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05
“所以说你问出个什么名堂来了?”
系统说这话的时候绿谷正将自己的衬衫用树枝支起拴在腰间。雨停了,又该继续赶路了。
泥土被雨水浸润后变得黏稠,一脚下去,鞋底和侧面都被染成了棕黑色。绿谷低着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轻轻甩掉淤泥,回答系统说:“至少我知道小胜他不是因为以前的事想要补偿我。”
“你很在意这一点。”
绿谷抬头看向前方开路的爆豪,他看起来很亢奋,像是堵塞已久的经脉终于疏通了,“当然。如果是因为当年那些事小胜就把他自己变得不像他了,那我一定要打醒他。放肆地笑着才是属于小胜的,这些事不应该成为阻拦他的存在。”
“爆豪胜己是这样的吗?”
绿谷被他这句话问得一懵,“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系统转移话题说,“那你呢,你又怎么想的?对你们的过去和现在。”
“我吗?”
绿谷随手捡起一根木棍,在地上四处乱戳,“其实我一直都在尽力把过去和现在分开来看。虽然有时回忆起来还是感觉小胜真是过分,怎么可以那样欺负人,但是我更多的时候是想把这件事放在心里,去跟小胜重新建立一段关系。”
“小胜也是这样想的吧?虽然我们两想的关系可能不一样。”绿谷苦笑了一下。
系统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只说:“你还真是容易原谅一个人。”
绿谷纠正说:“是放下才对。过分地纠结于过去对我的现在和未来没有好处。我是要当和平的象征的人,如果我被仇恨或者说厌弃蒙蔽了双眼,那这个象征成什么样子了?”
“......”
系统不再说话,不知是不是绿谷的错觉,他似乎听到了一声叹息。
其实绿谷现在也很想长叹一声,他还是搞不懂为什么爆豪会喜欢上他,而面前的这个爆豪又什么都不知道。
他扔开手上的木棍,看着红着脸扭过头不肯看他,但是又一定要伸出手来拉他的人,干脆的一巴掌拍在他的手心。
算了,剩下的事之后再说吧。
但是绿谷显然低估了爆豪的决心,其实从他小时候在现实世界不厌其烦地打压他也可以看出这人是多有毅力。
一路上绿谷不知道自己收到了多少来自爆豪的惊喜以及多少次醒来时被爆豪拉住手或者揽住腰,这些都让他感到手足无措。他应该拒绝的,但或许是因为爆豪看他的眼神又或许是因为他自己,总之他说不出口,每一次话到嘴边又被他重新咽了回去。
他摘下被爆豪强硬地塞在他耳朵上的花朵,拿在手里玩把。娇花应该配美人才对,戴在他身上总感觉不伦不类的。
但爆豪表现得太过无畏与果敢,他觉得自己正在动摇。
“估计明天就可以进城了。”爆豪从外面抱回来一堆干柴,添进火堆里。最近天越来越冷了,山洞里更是湿冷得厉害,不烤火根本睡不着。
绿谷跟着他的动作看向火堆,橘红色的光看起来很暖和。
小龙畏寒,天一冷它就没了精神,每天都指望着晚上的烤火时间。爆豪把自己的披风取下来叠在地上一半给它垫一半盖,但它还是抱着尾巴无精打采地缩在火堆前。
爆豪添完柴火,撩开披风,手伸进去捏了捏它的小爪子和尾巴,在听到一声带有明显不满的哀叫声后,他满意地笑了一声,将手抽出来又把披风盖了回去。
绿谷坐在一边,伸出手去将披风翘起的边角抚平,又收回手继续发呆。
爆豪见他没什么精神,绕了一圈走到他身边坐下,他们两的膝盖紧靠在了一起,但爆豪还是继续向他那边挤。
绿谷抬手扶住爆豪的肩膀让他不要乱动,他装作停不下来的模样又挪动了两下,才靠着绿谷看他手上拿着的花说:“你为什么不戴上?我特意挑了那一片开得最好的一朵,花了我好长时间。”
“花一般是送给女孩子的。”绿谷把花放到了爆豪手心,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移开了目光。
爆豪捏着花茎,在手上转了两圈。他是看见路上有猎人摘花回家才跟过去摘了一朵,不是看它有多漂亮也不是看见它就想起了绿谷,如果绿谷说不喜欢那他扔掉也无所谓,但是绿谷却说不该送,在他这里没什么该不该。
“但这是我送给你的。”爆豪抬起手又把花别在了他的耳后,“我才不会送给别人。”
绿谷听见他的话有些恍惚。就是他这副理所应当的模样,让绿谷觉得似乎什么也不用担心,但事实上却又存在很多需要顾忌的事。
他揉了揉眉心,抬起头时又换了一副表情。他摸了摸爆豪裸露在外边的手臂问道:“你冷不冷?”
