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 29 章 狂风呼啸, ...

  •   狂风呼啸,直直冲向行路的两人。一人顶着风抱怨:“希望风能早些住。”

      另一人裹着衣服,眯缝着眼四下打量:“要不要找个地方避一避?”

      先开口的那人缩着脑袋,摆手道:“赶紧走吧,不然天黑之前到不了镇子。”

      稍稍落后的那人紧走两步赶上来,一贯懒散的面容上浮出好奇:“这么远?”

      “嗯。”他侧过头,微黑的皮肤被风吹得泛红,正是林山生:“神山镇可是方圆百里最繁华的镇子,什么都有,你在那里肯定能打听到你朋友的消息。”

      项熠一乐,没再说话,只把衣服裹紧跟着林山生闷头赶路。

      昨天一整天机械音都没有出现过,也就意味着项熠没办法得知任务时限和任务内容,但这并没有丝毫影响到项熠的心态与行动。打着“初来乍到,不小心和朋友走散”的旗号,他顺利说服林山生带他去人口更加聚集,也更加繁华的镇子上看看。因此今日一大早,他们二人就简单收拾一下行囊——其实就是三四个烧饼,以及一小口袋拳头大的红果子——急急出门,谁料刚刚走出村落不到五里地,就有股势头又猛又大的劲风扑面而来。

      风骤起,紧紧蜷缩在树根处的落叶、散漫生长在道路两侧的纤草都像是被突然出现的狂风惊到了吓傻了,呆愣了一息,旋即便迅疾地抛上天,疯狂地摇摆身体。仅容两人并行的道路顿时暴土扬尘,几不可视物。

      又走出去不到三里地,项熠看到头顶飞过去一大团木枝,啧啧称奇:“鸟窝都吹飞了。”

      林山生见怪不怪:“上次起风更厉害,郑七家的小儿子都被吹了个大跟头。”

      又走出去十几里地,狂风才渐渐势弱。项熠从自己脖领子里掏出来枚拇指大小的叶片,两朵满天星模样的花朵,三根不知道什么鸟落下来的灰黑色绒毛,梳理下被吹成大背头的头发,拍拍身上尘土:“妖风。”

      正整理衣饰的林山生闻言猛然回头,看着啪啪拍打衣服的项熠拧眉,表情严肃:“不是妖怪弄出来的!”

      项熠惊讶,只是一句随口感慨,怎么会引来这么大反应?

      几乎出于本能地反驳后,林山生意识到项熠可能只是玩笑话,可他还是极为认真地将禁忌告诉这个不懂规矩的外乡人:“不论是村子还是神山镇,都特别忌讳‘妖’字,尤其是镇子,千万不能说。”

      项熠想到自己不久前听到的村民议论,若有所思:“是因为之前有……这个东西出现过?”

      林山生抿嘴,一向生机勃勃的眉眼黯淡了几分:“嗯,每次都会死好多人。”

      “怎么死的?”

      他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

      “没有人见过尸体,但是那些人就是忽然消失不见,甚至有的是在眼皮子地下消失的。所有人都说他们死了。”

      ----------------------------------------------------------------------

      神山镇名字的由来很少有人能说清楚,因为周围既没有叫“神山”的山脉,当地居民也从未听过有关山脉的传说,更遑论有历史记载,唯一算得上靠谱的解释是来自一个算命先生——他识不少字,听说他还在遥远的都城念过私塾,但不论他曾经多么聪慧,如今的他都只能算一个独目的老骗子。

      算命先生瞎掉的眼是空洞的灰色,剩下的那只眼倒是清澈明亮,最好的翡翠都没有他独目那样的光泽。他面前常摆一张破旧的算命桌,磨得光滑的钱币被他摆弄着,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大概是为了让人信服,他还特意留长了胡子,想要显出两分仙风道骨,然而他的毛发并不旺盛,哪怕他用尽了心思保养,也只有稀稀拉拉的几根。

      他开口前先要长吁一声,像戏台子上的角,不论是说话还是动作,总要先起个势,然后不紧不慢地捋着稀疏而精心保养过的胡子,告诉来算命的人即将面临的命运。神山镇名字的由来则是他在和隔壁卖糖人拨浪鼓的玩意儿人闲谈时说起的。

      他告诉那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他们镇的命脉是一块有生命的石头,所以镇子才叫神山镇。

      “瞎扯,一块破石头怎么可能是命脉?”汉子向来把旁边这个算命的老头当做骗子,可无奈家里的婆娘信,再加上同是穷苦人,他也会和对方闲聊两句:“你见过?”

