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易多多

2、2 走到姜庆民

　　走到姜庆民治疗室外，给他打了个电话，被告知可以进入治疗室后，安渝转开把手推门进去，可迎面看到的景象让她就那么尴尬地僵在了门口。
　　治疗床边站着的是那个风衣青年于潇潇。而床上躺着的那个，虽被墙挡住看不见脸，但是随意放在沙发上的那件灰扑扑的黑色棉袄已经告诉了安渝他是谁了。
　　这是个什么缘分。他竟然是姜庆民的患者。安渝霎时头有点痛。
　　姜庆民从墙边探出脑袋，他带着眼镜，但是还是能从眼里看出笑意，“小鱼儿进来，把门带上。”说完便又缩回了脑袋。
　　半晌，姜庆民听到房门被带上的声音，却不见安渝走进来。他伸出脑袋又瞧了一下，门关的好好的，人却没有进来。
　　“哎？人呢？走了吗？”姜庆民用手臂扶了下眼镜，看向站在床尾的于潇潇。
　　于潇潇脸色千变化万，他咬着后槽牙道：“哼，心虚了呗！这不，又逃逸了！”
　　姜庆民更是一头雾水了，“什么逃逸？你认识安渝？”
　　于潇潇从牙缝里呲了一声，道：“哦，她叫安渝啊？那可有地儿找她了。刚才在楼下，给周哥撞了，人都倒在地上了她都不给扶一下，还想跑的，被我逮住了没跑掉。转来转去，还送上门来了。姜哥，你跟她应该蛮熟的？”
　　躺在床上的周明彻眉头紧锁，他虽然没看到门口的是谁，但是现在也知道了，他对着于潇潇抬了抬手指，“你再多话就出去吧。”
　　“好好好，我不说了。姜哥，你看看我们周队这脾气，惹不起啊。”于潇潇挺怕他这个周队长的。
　　姜庆民这才知道前因后果，他手上没停，幅度逐渐加大，周明彻咬着牙坚持配合着。
　　“不可能啊，肯定有误会，安渝不是这样的人啊。。。哦，她是我们医院神外的护士，我高中同学。”姜庆民觉得事情蹊跷，他给周明彻解释着。
　　“不是她撞的，是我自己没站稳，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这状况。她可能被我吓到了，于潇潇，你出去看看还在不在，要在的话去给人道个歉。”周明彻配合姜庆民做着复健运动，头上已经冒了汗珠。
　　于潇潇咧着嘴，指指自己，又指指外头。看周明彻没理他，他一泄气，耷着个脑袋开门出去。
　　姜庆民看周明彻做简单的抬腿运动都有点吃力，心里喟叹了口气。
　　“明彻，你啊平时要多小心，周围尽量不要离开人。这个复健不是一两天的事情，是要花时间慢慢来的，你不能着急一口吃个胖子的勉强自己，毕竟你这伤还没完全恢复好。”
　　周明彻只是沉默的做着运动，他一心只想快点恢复受伤之前的状态。
　　这厢，于潇潇走出了治疗室，往走道两边刷了一下，本以为肯定躲掉了的安渝，居然就坐在门口过道上的长排椅子上，好像在发呆。
　　于潇潇踢了一下长椅的脚，“喂！”
　　安渝回神，看到是那个风衣青年，连忙站起来，她没等于潇潇再次开口，“我没想到他是病人，我以为他是碰瓷的，所以才没敢扶。他有没有受伤？我是这儿的护士，如果他感到不舒服，我可以带他去做详细检查，我不会逃避责任的。”她一口气说完，手都握成了拳。
　　于潇潇看着面前高挑的安渝，一脸义正言辞的镇定，但她不知道她红扑扑的脸蛋已经出卖了她，忽然觉得她有点可爱，一下子没绷住乐了。
　　安渝：？？？
　　“我们队长说了不是你撞的，让我跟你道歉。对不起了啊，刚才我态度不好。”于潇潇自认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没想到这道歉的话说出口还是有点别扭。
　　安渝却没有因为他的大度和不追究而释怀。
　　这人，是故意让自己更过意不去的吗？
　　“我叫于潇潇，姜哥说你是他老同学，我们也算是认识了。”于潇潇跨上前一步，伸出手。
　　“安渝。”她伸手轻握一下递到面前的这只忽然友好的手。
　　“我也有错，我没想到他是病人。”
　　可能触到敏感词了，于潇潇脸色有点不好。他手插口袋，看着空空的走道，半晌呼出了口浊气。
　　安渝重新坐回长椅。
　　于潇潇也踱到安渝旁边，一屁股重重的坐了下来。
　　“我们周队，昏迷了好几个月，才醒没多久。他这儿”于潇潇双指并拢，指指自己的脑袋，“受伤了。”
　　。。。
　　安渝不想打探别人过多的私事，况且并不是好事，她适时的保持着沉默，低头看着自己的长靴鞋尖。
　　过道里没有暖气，穿堂风卷着消毒药水味来回在鼻尖拂过，带来一阵阵深入骨髓的凉意。
　　两个人，都沉默地坐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治疗室的门被拉开，姜庆民走了出来，看安渝和于潇潇都迅速的从长椅上站起来，他轻笑一声，“潇潇，带你们队长去冯主任那边再走一趟。”
　　“好咯！”于潇潇同安渝点头示意，快步走进治疗室。
　　姜庆民把门掩上，走到安渝面前，笑着。
　　他追安渝追了很久了，但是一直没有回应，今天安渝居然主动来找自己，肯定是有话要说，他的直觉告诉自己，有戏了。
　　她可真漂亮。从以前上学时候开始，安渝就是男生们口中最经常被讨论的对象，她高挑纤细，长相可爱，虽然不爱打扮，但是学生时代的审美，清纯就足以吸引别人的眼。她不仅好看，成绩还非常优秀，身后的追求者一直源源不断，但是她一门心思在学习上，从不耐烦将注意力放在任何一个男孩子身上。
　　他以前虽然和她一个班，但是讲过的话唯不过是“这道题怎么解”“你这次年级第几”“你复习的如何”这几句，他和她之间隔着山海，隔着银河。所以，一直以来，姜庆民都是抱着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态度，对安渝的好感只能压在心里，随着考上大学，失去联系而渐渐埋了起来。
　　可没想到的是，工作后的某一年参加了高中同学的聚会，偶然从别的同学口里听说了安渝就和自己在同一家医院，他意出望外，多方打听之后，制造了两次“偶遇”，他才又拿到了安渝的手机号，这两年，就一直在明示暗示，但是安渝一直不冷不热，他也就一直保持着追求者这个身份。
　　直到今天。
　　他就这么微笑着，像棵一直长在那里的树。
　　安渝眼中的姜庆民，就像棵自己可以随时看到的树，枝叶繁茂的长在那里，不吵不闹，偶尔风吹树叶也沙沙作响，但并不会让人觉得讨厌。她想走近的时候便可走近，树枝可以给她挡风，可以给她遮雨。她饿了的话，树上结出的果子还可以给她解渴饱腹。她若想离开，树也不会缠绕住她，只会任她来去，原地等待。
　　其实，他挺好的，不是吗？
　　工作能力优秀，家庭清白，身姿挺拔，温和礼貌，是个非常适合走入婚姻的伴侣。
　　呵，安渝嘲笑着自己，她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评判别人。若不是因她这样摇摆不定，姜庆民可以轻而易举的找到更温柔更优秀的女孩，比她好上千万倍的。
　　“姜哥，我们先走了啊。”于潇潇的话打断了安渝心里的节奏。她越过姜庆民望向治疗室门口，于潇潇两手虚扶着他的周队长，而那位队长则掘强地抓着墙边的栏杆，头也没回，打算靠自己往前慢慢走着。
　　姜庆民对着于潇潇打着手势，“明彻，记住我刚才说的~潇潇，扶稳他了。”
　　于潇潇回头对他们吐了下舌头。
　　“这家伙。找我有事？”姜庆民示意安渝跟他去聊。的确，现在这环境，好像不适合讲那些。
　　安渝进门前，稍稍停了下。她望着那个萧索挺直的身影慢慢走入拐角，消失在视野里。
　　她的心，抽了一下。

