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房里的婚姻》韩云破

5、自由根据地 按下接听键

　　按下接听键，手机里传来李伟明气喘吁吁的声音：“秀才，下班没？赶快过来帮忙，我们快累死了！”
　　“怎么了？你们在哪呢？”吴霜问。
　　“紫玉花园小区三号楼1102，我和旭东在收拾房子呢，你抓紧过来。哦，对了，路上别忘了带点吃的。哥们一天没吃饭了！”李伟明可怜地说。
　　“马上到！”匆匆挂上电话，吴霜向旁边的肯德基冲去。
　　三十分钟后，吴霜提着一份全家桶和三个汉堡下了出租车。紫玉花园是一个刚刚建成不久的住宅区。大概是因为刚交房不久吧，小区里好多房子都在装修，电钻的声音此起彼伏。在最里面找到三号楼，吴霜径直走进电梯间。
　　门刚敲响五秒钟就开了，李伟明戴着一顶报纸折的帽子贱兮兮地张开双臂拥抱了吴霜一下，拍拍他的背肉麻地说：“秀才！亲人哪！啥也不说了，哥们下辈子做个女人嫁给你。”
　　“少恶心我！”吴霜哭笑不得，抬起左手捶了他一记。
　　李伟明一把接过吴霜手里的袋子，大声地冲房里嚷嚷：“旭东!开饭喽！”
　　吴霜跟着走进去，仔细打量着这套房子：雪白的墙壁一尘不染，简单的灯饰，浅色的窗帘，偌大的客厅显得极为空旷，正中靠墙的位置摆着一个很小的电视柜，电视柜上放一台25寸的电视机，两组简易沙发正对着电视，几个大麻袋样子的软包座椅散放在沙发旁边，沙发背后的墙上贴着一张巨幅的BEYOND乐队的海报，墙根处立着一把木吉他，乳白色的地板显然还没有擦拭，沾满了灰尘和污垢，餐厅一角有一台不到一米高的小冰箱，中间是一张方桌，赵旭东和李伟明两人坐在椅子上狼吞虎咽地吃着吴霜带来的食物。
　　“什么情况啊？”吴霜有些疑惑地问。
　　“怎么样？哥们租的！”赵旭东喝了一口可乐颇为得意地回答。
　　李伟明嘴里咬着一块鸡肉含混不清地插话：“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根据地了！”
　　没等吴霜开口，只见赵旭东用左手食指挑起餐桌上的一串钥匙向他扬一扬，放电似的眨了眨眼睛，朗声宣布：“欢迎吴秀才回归组织怀抱！”说完，把那串明晃晃的钥匙朝着吴霜扔了过来。
　　下意识地接住钥匙，吴霜难以置信地笑骂道：“你两个二货是不是疯了？放着好好的家不住，跑出来租房子？脑子让驴踢了吧！再说，这得花多少钱啊”
　　“我操！李伟明，咱俩一起弄死这个土鳖秀才！”赵旭东忍无可忍地吼道。
　　两人一拥而上，就地抓起吴霜的腿和胳膊令他身体悬空，接着又猛然落下，再提起再落下，如此反复五六下，吴霜被摔了个七荤八素。屁股吃痛，他大声求饶，二人才悻悻然放开。
　　事实既定，多说无益。吴霜望着眼前的两位□□，内心仍觉得不可思议。抬起被抓疼的胳膊，他拱手行礼：“我对二位大侠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了！服气！”
　　“嗯，孺子可教！”赵旭东和李伟明同时摆出一副大人大量的模样坐回椅子继续开吃，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一份全家桶加上三个汉堡竟被二人风卷残云般地消灭着，眼看赵旭东拿起最后一个汉堡美滋滋地咬了一口。
　　吴霜一声惊呼：“我也没吃饭，那个是我的。”
　　一骨碌从地上爬起，一个箭步冲过去就要抢夺赵旭东手里的半个汉堡，赵旭东眼疾手快地躲过。下一刻，他竟然对着汉堡吐了口唾沫，然后露出一脸无耻的笑。吴霜双手掩面，仰天长叹：“牲口啊！地地道道的一头牲口！”
　　李伟明在一旁哈哈大笑，赵旭东则津津有味地品尝着他的唾沫汉堡，一边吃一边意味深长地提醒吴霜：“袋子里还剩一个小面包、一根粟米棒、一块鸡肉，哥们儿就不跟你抢了。”
