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忆》来点云阙尝尝吗

5、出山以北

　　江南水乡的中秋，凉爽的秋风携着火红的枫叶掠过缓缓流水的小河，流进每一个撑船人的歌声中。秋日的江南，总是那么热闹，温婉中流露着数不清的活力。临近黄昏，忙碌了一天的人儿仍旧没有停下来的迹象，沿着窄窄的河道边，每个店铺都亮起了明亮的灯火。河边的人，河中的船，以及水中倒影的灯笼的影子，将武陵城的风韵衬得愈发妩媚了。

　　临着一处交叉的河道，是武陵城最最繁华的街区。中秋佳节的夜晚，这里展现着帝国第二大城市的夜的喧嚣，极力的宣泄着盛世的无尽风光。

　　流觞阁，这座城市里最大的酒楼，就坐落在这里。就从刚刚的黄昏开始，这座酒楼就已经开始骚动了。到了夜里，已经是比白日里还要热闹的了。庄延，这个初任武陵城的通判的儿子，正刚从通判府走出。

　　为了这个在武陵城的初次露面，庄延也是准备了的。身着绣有道门八卦符标记的金丝绣锦外袍，罩着红底绣蟒的奢华中衣。脚踏着黑面鱼鳞花纹的粉底官靴，腰间佩着的枫木镶玉剑鞘里收着银光剔透的长剑。左手扶剑，右手持一山水折扇。一副尊贵的世家公子的样子。身后跟着七八个穿戴整齐，腰间佩刀的护卫，一路来到流觞阁，好不气派，好不威武。

　　到了流觞阁门口，庄延发现这里已经聚满了人。几抬贵气的轿子停在路边，有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踩着矮凳下了轿。也有一些不坐轿子的公子书生，文质彬彬，也准备入场。庄延登上了酒楼的台阶，发现有一个小厮正在从宾客们的手中收着一张张入场券。等了一会，庄延发现小厮收的票大致有两种，一种是像庄延一百两黄金买来的雕刻精致的金卡片，另一种则是厚厚的，不起眼的纸卡片。庄延心想：“这里果然还是一分钱一分货呢。”接着就向酒楼门口走去。刚要挪步，就听身后有人招呼道：“延公子？”庄延回头一瞧。看来者是父亲刚就任时来通判府找过父亲的武陵城应天府衙内。官职不小，但仍在通判之下。庄延记得这衙内姓高，庄延边欠了欠身，道：“高大人好雅兴。”

　　高衙内笑着回道：“雅兴提不上，本来是看到了如此华丽的道服，便想有可能是通判府的人，没想到果然没错。庄公子初来武陵城，就冒请公子让下官做主，请公子领略这武陵中秋，赋诗饮酒，岂不乐哉！”

　　“那本公子就也不客气了，大人，请。”

　　“公子请。”高衙内说道，便抽出一张厚厚的纸质卡片，交给了那一旁候着的小厮。同时，庄延拿出来他买的黄金卡片，也要交给那小厮。高衙内看着庄延手中的金卡，微微皱了皱眉。庄延注意到了他神情的异样，以为他是羡慕自己的金卡，便沾沾自喜道：“高大人，可有什么问题？”说罢，还瞟了他一眼。但高衙内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说。内心却对庄延有了一些了解。“没什么，公子，请进吧。”

　　这时，便来了两个年轻的小二，分别道：“高先生，这边请。”

　　“庄公子，这边请。”

　　二人跟着小二步入酒楼宽敞气派的大门。庄延暗暗丈量了一下，竟不输通判府的山门。跨国高高的门槛，只见一座宽大的屏风将门外与室内隔开了。绕过屏风来到大厅，庄延这位堂堂世家公子也倒吸了一口气。竟没见过如此奢华的地方。几根高高的镶金楠木柱上雕刻着彩凤金龙祥云图，撑起来整个大厅。两侧两道楼梯靠着墙通往楼上，单单楼梯就有二丈宽窄。下面的大厅便有百丈来深，也不似普通的酒楼大厅，最远处一巨大的戏台子，两侧又卧着两道矮台，数百名乐师陈列两侧。大厅中间竟不见整齐的桌椅，居然将室外的亭台轩榭，抄手游廊，荷塘九曲桥统统搬到了室内。其中混杂着锦衣华服的老爷，光鲜亮丽的少爷小姐，还有风度翩翩的文人雅士，相互攀谈，好不热闹。抬头向上看，只觉得明如白昼，仔细一瞧，天花板上竟镶嵌着数不清的鸡蛋大的夜明珠，如银河被随意挂在了梁间。