“现在不冷。”爆豪一年四季身上都是热乎的,实在冷的厉害了就披两件兽皮足以过冬。
绿谷闻言点了点头,看着洞外漆黑的一片催促着爆豪快点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爆豪起身从捆好的行李中拽了几匹兽皮铺在地上,又把小龙从披风中拿出来塞到绿谷怀里,然后扯着披风的领子一抖将绿谷整个包在里边后将他按在兽皮上侧躺着。他自己往边上坐了一些,让绿谷的头顶正好贴着他的大腿,“你先睡,我再守一会儿火,灭早了半夜就睡不着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去拨弄绿谷的头发。足够长的被他绕在绿谷的耳后,挡住眼睛的被他往后拨,一定要没有一根发丝遮挡住绿谷的脸他才满意。绿谷往下缩了一些,脸埋进毛领里,爆豪见状立马移开了手。他将手举起,悬在半空中,打量了半天后小心地将手落在了绿谷的肩膀上,扶住后就不动了。
第二天他醒来时绿谷已经起来了,小龙张着嘴咬在他的下巴上,闭着眼打着小呼噜。爆豪捏住它的两颊将自己的下巴拯救出来,抬手一抹湿漉漉的一片让他黑了脸。他举起小龙,把它柔软的肚子当成抹布把自己的下巴擦干净,又把披风重新围在了肩膀上,小龙也跟着塞了进去。
绿谷在靠近洞口的地方烧水。一路上他们几乎都是能怎么简便就怎么来,但是他见爆豪那副不知冷暖的模样就会忍不住担心这个人要是生病了该怎么办。
他捏着柴火的手一紧,随即又放开来。这一路上都太闲了,他想了太多在现实世界里他没有想过的问题,这种感觉他不知如何形容,五味夹杂,让他感觉自己正在被充实起来。
这种充实感有时甚至让他觉得幸福。这种幸福与欧尔麦特当年承认他不同,也与救下别人接受道谢时的感觉不同,这是活着的感觉。无关肯定,也无关需要,仅仅就因为活着所以很幸福。
这是爆豪带给他的感觉。
绿谷觉得自己快要被攻陷了,他没有想到爆豪能这么轻易地就影响他的思绪。但越是这样,他心中的疑惑便越大,为什么现实世界的爆豪却一点端倪都不让他看出来,而只是选择默默地停留在朋友这个位置上呢?