      算命先生嘿嘿一乐,转过头接待刚刚上门的客人。

      项熠听着林山生的介绍,有几分不解:“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按理说这样的闲聊式比较私密的,即使有八卦的人到处传话,也不至于传到几十里外的小村落里,更不可能传到村落里人缘不好的林山生耳朵里。

      闻言,林山生的眉眼活泼起来,是少年人了解某个秘密后常见的得意神情:“那天去算命的就是我。他说我日后能成人上人!”

      两人说话间就来到人流量最大、商铺小摊最多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项熠左耳朵全是张家长李家短,右耳朵则被塞满了东街的赌场西街的妓院,南亭的驿所北桥的饭庄。

      “那个算命的就在那里,一般镇上新来了什么人,只要从这条街走过,他就都能再认出来。”

      顺着林山生指的方向,项熠并没有看到那个算命先生。

      “咦?”林山生此时也看到那个卖糖人的玩意儿人旁边空空的摊位,纳闷地挤过去问道:“大哥,算命的人呢?”

      大汉也纳闷:“连着两天都没看见他,不知道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家里?”林山生惊奇:“他还有家里人?”

      大汉一边招呼拉扯着父亲过来买糖人的小孩子,一边回答:“听说他还有个孙子。”

      隔壁摆摊卖布料的小妇人凑过来插上一句:“我听说是他捡的,十几年了,小孙子一直呆呆傻傻的,要不是知道吃饭睡觉,估计早就活不了了。”

      “哎呀,我见过他那个孙子,人高马大的,长相特俊。可惜了……”原本和小妇人聊天的另一个摊主也扬声说道。

      “你别是想嫁了吧?”小妇人取笑她。

      “呸,老娘我儿子都已经娶亲了。”

      卖糖人的汉子也跟着插科打诨两句,再一转头就看不到林山生二人的身影。

      另一边,项熠跟着林山生沿着街市向前走:“还有去处?”

      林山生塞给项熠一个烧饼,自己也边走边啃,含糊说道:“嗯,我认识一个大哥,他消息也挺灵通的。这些果子就是给他带的,”他拍拍行囊:“到地方你不要多说话,大哥特别讨厌你们这些外乡人。”

      最繁华的街道果然名不虚传,项熠一路上见识了不少新鲜玩意,也深刻体会到不论在那个世界,平凡的世俗生活里,最实用也最不可缺少的技能就是讨价还价。买家和卖家之间的价格争辩简直比戏园子里的唱念做打还要精彩,各种打折理由层出不穷,卖家吹出来的话也比饱读诗书之人更有说服力和想象力。

      “你这是要去哪里?”项熠注意到两旁的行人明显发生了变化:幼龄孩童、女子明显变少,反倒是男子,不论年龄体态,多了起来。

      林山生奇怪地看他一眼:“赌场啊,不然哪里消息来得多?”

      及至两人来到赌场,穿过嬉闹兴奋的赌徒,林山生带着项熠直奔主桌:“大哥,我来看看你。”

      “呦,你来了?”赌桌上明显是老大的那人把牌一推,甩开挽着他胳膊的女子:“王掌柜,我弟过来看看我,您接着玩,招待不周的地方您多担待。”

      “好好。”王掌柜大笑,赌场老板抬举他,他自然开心。

      避过喧闹的前场,赌场老板带着林山生二人来到后院,边走便问一些近况,听起来两人颇为熟稔,但好像很长时间没见过面了。

      “他是谁?”

