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翌日清晨。 ...
-
翌日清晨。
身着深色练功服的文翰长出一口气,终于能告别裙子,正常走路了。然而下一秒,他这口气就憋在一半,改成轻微的嘶气,眼角抽搐,指尖不受控制的颤抖,他附身的这具身子太不经用,肌肤敏感细腻,柔韧有余,力量不足,昨日那一番激烈的打斗基本属于透支型,事后只觉得手脚有些酸软,然而经过一日的歇息,他现在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处在一种随时会被撕裂的情况下。
真正的呼吸都是痛苦。
正当他努力调整适应身体时,一双带着冷气的黝黑眼眸出现在对面,对方一边伸展肢体,一边问道:“还能说话不?”
“你……”文翰觉得自己的腹部肌肉仿佛是拼接的。
项熠耸肩,接话道:“想也知道,”视线落在缓慢向会客厅移动的文翰身上:“要不要多等一天?你这个样子……”他皱起眉:“到哪儿都是个拖累。”
文翰沉默,话虽难听,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的确是实话,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尤其是这副身体的敏感程度之高,几乎将正常的痛苦扩大了两至三倍——即使能正常行走,也不可能对接下来可能遇到的意外或阻拦产生任何帮助,自保都成问题。
“衣服还合身?”
易洺从前面过来,手中是一尺见长的棕红色盒子,边角嵌金箔,及至走进,项熠发现金箔上有一些细微的文字样东西,姿态各异,意味不明。
“礼物?”
易洺将盒子递过去:“典籍。”
“他不是瞎了吗?”小口喘息着站定在廊下,文翰惊奇。
“不清楚,”易洺摇头:“听说他早年去都城念过私塾,还差点考上功名,可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就瞎掉了,随后回到了神山镇,成了以骗为生的算命先生。说是骗也不尽然,他偶然的一些胡话倒是十成十的应验过。”
“比如?”
“今年年节突然出现的妖风和消失的无影无踪的三十多个人。”
文翰不解,他对这个世界知之甚少:“妖风?”
“无缘由,无去向,骤起骤停,风势极大,遮天蔽日。每次出现都会有人失踪,少则一二,多则百余。”
“林山生呢?”项熠忽然抬头,手指无聊地拨弄小金锁。
“早上见他出去了,东街的方向。”易洺顿了一下,目带犹豫:“他不是经验者吧?”
“你刚看出来?”项熠随口回答。
“你们不应该和本地人过多接触的,”不赞同地摇头,他引着项熠二人进入会客厅,那里早就架上了桌子,早饭被竹制的小圆盘盖着,一揭开,清香和热气一起涌出来:“很可能对逃离任务有影响。”
漫不经心地搅动粥食,项熠对易洺的话不置可否:“今天我跟你出去转转,好不容易来一趟,总要看看这里的风土人情,至于任务也不急在一时。”
被排除在外的文翰没做声。
易洺了然地看一眼脸色难看地吞咽粥食的文翰,那一小口一小口的模样,还真有几分昔日名动神山镇的兰姑娘的矜持模样。
——————————————————————————————————————————
街市与昨日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依然熙熙攘攘,避过左边抱着一只鸡的大妈的同时,又要注意不要碰到右边小孩手里举着的糖葫芦,不知谁家的妇人在翻捡还挂着露水的青菜,指甲灵巧的一弹,一只胖乎乎的肉虫子就落到了项熠的脚面上。
项熠将虫子掸开,瞥一眼有些幸灾乐祸的易洺,指了指他的衣袖。
易洺下意识看过去,然后无奈地将手臂朝远离身体的方向侧过去——紫色镶黑色蝠纹的袖子上莫名其妙出现一点白色,经初步辨认,罪魁祸首应该是刚才路过的那位大妈怀里抱着的鸡——待两人挤到稍微宽松的地方,他一指项熠和昨日林山生去过的地方:“那个算命先生一般就在那里。现在时辰还早,他一般要接近午饭时间才过来。”
说完,两人就打算换个方向逛。
忽然,周围有瞬间的安静,安静来的太轻太快,没有存在感到仿佛只是项熠的错觉,下一秒,狂风起。
几乎是在意识到狂风的瞬间,街上行人的情绪便由原本的放松转为惊恐,一个个手忙脚乱,仿佛世界末日般挣扎着跑向他们认为的能庇护自己的地方,实在没地方或被奔逃的人群绊倒的,便赶忙三五成群,紧紧抱作一团。
随着狂风的呼啸肆虐,干净的地面转眼就被覆上一层土石,蔬菜瓜果、日常用具、古董玩意到处滚,摊子和布置的招牌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随着狂风迅速的移动位置。
易洺反应迅速,几乎在风起的同时便拉着项熠蹲了下去,恰好他二人身边有个石桩子,能稍微遮挡一下。
顶着风,项熠抬起头眯缝着眼四下打量。这场令所有人惊慌的风毫无疑问就是妖风,与他来这里的路上遇到的那次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风力上会稍稍强上一切,然而距离能将人吹走的程度还远得很。
如果只是这种……等一下!项熠突然意识到一点不对,刚刚那个位置好像少了一个人?