是因为觉得他肯定不会答应,还是说觉得他们不会走到最后所以干脆不要在一起?他的猜测变得越来越复杂,从简单的两个人的想法上升到家庭,到事业,到社会。每一种猜测他都觉得有理,但又不能定论。
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中断了绿谷的思绪,他站起身,往昨天在石头上凿出来的凹槽里铺上一片干净的大树叶,将烧得滚烫的热水倒了进去,然后把一旁凉好的温水递给爆豪让他刷牙,自己进去收拾行李。
等爆豪刷完牙,跑过去打扰了绿谷一阵之后,石凿里的水也不烫了,用来洗脸正好。爆豪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早晨,他甚至都不记得以前自己一个人行动的时候是怎样开始新的一天的。
早上的时光过得很快,绿谷和爆豪没有多在原地耽搁,收拾好了行李之后,他们就急急上路。
距离城中越近,一路上遇见行人也愈发神色紧张。恶龙迟迟没有找到让军队的人神色紧张,特别是当年参加过战争的人,而普通人的生活却没有太大的改变,他们仍用心经营自己的家庭,但在军队要求配合时,还是会毫无怨言地打开自己的行李。他们已经猜测到了或许恶龙还并未长大。
偶尔有人会抱怨两声,但也会在军官诚恳的目光中闭上嘴。他们所做的这一切,也不过是为了保证安全。
绿谷有过这样的体会,在现实世界里,英雄作为一项职业,被吐槽的时候实在不少。他们为了维护安全的行为也被人不解过,所以看着眼前兢兢业业地检查着行李的士兵们时他实在没有办法讨厌。
即使他现在是带着龙的人。
究其根本,也不过是立场不同,但也仅此而已了。他知道小龙现在并没有威胁力,也知道军队是为了安全,但他不会天真到举着小龙到他们面前说它一点都不危险,不要再抓它了。
绿谷低下头叹了一口气,为什么什么事都这么复杂?好像理解了也没什么用处一样。就像他感受到了爆豪对他的喜欢,也察觉到自己并非无感,但总有许多事绕在其中,一环套一环让他不能有所行动。
他的脸色并不太好,身旁的爆豪见了以为是他担心小龙,便抬起手臂,揽着绿谷的脖子凑到他耳边说:“别担心,我看了,他们只查大件行李,不会查身上的衣物的。”
绿谷偏过头,望进了爆豪的眼里,执拗又坚定,清澈又透着暖意,他又从爆豪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现在的模样,眷恋的、不舍的、又夹杂着痛苦与幸福,倒是与现实世界里的那一位重合了起来。
他低头苦笑了一下,有些羡慕爆豪现在什么也不记得的样子,如果能交换就好了。但这个想法刚一出来,他又摇了摇头。算了,现在他的滋味可没爆豪好受,还是自己受着吧,现实世界他都够苦了,没道理现在还要再受份罪。
轮到他们检查时,果然如爆豪所说,仅仅检查了行李,在听见他们是外乡人时,士兵多问了两句他们来这边干什么,也都被绿谷用做买卖这样的话搪塞了过去。
进城后,绿谷和爆豪打听了几家做兽皮买卖的商店,最后以一个不错的价钱将他们留下的兽皮换成了货币。爆豪的手上功夫很厉害,剥皮的时候又特别注意不造成破损,所以每一张都很完整,老板很是满意,还特地招呼以后有生意还要到他家来。
也正因如此,在绿谷向他打听藏书阁的事时他也没有过多的犹豫便回答说:“当然有,就在城堡里。但是它只有每周一才会对我们开放,你们要是想进去可能就得等下一周了。”
闻言绿谷和爆豪商讨了一下,最后他们决定先在附近找个小旅馆住下,再说其他。旅馆也是商店老板帮找的,就在他的店附近。
旅店的房间都只有一张床,本来绿谷想要订两间,但是爆豪却说什么都不愿意,老板娘以为是他嫌钱多,咬着牙想减一些,却被绿谷拦下了。他知道爆豪只不过是想跟自己住一间,还是不要让人为难了。
他看着走到房间里把行李扔到一边,便躺在床上晃着脚的人,心下有些无奈。自己这不是被吃得死死了么?
晚上睡觉前,他们两发生了一次争吵。那时候绿谷叫上爆豪去洗澡,到时才发现只有一个洗澡位,是名副其实的小。
绿谷让爆豪先洗,他在外边等他,但是爆豪不愿意,还非要他先去。绿谷拗不过他,飞快地在里边洗了澡之后,就出去让爆豪进去。他洗完了之后爆豪又不让他先回去,绿谷只好靠在门口发呆。
这时来了两个年轻的姑娘,她们也是来洗澡的。见绿谷站在门口以为是在排队,便放了盆跟着排起来。
绿谷连忙走到一边,指了指洗澡室的门说:“我洗过了,在等人而已。”
姑娘应了一声,又问道:“你的女朋友吗?”