　　吴霜抓起袋子一看，顿时一脸悲愤。两口嚼完小面包，再把鸡肉和粟米棒消灭，肚子明显没饱。两个□□已经起身继续整理房间了，他捡起丢在地板上的钥匙，摘下一枚放进口袋，其余的扔在桌子上。拾掇拾掇吃剩的残骸，也去帮忙干活了。
　　晚上七点钟，1102根据地焕然一新。望着窗明几净的客厅、卧室，三人相视而笑。
　　李伟明提议出去喝酒庆祝，吴霜欣然响应，其实是饿的不行。赵旭东大手一挥，三人出门直奔相隔两条街道的湘江小厨而去。
　　到了餐馆才发现这里生意异常火爆，大厅里坐满了食客，酒菜的香气混合着鼎沸的人声显得有些嘈杂。三人商量了一下，干脆点了菜回1102根据地吃，正好聚聚人气。说干就干，李伟明去超市买酒和杯子，赵旭东和吴霜等着拿菜，不一会儿又重新在1102汇合。
　　喝酒，吃菜，三个人都有些兴奋，仿佛又回到402寝室一般。吴霜有些激动，正当他的生活陷入低靡的时候，赵旭东和李伟明这两个好兄弟及时出现了，这种情谊让他感觉到温暖。在他走出校门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并没有主动联系过两人。虽然赵旭东和李伟明偶尔会来方桥村和他聚一聚，但在他的潜意识里，从学校毕业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友情就注定要慢慢的烟消云散。赵旭东家境优越，虽不是大富大贵的纨绔子弟，却也能过的逍遥自在，即便他十年八年不找工作也绝不会过的穷困潦倒。李伟明虽然家境比不上赵旭东，但起码他的家就在这里，有房子住，有父母照顾，怎是一无所有的吴霜可比。倒不是吴霜妄自菲薄，学校里毕竟没有那么浓重的贫富观念，走进社会以后，吴霜亲眼见识到了现实的人情冷暖，他从来都不是一个趋炎附势、攀龙附凤的人。此时想来，或许是自己太过敏感，太过现实，他的心里隐隐有些惭愧，喝酒也就渐渐的没了节制。
　　喝的醉意朦胧的时候，赵旭东忽然拍着吴霜的肩膀说：“秀才，你和宋戈的事情哥们儿总算是知道了！不过可惜呀，怎么悄没声息地好了几天又掰了呢？你不跟哥儿几个说是不是有什么苦衷啊？”
　　吴霜怔怔地望着赵旭东没有说话。他脑子里寻思着，自己什么时候露了马脚。
　　李伟明指着吴霜惊奇地喊：“秀才！你……你和宋戈……”那嘴巴张的，足能放进去一个酒杯。
　　沉默半晌，吴霜长叹一口气。对着两个好哥们儿，老老实实地把他和宋戈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到最后仰头灌了一杯酒。
　　看着吴霜眼睛里泛起的泪花，赵旭东和李伟明心里一阵难受。赵旭东端起酒一饮而尽，李伟明也跟着喝了一杯，赵旭东拿起酒瓶给三人倒满，摇头叹道：“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不多说了，人各有志！无论如何，哥们儿永远站在你这一边！”站起身，他把酒杯举在空中。
　　“咱们仨可是兄弟，以后有事说一声，别老自己憋着。”李伟明的酒杯与赵旭东的酒杯轻轻一碰。
　　吴霜拼命抑制住眼眶的泪水，端起了酒杯。三只酒杯轻轻地碰在一起，浓烈的白酒带着一股灼热冲进喉咙。抹一抹嘴唇，吴霜望向赵旭东，转移话题似地问：“为什么租这个房子？家里人不反对吗？”
　　赵旭东笑笑说：“在家里呆着烦，经不住我妈唠叨，就出来了。你放心，这点主我还做得了！”
　　李伟明有些羡慕看了赵旭东一眼，不满地说：“你够幸福的了，我们家人根本就不管我。”
　　吴霜摇摇头笑着说道：“行了，你俩玩玩就打住吧。老这么混着也不是个事儿啊，找个工作吧，你俩找工作怎么着也应该比我容易的多。”
　　“我不想上班！”赵旭东回答。
　　“我还没准备好！”李伟明回答。
　　“不说了，喝酒吧！”吴霜无奈地拿起酒瓶倒上。
　　这一夜，三人喝的酩酊大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