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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安妮.博林 ...

  •   作为雷文克劳的院长,弗利维教授的办公室里充斥着许多雷文克劳的象征与元素。那是一种优雅又带着古老书捲气的氛围:阳光与微风能毫不费力地透过一扇扇落地窗湧入室内,将天蓝色的长窗帘吹得微微飘动,仿佛是翱翔于天际的雄鹰。古铜的铜雕书架,高大捲曲的书架被雕刻成藤蔓的模样,古铜枝叶里堆满了书籍与捲轴,从地面直达天花板,如同一道道沉默却庄严的学问之林。

      三人并排坐在窗边的圆形茶几旁。茶几上摆着几只素雅的黑陶盘,盘上素雅的黑陶器皿散发出祁门红茶独特的香气,带着微微的果香与木质气息,暖意弥漫在这片阳光与书捲的空间。红丝绒蛋糕鲜红的糕体与乳白的鲜奶霜落在黑陶盘上,彷彿散落的玫瑰花瓣。

      「护法咒的咒语是 Expecto Patronum。佩文西先生,我相信你已经知道这句咒语的含义了。」弗利维教授的声音平和,他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眼神里透着一份惬意,。

      埃德蒙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他瞥见西追眉间浮现一丝疑惑,便主动补充解释:「这句咒语是拉丁文,直译过来就是:『我希望有一个守护者(I expect, or await, a guardian)。』」

      西追轻轻「啊」了一声,神情渐渐恍然。他没有学过拉丁文。

      见两人皆已跟上思路,弗利维教授讚赏地颔首,他热爱每位学生,然而能精通拉丁文的学生由得他的赏识,拉丁文是英国魔咒的基础语言。他微微一抬手,继续道:「是的,这正是这个咒语的精髓。守护者,不会从天而降。现实不是童话。」

      守护者不会从天而降,可亚斯蓝会。埃德蒙在心底小声地反驳,眼神一瞬间飘远。彷彿看见庞然大物的金狮正站在山岗上吼啸,唤醒纳尼亚王国沉睡的森林、山脉、河流。

      「真正的守护神,其实蕴藏于我们的内心,」弗利维教授语气忽然深沉起来,带着一种近乎哲学的思索,「我们的心灵与意志是自己心中最为可靠的防线。这也是为何护法咒如此高深。因为它要求施法者直面自我,唤醒那份最纯粹、最坚定的核心。透过回想快乐或幸福的记忆,施法者能找回本初的自己,让灵魂与意志共鸣。你们所看见的实体护法,也可以说是这种自我共鸣的化身,是心灵最真实的映照。」

      阳光洒在他花白的须发与蓝色长袍上,仿佛让这一刻的他,显得不只是教授,而更像是说书人,将一段跨越古今的秘密娓娓道来。埃德蒙与西追屏息倾听,不知不觉间竟连茶盏中的热气都已冷却。

      「我听说你们在米涅娃那里测验了你们的化兽动物?都是什么?」弗利维教授饶有兴致地询问。「化兽术可比护法咒危险多了,然而皆是考验施法者的内心,一位能够同时施展化兽术与护法咒的施法者,两个有很高可能是同源的动物。」

      「疣鼻天鹅。教授。」西追觉得这并不算秘密,于是直接脱口而出。

      「象征爱情的天鹅,非常有趣。」弗利维教授像是被逗乐了,转头看向埃德蒙。

      埃德蒙微微一笑,「是渡鸦。」

      弗利维教授这次是真被逗乐了,「没想到你们两个,一个是天鹅,一个是渡鸦。别忘了这里大不列颠,天鹅是安格斯.欧格的象征,爱与青春;渡鸦是摩莉甘的象征,战争与死亡。真是太有趣了。」

      埃德蒙轻轻啜饮一口祁门红茶,猜测若弗利维教授知道爱与青春之神安格斯.欧格和战争与死亡女神摩莉甘真实地活跃在大不列颠群岛,是否依然能如此欢乐?