他急忙回找,老妇,幼童……那个本来在最外边护着两人的青壮年男子呢?还是说他眼花看错了?不自觉皱眉,视线再次巡睃,这次他清晰的看到刚刚还抱着铺子漆红的立柱的年轻女子转眼就消失不见,甚至连为了固定身体而绑在上边的蓝色腰带也一并消失,仿佛整个人从来不存在一样。
项熠心下一沉,这次的事与之前的两个世界完全不同,毫无头绪可言。非人非鬼……难道是神魔?项熠忽然想到在进入世界之前看到的奖励榜单,那个“对异种生物的可视能力”是有限制的,等级过高的就不能直视,比如神魔。现下这个诡异的场景,几乎是赤/裸裸地在肯定他的这个想法。
心下有了决断,他准备寻求易洺的帮助——独木难成林,这种事情还是摊开讨论更容易得出结果——谁知下一秒他在街角看到一个身着红衣的极为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项熠惊异:他?怎么会是他?
人影一晃而过,转眼就消失在街角的另一边,随之消失的还有骤起的狂风与道路中央伏着的一对夫妇。
“……”易洺神色凝重:“七个。”
“一般会怎么处理?”项熠皱眉,有些嫌恶地将身上的尘土掸干净。
易洺摇头:“妖风其实很少出现,之前基本上是三五年才出现一次,今年已经出现了两次了,镇子上恐怕要不安稳了。”
“他们会离开这里吗?”望着慌忙收拾物品回家的路人以及哭啼的失踪者亲属,项熠忽然问了一个有些废话的问题。
“不,”易洺却是明白项熠的意指,脸色微沉,带着他继续向东街走:“今年年节那次,妖风在年节庆典上出现,失踪三十余人,然而不论他们有多么惊慌,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离开镇子。”
“难以置信,但这是事实。”
“你信有妖吗?”
项熠突然停下,顺着他的视线,易洺看到一个倾倒的巨大柱子下方掩着一只遍布红色毛发的脚。他深呼吸,然后低声说道:“这个世界吗?我相信。”
“这个形态……和我见过的那只异类完全不一样。”
“物种多样性,说明这里生活环境不错,宜居。”项熠随口开玩笑。
随后,两人合力将柱子移开,露出下方异类的全貌。
身如猿猴,白头红脚。
“朱厌。”易洺惊讶。
这无疑是极荒谬的一幕。
宽阔的街市上,尘土遍地,各式各样的杆子立柱横七竖八滚落,狼藉中,形态古怪的异类被柱子压死的最繁华的大街上,却没有人停下看一眼。
其他街道的人不断汇流过来,所有人都带着仓皇收拾出来的物品,有的手中还拿着骰子或光着一只脚,急匆匆离开,而他们口中惊慌讨论的也不是这个能看到能摸到的真正的“妖”,反而是一场黄土漫天的狂风,眼中的惧怕如同瘟疫,随着镇民讨论不断地加深、扩散。
“还去吗?”避过从身后跑过的东街的赌徒,易洺问。
项熠不做声,反而蹲下对朱厌的身躯进行细致检查。他不是法医,即使是法医,面对这种异类也不会太大的用处,但项熠还是认真的从朱厌白色的头部开始,一寸寸查看。
“朱厌,大凶之兽,见则有兵祸。这样的凶兽居然被砸死在这里……”
“只是死亡地在这里。”项熠纠正。
“嗯?”易洺听出项熠私有言外之意。
“尸体先扛回去再说。”项熠起身,后退一步示意同伴。
“等一下,你是说我,”易洺指指自己,然后点了点地上那个足有半个自己大小的朱厌:“扛着他?”
项熠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显然在表示“非你莫属”四个字。
“你为什么不来?”
“我不想。”项熠理所当然地拍打一下因为蹲下而粘上灰尘的衣衫。
易洺一滞,看着故意在自己眼前晃一遭的浅蓝色,再垂首看看自己深紫色的外袍以及趴在街道中央的带着尘土和血迹呈挺尸状朱厌,有些认命的将它抱起来:罢了,就当自己尽地主之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