　　庄延到是承认没有亲赴过皇家的宴席，但是跟这儿比起来，那皇家宴席甚至都相形见绌。那为自己引路的小厮将手向前一指，躬身说道：“公子，前面请吧。”他并没有多想，刚要往前走，却发现。那位引着高衙内的小二将要带着他向右手边的楼梯上走。准备上楼。

　　庄延顿时愣住了，问道：“他干嘛去？”说这就要跟着高衙内向楼上走去。这时，自己面前的小二轻轻伸手，对他说：“公子，您的票是地字阁的。”

　　庄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我买的可是是金卡！”

　　“公子，对不住，可是那金卡的确是地字阁的票，这是阁主的规矩。”那小二解释道。

　　庄延有些无奈，暗暗想道：这个阁主果然不是一般人，有点意思。但转念一想，这地字阁不能去。高衙内本是通判府之下的官位，但他竟堂而皇之的在通判府大公子面前走进了天字阁。他觉得这明显的不合礼数。便道：“本公子有所不知，可这区区衙内就能去的天字阁，为何本公子不能进？”

　　一般来说，寻常酒店的小厮看到如此着装的公子，往往会趋之附之，可是这小二却没有一点让步：“公子对不住，天字阁票已售罄。”

　　庄延一愣，竟有人胆敢根他这么说话，而且还仅是个酒店的小二，这让他武陵通判府的脸面往哪里放？

　　庄延眼里寒光一闪，左手轻轻的搭在了腰间的佩剑上。但是那小厮虽然注视着他的手，却没有露出一点害怕的神态，反倒自若如常。

　　只不过，这时又有好多人进到了酒楼中，看到庄延这一身着装，没有不留意的，并且有的还与父亲共事，当然也认识他的了。

　　“庄公子，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公子，可是有事？”

　　那几个人时的人便在一旁询问了起来。其实互相心里都明白，通判府虽然管理一城事务，但若是放在普通地方，那便是父母官了，可是这里是武陵城，来往之人不乏京城达官显贵，皇亲国戚，更有江湖门派的大人物经常流连于此，更多的，还是想给新来的通判一点“下马威”，等着看他笑话的。

　　庄延有些犹豫。虽然那小厮对他的不屑令他十分不满，但是顾忌道这山高水深的武陵城的这些人，庄延还是选择了不见血的方法。

　　“那个，也是说点实在的吧。我初来乍到，有很多还不很熟悉，也请见谅。刚刚那张地字阁的票是路上一小贩卖给我的，我也就随意买下了。但如果天字阁有多余的位置，我愿继续出钱。”

　　一百两，随意买下，本来是一句很赏脸的话，但那小厮却纹丝不动：“对不起公子，天字阁票已经售罄。”

　　呵！竟有如此不会看脸色的小厮！庄延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这时，在一旁的高衙内走了过来，拱手道：“庄公子，下官走运，买到了天字阁的票，不如就赠予公子吧。”

　　虽然好一句马后炮，但是也是给了庄延一个台阶，他便接着说：“不好意思让衙内大人破费，我愿从大人手中原价购得。”说罢，便让身后侍卫将一个满满的钱袋递给了高衙内，从那钱袋的大小看，绝对不会少于二百两。

　　“公子出手如此阔绰，下官怕是接受不起……”

　　“正常买卖，有何受不起？大人就请收下，若是不够，差人到府上要回便是。”说完，便让那原本引着高衙内的小厮带路。

　　那小厮也不多说，只改口道：“公子，请吧。”

　　庄延随着那小厮一步步走上右手边的楼梯，周围看热闹的看客们也都纷纷离去了。大厅继续着原先的热闹。

　　愈向楼上走的愈高，庄延便明显感到了楼下的嘈杂仿佛被留在了下面，渐渐的，便只能听到几个人的脚步声，听不见刚刚的喧嚣了。这时，那小二刚好带着庄延踏上了二楼的最后一层台阶。

　　那小二便停在了最后一级台阶之上，只见那最后一级台阶上是从上而下垂吊下来的密密的一幕珠帘，小二只是单手作出请的动作，将帘卷起，请庄延进入。庄延慢慢踱步向里，他的那些侍卫却被一道好似无形的墙拦到了后面。：“这是怎么回事？”他怒声道。那小二只是点点头，答道：“公子，您只买了一个人的席位……”

　　庄延想了想，虽然有些不痛快，但没有表现出来，瞪了那小二好一会，便向珠帘后走去。

　　庄延一只官靴踏入，眼前便产生了变幻，下一刻，就使他记忆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