      两位神明之间的关系绝对称不上友好。

      有人轻轻地敲门。

      西追下意识地直起身,埃德蒙放下茶杯,微微侧头。弗利维教授也愣了一下,白须随着呼吸微微抖动。他将茶盏放回茶碟上,声音低沉却温和:「进来。」

      「请进。」弗利维教授高声说道,声音清脆,带着一贯的亲切。

      门轴吱呀一响,进来的人是一位雷文克劳的高年级女学生。乌黑的长发被干净俐落地紮起,胸前的徽章在阳光下闪烁着蓝铜色的光芒。埃德蒙立刻认出她,雷文克劳的五年级女级长,潘妮.清水。

      「教授,抱歉打扰您。」她微微欠身,眼神在茶几边的两人身上掠过,略带歉意地朝埃德蒙和西追点头致意,随即回到正题,「刚刚在黑魔法防御的教室,有些学生爆发了冲突。索可娃斯基教授和奎若教授都请您过去。」

      「冲突?」弗利维教授眉毛猛地一挑,脸上闪过一丝意外。「谢谢,清水小姐。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教授吗?」

      「当然,先生。」潘妮语速稍快,显示她心中的紧张,「麦教授、芽菜教授、石内卜教授都已经先一步赶去了。」

      听到这句话,不仅弗利维愣住,连埃德蒙和西追都互相交换了视线,眉宇间尽是诧异。四位院长同时出动,显然不是寻常的争执。

      「嗯——」弗利维教授拉长了语调,须发微微颤动,眼神里浮现出几分凝重,但随即又挂上了他特有的笑容,轻声咳嗽,让气氛不至于过于紧绷。「看来我们的谈话得暂时中止,先生们。」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埃德蒙身上,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狡黠:「佩文西先生,我记得你的论文似乎还没修订。我可是真心期待你的发表,到时候可别让我失望啊。」

      埃德蒙苦笑着点点头,西追则忍不住轻声笑了一下,两人齐齐起身。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教授。」两人客气地颔首道别。

      赫夫帕夫三年级学生的下一节课是魔药课。实话实说,埃德蒙并不排斥魔药学。经过两年的磨练,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定位:他可以成为一个中规中矩的魔药匠人,能够依方照本完成配方,不会出什么大差错。若要像斯拉格霍恩那样在魔药史上留名,或像尼可.勒梅一样开创新境界,大概没什么指望。

      西追大抵如此,他们对于魔药的热爱跟天分有限。

      回到寝室后,他与西追一道,跟安德烈一同整理器材与原料。

      与二人不同,安德烈是真心热爱魔药的。打开他的大木箱,里头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排又一排的瓶瓶罐罐,散发着草药干燥后独特的清香与苦涩气息。他见二人回来,眼睛一亮,立刻把手中刚封好的材料包展示出来,神情里满是兴奋。

      西追蹲下身,目光落在那两只一左一右摆放的大釜上,忍不住挑眉问道:「这是黄铜?不是用白蜡就可以了吗?」

      安德烈神情带着几分骄傲,解释道:「这你就不懂了。学校要求的基本款都是白蜡大釜,理论上够用,白蜡熔点低。这几年英国进口的大釜品质愈发差劲,混了太多铅,厚度不足。在这种情况下,你只能文火慢炖,否则很可能在熬制过程中炸锅。」

      埃德蒙从自己箱子里抬起头,饶有兴趣地问:「那黄铜呢?」

      安德烈眼神一亮,语速也快了几分:「黄铜就不一样。它的熔点更高,可以加大火力,缩短熬制时间,而且黄铜还能微微增强部分魔药的药效。我问过父亲,他说我们在三、四年级要学的一些复杂魔药,用黄铜大釜更合适。这点得到石内卜教授的认同。」

      埃德蒙挑起眉,西追也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安德烈满不在乎地摆手,「不反对就是认同了。」

