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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番外 年华 (一) 少年时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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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还不过是十一二岁的年纪,结伴同游,兴致甚好……算起来,认识也有几年了。
……
正在镇上行走时,穆蓦然被一股急促的心灵呼唤定住了身形。沙加也感觉到了这种力量,还有其中的绝望和孤注一掷。穆只说了一句,改日再见,甚至来不及多说做解释便瞬移消失了。
……
当穆循着感觉到达时,眼前正是这样一幕。
一位年纪甚轻的美丽女子,腹部微微突起,神情却是凌厉而决绝。正在艰难地对着人群倒退着移动脚步,同时厉声喝道:
“走!”
在她身畔,有一位个子不高的男子,呼吸急促,颈上缠着一条哈达,却仿佛正在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拉紧。
他们对面的人群带着既害怕又仇视的神情,试图慢慢向两人靠近,女子却竭力喊道:
“都别过来!否则我就杀了他!”
男人全身剧烈地颤抖着:
“伊……伊拉……伊拉伊嘉……求求你……”
穆已经可以肯定,呼救声就是这位姑娘发出来的。她有身孕,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汗珠明显地顺着脸颊留了下来。他不知道缘由,却明白地感受到了一脉血缘,更何况神迹的光芒正在她身上显现,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倒在众人面前。
随即显身,在身后扶住了她。那位女子也好像没有回头便确认了一样,放心地将全身的重量交给了穆。
“请带我走……”她虚弱地说。
穆已经明确了自己一定会带她离开,轻柔地环过她的腰,正准备瞬间移动,那女子突然扶住他的手臂,低声说:
“不要用小宇宙,会雪崩的。”
穆顿时意识过来,她还在顾念着村民。
“失礼了。”穆低声说道,将那女子拦腰抱了起来。
穆不敢让她承受太剧烈的颠簸,尽量轻盈地向山下跳去。虽然体重不是问题,但是这位女子几乎和他一样高,抱起来两个人姿势都很僵硬。
翻过了一道山坳,两个人见没有任何人追过来。
女子疲倦地靠着他,微弱地说:
“现在可以了。”、
……
瞬移到圣衣坟场外的同时,穆意外地感觉到沙加在里面等他。
这让穆有点儿为难。通常出现敏感的情况时,沙加都是主动回避的……不过他终究还是信任沙加的。
……
将客人安置到客房休息,这位美丽的女子眨着眼睛,朝他微笑:
“……谢谢你,亲爱的史昂……”
穆的脸色顿时变了。
她察言观色连忙说:
“不是你的名字吗?你的臂环上是写着的。”
穆松了一口气,同时脸色也有点黯然。
“我以前也有一个的。”她解释道。
“这个是我的老师给我的,我根本不认识上面刻的字。”
……
“我叫伊拉伊嘉……”
这位女子开始不紧不慢地讲她的故事……
她很小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身世和其他普通的Zang人有所不同,然而她也不知道她的父母和先祖是何时流落到异乡,又是如何在当地扎根。她的双亲很早就都去世了,只是在她小的时候就给她讲过许多先祖的故事……在她的父母的告诫之下她一直像普通人一样生活,村子里的人也当他们一般人一样看待……只是在她结婚有孕之后,不知缘何开始频频出现异相,而她有一次不小心被她的丈夫发现了使用超能力。
“我的丈夫,你刚才见到了——真是伤透了我的心。他开始害怕我,诅咒我,还鼓动着全村的人,看他们的架势分明是要我死了才好……”伊拉伊嘉叹了口气。
“不过,我猜,他也有一部分我们的血统……”她显出了无奈的表情。
“我恐怕要麻烦你一段时间了,亲爱的穆,”她很抱歉的说,又眨眨眼睛,好像很神秘地说:
“我要是生个女儿的话可以给你做媳妇。”
“呃,您别开玩笑了……请千万别客气。”穆红着脸回道。
伊拉伊嘉知道的事情很多,包括圣域的存在。更何况以至于最初几天,穆禁不住向她倾诉了许多无处表达的过往。相似的血脉终究是不能作伪的……很何况伊拉伊嘉善良而且年长,满怀同情。
沙加虽然不准备解释,也摆明了态度他要“赖着不走”。
穆知道他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心里也是感激的。
从此以后,三个人就开始了奇怪的“同居生活”。只不过,伊拉伊嘉和沙加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很有点儿不对付的意思。
双方第一次正式见面的时候,伊拉伊嘉笑着说:
“应该叫‘上师’吗?”
