还是说偷看他的剧本。
“谢谢。”我将剧本递给Amenda,说道。
因为我不知道说什么,所以只好道谢,可是,说出口之后马上就感觉气氛尴尬得十分诡异。
“谢什么?”他拿过剧本,问道。
今天我要谢谢他的事情可多啦,比如说他从游泳池里救起我,他帮我拂去头上的花瓣,他把我抱回屋子里面,他没有计较我偷看他的剧本……
可是,我没有说话,我陷入了沉默。
“刚刚发生了什么?”一阵头痛袭来,我用手按压头部。
“你真的想知道吗?”他促狭地笑了笑。
我点点头。
“你把我的衣服脱了,然后,你趴在我身上……”他慢慢说道。
我吃惊地瞪着他。
“哈哈,”他笑了起来,继续说道:“我骗你的。”
我马上松了一口气。
“你一直在喊我的名字。”他说道。
闻言,我紧张起来,很害怕他会追问我为什么会喊他的名字。
俗话说,酒后吐真言,我如果一直在喊他的名字就代表我喜欢的人是他。
他不会逼我承认我喜欢他吧?
可是,他什么也没说。
我看见他在沙发上坐下来,他已经穿好了衣服,他的上衣穿着一件宽大的白T恤,下衣是一条牛仔裤。
我下意识觉得这套衣服是我今天下午穿过的那套,要不然,就是他有很多套白T恤和牛仔裤。
我正在分神,忽然听到他说:“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啊?”我心里冒出四个字“以身相许”,为了不说出口来,我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他仿佛能洞悉我在想什么似的,突然附下身来,慢慢靠近我。
我连忙闭上眼睛。
“开始吧。”他说道。
“你要干什么?”我睁开眼睛,用双手护住胸部,往后退了退。
“讲解这个啊,”他扬了扬手中的剧本,继续说道:“你又想到哪儿去了?”
我干咳两声,开始讲解剧本。
“在这十集中,元祈的对手是三皇子元映,他的帮手是丞相乔绫。”
“对于元祈来说,元映是必须要除去的敌人,乔绫是暂时同舟与共的朋友。”
“元映才思出众,为人极有筹划,”我画了一个重点符号,继续说道:“为了除掉元映,太子元祈双管齐下,首先,元祈使出了美人计,将女主角瞿芙送至元映身边,以获取情报;其次,元祈联合丞相乔绫,共同打压元映。”
“元祈的计谋很快便得到了结果,三皇子元映被召回京都,元意赐元映死刑,罪名是蓄意割据叛乱。”
“随后,元祈借为女主角翻案,找出了多年前乔绫杀害土族的证据。”
“通过翻案,女主角得知自己幼年时与三皇子元映曾有过婚约,而现今女主角的家族已经被乔绫斩草除根,物是人非,女主角颇为伤神。”
“乔绫是自己家族覆灭的罪魁祸首,女主角却狠不下心来与乔绫断绝联系。”
“在矛盾中,女主角得知自己怀上了太子元祈的孩子……”
我翻开下一页,发现自己还没有做笔记。
“早点睡。”我正准备说话,Amenda便开口说道,说完,他站起来,走回杂物房。
我望着他的宽大白色T恤,他的背部肌肤从白色棉布下面隐隐透出来。
“晚安。”我小声说道。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随后,他推开杂物房的门,走了进去。
我走回自己的房间,坐下来,温习剧本,为下次的讲解做准备。
翻开剧本,我看到扉页上写满了单词,一整页,从头至尾,写满了“Tears”这个单词。
宿醉的惩罚终于来临,我感到头部像要裂开似的疼痛。
我没有心思温习剧本,便拿着笔,伏在桌子上,在纸上涂涂画画。
五分钟过后,纸上仍然有沙沙声,我低下头,发现自己重复写下的内容是“Tears”。
我画了一个圆圈,在圆圈上画了一片四叶草。
这是一枚戒指。
在阴暗的楼道里,Tears的掌心中躺着一枚戒指。直到楼道的声控灯打开,我才看清楚,那是一枚玫瑰金戒指,上面镶嵌着一片四叶草,戒指在灯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小时候,衍衍用野草编织成一枚戒指,戒指上镶嵌着一朵白色的小雏菊,他将戒指戴在我的左手的无名指上。
后来,我在十六岁那年,我试图自杀,曾用易拉罐拉环割开手腕,衍衍夺下那个拉环,将拉环戴在我的左手无名指上。
左手,是最接近心脏的地方。
衍衍说,人的心只能伤害一次,碎了就补不回来了。
衍衍说,“懿”就是一个繁体的“一”,加上一个“次”,再加上一个“心”。
衍衍说,“懿”就是一心一意地对待的意思。
其实,在顾衍十九年的生命中,他所珍爱的何尝不曾受到破坏,他又何止一次心碎呢。
他一心一意对待表哥顾嘉懿,顾嘉懿却对他的存在一直语焉不详。
我不知道这五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他走到这一步费了多少心力,我只知道今日的Tears已经与往日的顾衍相去甚远。
五年之后,隔着流年和洪荒,往事已如尘芥。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我看见他那双如春天般烂漫的、有别于顾嘉懿的双眸里面满是生机。
他正静静地看着我。
一刹那间,我懂得了“盛放”的含义。
他终于带着戒指回来了。
反应过来时,我已经将纸上写满了“Tears”,我合上剧本,躺在床上。
“喂,你想当我的妻子吗?”
在黑暗中,我的脑海里回荡着这句话,仿佛能在静谧的空气里听到回声。
我坐起来,走到客厅,打开电视,将电视调成无声状态。
电视上正在重播今天的娱乐新闻。
Amenda的脸占据了屏幕。
记者向Amenda提问:“上次拍到你和神秘女友上街,对此事你如何回应?”
“我不否认。”Amenda说道。
接着,屏幕下方出现了几张图片,都是我与Amenda上次在火车站的时候被拍下的照片。
我一激动,按下了电视遥控器的开关,电视忽然关了。
我走回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我不否认。”
一整夜,我的脑海里回荡的都是这句话。
直到破晓时分,我才昏昏沉沉地睡着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