      说这话时,他眼睛里真的有光,带着专注与热情。埃德蒙看着他,心中微微一动。他明白安德烈是真的喜欢魔药,这份热情不是为了课业或考试,而是纯粹的爱好。

      时间就在这样的整理与讨论中流逝。等他们带着整齐的器材走进地窖时,已经比预定上课时间晚了五分钟。

      石内卜教授姗姗来迟。

      不得不说,学生私底下戏称他为「老蝙蝠」并非全无道理。他的身影从地窖入口突然出现,黑色长袍在他疾步之间翻飞,袍袖如双翼般划开冷冽的气流。脸庞阴沉,眼神锐利,眉心紧锁,彷彿一片阴影笼罩在整个教室。

      片刻间,所有低声的窃语与呼吸声都安静下来,只剩下羽毛笔尖微颤的声响。

      石内卜的脚步声清脆而有力,犹如审判般在石板地上回荡。

      「现在把你们的课本翻到第九十九页。」石内卜的声音像冰冷的丝线一样划过教室,压下了所有窃窃私语。「今天要学的是显影药剂,一种能让报纸上的相片动起来的药剂,也是你们目前所接触过最为高深的药剂。」

      他语气轻缓,却带着压迫感。随着他手中魔杖一挥,黑板上自动浮现出一行行工整的粉笔字,像是谁用尺子量过一般笔直。

      「显影药剂的成分复杂。」他继续道,声音低沉得像蛇吐着信子。「北海道巨人海带、银粉、蜷翼魔的毒液、黏巴虫黏液,这些是主要成分。我不希望有哪个蠢货一开始就把银粉倒进大釜,那应该放在最后,并且——要轻柔地加。非常轻柔。」

      他停顿片刻,目光冷冷扫过教室里的每一张脸。「熬煮时必须文火慢炖。若有人因为鲁莽而中毒被送往医院厢房……放心,我会让他成为整个霍格华兹的笑柄。」

      几位学生脸色刷地一白,纷纷低头翻书。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沙沙作响。

      埃德蒙看了一眼黑板,心里暗暗盘算。魔药课不能使用速记羽毛笔,只能勤快地在课本上写下步骤。他发现石内卜教授修改了课本上的流程,尤其是巨人海带与银粉的处理方式。以他有限的化学知识推测,海带里富含碘元素,与银粉结合会生成碘化银,这正是相片显影药水的关键成分。考虑到碘化银的剧毒本质,也许这就是巫师或女巫为了魔药消果的改变。

      按照分组,埃德蒙与西追共享一只学校标准的白蜡大釜,前者负责切料,后者专心熬制。后方,安德烈与南茜则守着一口闪着淡金光泽的迪耳摩牌黄铜大釜,显得格外显眼。石内卜经过时,果然停下脚步,冷冷扫了那口黄铜大釜一眼,嘴角甚至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表情。

      「亚当斯,你的海带为什么还在砧板上?动动你那生锈的脑子!」他不耐烦地喝斥。还没走远,又突然回身,目光落在另一个学生身上,「塔玛辛,不要表现得跟山怪一样。现在还不是放入银粉的时候。」

      这让赫夫帕夫与雷文克劳的学生更为紧张了,好在赫夫帕夫院长芽菜教授是石内卜的主要魔药原材料供应来源之一。石内卜对待赫夫帕夫素来仅次于史莱哲林。

      埃德蒙一边将切好的海带与蜷翼魔毒液交给西追,一边暗暗想着:两位黑魔法教授到底在会议上说了什么,才让石内卜今日的脸色比往常还要阴沉?就像一个刚被新娘退婚的新郎。

      他悄悄抬眼,正好对上西追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西追一手搅拌着药液,一手接过原料,手心温热,指尖却干燥而稳定。随后,他对埃德蒙眨了眨眼睛,眼神里既是默契,也是鼓励。

      虽然石内卜一张阴沉的脸让不少赫夫帕夫与雷文克劳的学生颤颤巍巍,但当药剂渐渐散发出深邃的银光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片刻后,第一张相片浸入药液,影像随即在羊皮纸上微微颤动。下一瞬,一个人物竟然眨了眨眼睛,抬手挥动。
      低声惊呼响起,带着压抑却真切的喜悦。