绿谷摇头说不是。
她们见绿谷否认了,便放下心聊起天来。这里的人们大都热情开朗,看见合眼缘的人便要聊上两句,能不能发展出其他感情又另说。
绿谷一跟女孩子说话就脸红的毛病已经好了许多,现在又刚洗了澡,身上放松了,也就跟着聊上两句。他的神情很放松,这么久以来他跟爆豪的关系已经压了他太久了,能短暂地放一放对他来说也轻松。
但是他这副模样在刚洗完澡出来的爆豪看来却是大事不妙。绿谷从来没在他面前露出这副模样过。
“你们在干什么啊!”
他不受控制地大喊出声,瞪着姑娘们的眼神让她们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绿谷皱紧眉头,看向他的眼神带着不认同,“小胜你这是没有礼貌,快给别人道歉。”
这一句话彻底激怒了爆豪,他拽着绿谷的手,狠狠地撞开两个女生,愤怒的鼻息清晰可闻。
他将绿谷连拖带拽地拉回了房间,洗漱用品与换下的衣物被随便扔到了地上,然后扛起绿谷就将他扔到床上。他随即也翻身上床,压住绿谷的手脚不让他动弹。
这个人是他的,只能是他的。爆豪现在十分生气,他就像是领域被侵袭了的雄狮,想要将那些不长眼的外来物给撕碎。
绿谷在不断挣扎的过程中,衣衫的领口被带到了一边,露出白皙的脖颈来。爆豪看着那刺眼的一片,心中一动。对,他应该打上标记才行,这样才能不让其他人觊觎。绿谷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只觉颈间一痛,爆豪竟是直接张口咬了下去。
这一下让绿谷痛叫出声,本就是敏感脆弱之地,现在却被爆豪这样残忍对待,疼痛与酥痒让绿谷无法忍受地倒抽了几口气,他趁着爆豪分神,用力挣脱了他的手,抓住他后脑勺的头发,想要将他的头抬起,“爆豪胜己你给我看看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爆豪的身子僵住了,原本混沌的眼神也恢复了清明。他放开那一坨软肉,扶着绿谷的肩膀小心地查看,破皮见血了,但并不是太严重。可是爆豪却不敢抬起头来,他竟然伤害了绿谷,这让他感觉很绝望,但更让他感觉天要塌下来的是绿谷看向他的眼神。
这明明是他第一次见到,但是却总有一种熟悉感,像是他曾经反反复复在脑子里想象过一般。爆豪的呼吸变得急促,身子也开始发抖,他举起手想要盖住绿谷的眼睛,“你不可以这样看我。”
绿谷现在正在气头上,一把拉下了爆豪的手,却发现感觉到了有水滴下来。他愣住了,“小胜你怎么了?”
爆豪避开他的眼神,将头埋在他的颈间,小心地不去碰之前被咬伤的地方,“你不能这样看我,你也不可以叫我爆豪胜己,你只能叫我小胜,必须得叫我小胜。”
绿谷有些手足无措,他见爆豪实在抖得厉害,用力伸出手来抚摸着爆豪的头,“好,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爆豪闻言更是抱紧了绿谷,“我这么喜欢你,你不可以讨厌我。”
“好,不讨厌你。”
“那你喜欢我吗?”
喜欢吗?绿谷想答案肯定是喜欢的,但是还有太多太多地方让他难以理解。无论现实世界里爆豪的态度,还是现在这个不知为何变成两名任务者的任务,以及爆豪缺失的记忆都是让他止步不前的因素。
现在他也依旧在被困扰,只是他不想停滞下去,也不想再因为自己的犹豫让人伤心。明明就是相互喜欢着的不是吗?为什么一定要拦着自己呢?这样的想法的确是天真的、不计后果的,但是如果他连当下都没有好好对待,哪里来什么以后。
爆豪不肯前进那就他去迈步,他不怕的,他什么都不怕。如果最后在任务中的这一段记忆只能被自己记住,那么要是爆豪想知道,自己也会重新讲给他听。如果爆豪最终仍是做现在这样不要再发展一步的打算,那么他一定会指着爆豪的鼻子告诉他——小胜你都不知道我们可以这么好!
所以,他抬起手摸着爆豪的眼睛,肯定地告诉他:“喜欢的。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