“沙加。”沙加闭着眼睛没有表情地说。
“你好。”伊拉伊嘉有点吃惊,带着讨好小朋友地表情对他微笑。
也不知道沙加到底看到没有,反正根本就不加理会,冷漠地鞠躬转身出去了。
……
后来,伊拉伊嘉时而半真半假地“挤兑” 沙加两句,沙加对这种“挑衅”通常都不屑一顾。
“亲爱的穆,你的朋友是不是有点儿太严肃了……”
穆垂下眼眸微笑:
“他和别人不一样。”
穆到城里去买了很多关于母婴的书,且每天变着花样好吃好喝的伺候,于是那段时间里伊拉伊嘉和沙加朝着“白白胖胖”的趋势发展,只有他自己依然没有变化。
后来一段时间里,伊拉伊嘉孕吐得很严重,经常是吃进去的东西会全部倒出来。穆毫无怨言地重新做饭,伊拉伊嘉也强耐着恶心努力地吃下去。
有一次正是伊拉伊嘉吐过之后,脾气很差。见穆忙得很辛苦而沙加永远岿然不动,忍不住开始冒火:
“我说,你能不能帮穆稍微干点活儿?”
“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吩咐,”沙加毫不犹豫地说,“至于我干不干活,连正主都没发话,您有什么立场指责我?”
伊拉伊嘉气得脸色煞白,沙加面前的杯子登时碎掉了,
“你这孩子……”
沙加自然没有低头的习惯,不以为忤地继续冷眼以待。
……
当然最后的结果是穆一个人两面陪笑脸。
……
七个月的时光就这样波澜不惊地度过了。直到伊拉伊嘉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孩子。生孩子的过程异常艰辛,三个人一起煎熬了整整一夜。然而在那之后,伊拉伊嘉的身体状况就开始一蹶不振,甚至每况愈下,让翻遍了医书的沙穆两人都束手无策。
只有伊拉伊嘉自己倒是看得很开,她大概感觉的到自己活不了太久了。
……
就在穆为伊拉伊嘉焦虑的时刻,他感受到了有人闯入了圣衣坟场的结界。他压下心头的不安出门迎接“客人”。
出乎意料的是,来者正在吟唱一曲忧郁的情歌,旋律之悲伤,令听者为之心碎,歌者之深情,令闻者为之动容。
虽然一身血污形容落魄,也难掩气质高华。
天琴座,穆默默地估量了一下圣衣的破损程度,还不是很严重。只不过这个人似乎刚刚被追杀过的样子。
他没有问问题的习惯,这是他自己立下的规矩,他会为每一个通过圣衣坟场的人修理圣衣。
于是只是简单地说:
“请吧。”
……
他刚召唤出了修理圣衣的工具,天琴座却突然恳切地说:
“请问,你知道怎样才能去冥界吗?”
“……我不知道。”穆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问这种事。
“我深爱的女孩子离开了我,我要去把她找回来……”奥路菲痴痴地说,“有人告诉我,了解那个秘密的人就住在东方高原上……请你告诉我好吗?”
“……我真的不知道。”穆知道让死者复活这个想法很不妥当,但是之前听了他的琴声和他的不幸,他没法说什么。
正在此时,一个身影蓦然穿越了圣衣坟场出现在两个视野之中,却丝毫没有扰动结界。
奥路菲认出了来者,登时摆出了一幅防御的架势。
沙加本来没打算停留,但是感觉到了奥路菲敌视的气场,停住了脚步。
“是你啊,天琴座,”他冷冷地说,“用不着紧张,你想做什么我都没有兴趣。”
穆现在大概知道了奥路菲恐怕是正在被圣域通缉,而且一定是见过沙加了……当然这都和他没关系……
只不过他突然灵光一现,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也许他知道的……”他低低地对奥路菲说。
奥路菲立刻冲到沙加面前,恳切地问:
“请问,你知道怎么才能到冥界去?”