      至少埃德蒙心里承认,显影药剂对得起它昂贵的原料。

      课堂结束时,石内卜冷漠的目光打量着,最后落在埃德蒙与西追的桌前。

      「E。」石内卜冷冷地在他们的报告上评分。

      埃德蒙和西追对此倒是颇为满意,石内卜教授的E相当于普等巫测的O了。

      霍格华兹的走廊里,彷彿每一块砖头都长了舌头。上午才发生在黑魔法防御教室的纠纷,到了下午便衍生出至少一百二十个版本的传言。从长廊到大厅,从图书馆到厨房,学生们交头接耳,声音像潮水一样翻湧。

      在这一百二十个版本中,李.乔丹与卫斯理双胞胎就佔了将近四十个。他们的想像力比火炮还夸张:有人说几个高年级学生在课堂上暗中施展禁忌魔法,企图唤醒沉睡的巨龙;也有人说,他们熬煮了整缸迷情剂,准备在情人节搞一场惊天恶作剧。

      然而,真正震动全校的,却是大厅沙漏里宝石此起彼落的流失。四个学院一次性被扣去数十分,红宝石、蓝宝石、黄水晶、绿祖母绿轮番上浮,像飘动的雪花。最后统计下来,葛莱芬多一百二十分、赫夫帕夫一百一十分、雷文克劳八十分、史莱哲林九十分。平均起来,每个学院都有八九人被判禁闭。

      真正的缘由,埃德蒙大约在晚餐前才弄清楚。

      他选了一间空教室,坐在墙角。墙上的画框里,砍头王后安妮.博林正悠然佔据着一片本属于宁芙的玫瑰丛。她斜倚在石椅上,裙摆如潮水般展开,眉眼间带着历经风霜却依旧锐利的笑意。她低声却从容地娓娓道来。

      「殿下,事情起因在于索可娃斯基夫人和奎若先生在联合备课时,发现五、六年级学生串通作弊,打算在小考里抄袭作业。」安妮.博林的语气淡淡,唇角却扬起一丝不屑的弧度。「兹事体大,两位教授随即上报给四位院长。结果,每名涉事学生被扣去该学院十分,并罚以十次劳动服务。」

      她说着,眼神一转,带着刻薄的笑容:「如果真要挑一个细节……史莱哲林魁地奇队长马库斯.弗林特也在其中。几百年过去了,马尔维斯的子孙还是这般不长进。」

      埃德蒙闻言,心中却没有立刻附和。他知道马尔维斯.弗林特子爵曾先后效忠于阿拉贡的凯瑟琳与英格兰的玛丽一世,考虑到安妮.博林与玛丽一世之间的血海深仇,她的评价很可能掺了个人情绪。马库斯.弗林特虽然粗野,但他的生命才刚刚开始,现在就铁口直断,未免太早。

      埃德蒙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打开桌上的木盒,取出一只雕刻精美的白镴酒瓶和一对双耳高脚杯。随着金黄色酒液缓缓倾注,空气中弥漫起浓郁的酒香,芬芳中带着蜂蜜与木质的清冽。画像里的宁芙们齐齐伸长脖子,眼神中带着难掩的惊艳。
      埃德蒙将其中一只酒杯托举到画框前。奇异的一幕出现了,酒杯彷彿融化的蜜蜡,液态般渗入画像,最终落在安妮.博林手中。

      「感谢您,女士。」埃德蒙举杯,眼神沉静而专注。

      安妮也举起她的酒杯,神情罕见地严肃。她没有理会背后宁芙们羨慕的低语,只凝视着埃德蒙,站起身来屈膝行礼,红唇间吐出一个古老而庄重的称呼:「我的荣幸,陛下。」

      她与他一同举杯,一饮而尽。酒液的馀韵,萦绕在空教室里,也萦绕在他们之间那段跨越生死的对话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安妮.博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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