      “我捡的一个外乡人。”

      “哦——”赌场老板拖长声音:“外乡人?”旋即他不再正眼瞧项熠,和林山生又说了两句后就准备出去:“我去把大周叫过来,最近一直是他在赌场和茶馆客栈这边盯着,有没有生人他应该清楚。”

      等到他离开厅堂,项熠斟酌再三问道:“你怎么认识他的?”一个镇上最赚钱赌场的老板,一个不受村里人待见的山村青年,他们两人为什么会有关联?

      林山生有些为难,往外看了又看,末了他指了指项熠:“和你一样。”

      项熠一愣,紧接着恍然:“外乡人?”

      “哼,他可比你有礼貌的多。”林山生恨恨地看一眼项熠,扒衣服的仇他能记一辈子。

      被批评的人混不在意,甚至继续问:“那他为什么讨厌外乡人?”

      “他现在是本地人。”

      “咦?”

      “他现在在镇上有家小产业,也有不少德高望重的人给他做过保,何况他……”

      突然,一阵不正常的喧闹——之前的喧闹是夹杂着兴奋、嬉笑、癫狂、失望等多种情绪的,而现在的喧闹只有惊恐——从前面的场子里传来,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林山生率先好奇地跑了出去,项熠捏起桌上招待客人的叶子看了几眼后也跟着走了出去,旋即就见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地上躺着一堆统一服饰的小厮,惨叫不迭,一个个出气多近气少的模样,也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的。中间唯一一个站着的是个身材纤弱的姑娘,她衣饰繁多精美,外罩粉色绸袍,敷粉的面娇媚如芙蓉,然而此时此刻,这个姑娘去威武雄壮地踩在一个横竖一边宽的男子身上,本应无辜可怜的杏眼中满是杀意,小巧可爱的拳头一拳又一拳砸在男子身上,击打声随着男子口中溢出的鲜血一起冲击围观者的观感。

      威武剽悍的姑娘背后不远处站着一个涂脂抹粉的中年女子,她用短而肥的白皙手指指着姑娘,骂骂咧咧却始终不敢上前,眼睛愤怒的瞪成三角形,腮帮子上的肉被气的一抖一抖的。

      “厉害!”惊讶看着地上的一众滚地葫芦,林山生喃喃。

      “让我伺候你?”身材娇弱的姑娘毫不含糊地挥出一拳。

      “胆子不小啊!”又是一拳。

      “还想亲我,也不看看自己是哪根葱。”一巴掌扇开准备上来拉架的人。

      “怎么样,现在舒服不舒服?”一拳后紧跟一脚。

      ……

      从围观者的口中,项熠得知正在打人的这位女子是隔壁妓院的头牌,在整条街的头牌姑娘里是出了名的脾气好,甚至还被好事者评为镇上最想娶回家的“院子里的姑娘”。然而此时,这位“兰姑娘”却挥舞着拳头,拳拳到肉地殴打自己的嫖客,而且这名嫖客还是镇上万来钱庄大东家的独子。

      鲜血和惨叫声飙溅到围观人面前,项熠越看这个女子越觉得不对劲,尤其是揍人时的那副神态,让他不由自主想到一个人。

      “喂,你要做什么?!”林山生捉了个空。

      项熠轻笑着上前,他开口道:“这位姑娘……”

      头牌眼一瞪,踩着嫖客的脚又用力碾了碾,面上扯出一个让人脊背发毛的娇笑:“怎么,你也想来享受一把我的伺候?”

      毫不客气的一拳挥出。

      围观者哄然后退,急急离开头牌姑娘的攻击范围。

      项熠微一侧身,干脆利落接住头牌姑娘的拳头,牵制住她的同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一脚上前踩住趴在地上的那位的手,本就强撑的钱庄少东家彻底被疼晕过去。项熠笑着将视线从她白中透粉的小拳头移开,在头牌天生无辜、此时却满溢愤怒的杏眼上转了一圈,项熠挑眉说了一个名字。

      登时,头牌姑娘阴沉着脸,眼中迸出惊人的杀意,令人窒息的短暂沉默后,她在围观众人匪夷所思的眼神中爆出句粗话。

      “草,你TM怎么认出来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