沙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
“死人可以到冥界去。”
奥路菲深深地看着他,面带祈求。
沙加转过身朝穆走去来不再理他。
“请你先到房间里去休息一会儿吧。”穆对奥路菲说。
……
银星砂顺着指缝点点滴落,圣衣渐渐恢复了本身的光泽……穆正在怔仲的时候,只见奥路菲突然飞身从房间里出来。手里居然怀抱着婴儿!紧接着伊拉伊嘉也飞身跃出。
奥路菲落在他们十米开外猛然喝道:
“别过来!”
伊拉伊嘉猛扑过去的身形强行顶在穆身边。她本来已经虚弱以及,根本起不了身的,更何况使用念动力和瞬移。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贵鬼便落到了奥路菲的手里。看她向狮子一样凶狠的神情——背在身后的左手手指正在好似没有规律地一伸一张,那正是他们能力不足时计算空间位置的方法,也同样有凝聚精神力的功效——他完全有理由相信下一秒她就要用念动力拧掉奥路菲的脑袋。
穆看着奥路菲手中的贵鬼,又看看身体摇摇欲坠却强自运力的伊拉伊嘉,心急如焚。他急忙把住伊拉伊嘉的手臂,上前一步厉声喝道:
“别太放肆了!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把孩子放下,我可以让你走!”
奥路菲凄然一笑:
“我只是想求一个回答……你们不答应我是不会放人的。”
穆实在不知作何是好,他怕硬抢会伤到孩子,更怕伊拉伊嘉挺不下去。
“挟持弱幼……你把圣斗士的荣誉置于何处?”穆已经顾不得沙加在场了,他一边恐吓他一边酝酿着动手的时机。贵鬼在他手里,所以必须一击成功,而且要快。否则即使贵鬼等得了,伊拉伊嘉也撑不住了。
这时候沙加打断了他:
“不用动手,穆。”
他冷冷地对奥路菲说:
“看不到吗?这位夫人身体不好……你还想要一个人死在你手中吗?”沙加冷冷地说。
“这……对不起!”奥路菲好像一直都没注意到伊拉伊嘉。
“我这就把孩子放下……”
穆急速略过去把婴儿抱到怀里的同时,沙加接住了伊拉伊嘉软倒的身躯。
“对不起,夫人……”
“……可不可以告诉我,究竟怎样才可以去冥界?”
沙加低头看见伊拉伊嘉已经晕过去了,打横抱起她,转身走了,他漠然地留下一句话:
“我不是说过了……只有死人才能到冥界去……”
“好……”
“真是蠢才。”
“……这是爱情,你恐怕永远也理解不了……”奥路菲冷漠地说。
穆看着奥路菲恍惚地朝圣衣坟场走过去
站在深渊边上,他很深情地抚摸了随身的竖琴,痴痴地喃喃道:
“尤丽蒂丝……我一定会带你回来……”
说着轻飘飘地踏进了无底的深渊。
……穆凝望了片刻,抱着贵鬼转身回房间。
“这事儿我也干过……说不定就是报应啊……我也知道差不多是今天了……”伊拉伊嘉躺在他怀里苦笑着说,她已经完全没有动弹的力气了。
“别胡说。”穆连忙打断她。
不知道什么时候,沙加已经悄然离去了。
“你也有感觉的,不是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人终究会死……只是还有一件事情……现在听我说,坦白地回答我……贵鬼可以麻烦你吗?”
这分明是临终托孤……少年强忍着心痛说:
“亲爱的伊拉,您的孩子,我当然愿意……只是我以后很可能不得不参加战斗……”
“我明白……亲爱的穆,如果你有精力的话请照顾他。等他长大一点儿,如果他愿意跟着你战斗,就让他跟着你吧。如果他不愿意,或者给你添麻烦,就把他托付给好人家算了。”
“是……亲爱的伊拉伊嘉。”
“我可怜的孩子……还有可怜的穆,实在很抱歉,你自己还是个孩子呢。”伊拉伊嘉疲倦地合上眼帘。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位刚刚成为母亲的年轻女子静静地停止了呼吸,她美丽而短暂的生命如同海浪退潮一样消散了。
穆感觉着温度逐渐淡去,自己渐渐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