　　姜庆民走进治疗室洗了手，重新坐回转椅。安渝站在窗口，推开了窗户，面朝北的窗户外一派萧疏，阴冷的北风透过大开的窗户迅速卷进室内，刚刚空调聚集的暖气瞬间消失。
　　“哎哎哎，我这空调制热本来就不行，你给我热气都放掉了，要冻死我的。”姜庆民嘴上说着，却并没有过去关窗，他忙着给安渝倒水。
　　等室内的空气都换了一遭，安渝合上了两扇有点锈斑的窗户，寒冷被挡在了室外。
　　“你这里要经常换气，冬天常开着空调对支气管不好，最好摆一个加湿器，用纯净水不要用自来水。”安渝拍拍手，从包里拿出消毒湿巾，把手来回擦了两遍，扔进了纸篓。
　　姜庆民顺从地点点头，心里偷着乐。
　　安渝双手拍了拍大腿，“你忙吧，我走了。”
　　姜庆民一听急了，他伸手拦住安渝道：“你来什么事？不会就是来给我换个气吗？”
　　安渝不着痕迹的推开他的手，缩了缩脖子，笑着说：“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过年要不要回家，要是回家的话，开车把我捎上。我请了年假，打算过年回去待一周。”
　　姜庆民心里一阵失落，就像坐着热气球爬到了半空，却忽然漏了气垂直下降。他不动声色，掩饰住失望，“过年还早着呢，到时候我把假调好告诉你时间。”
　　他起身送她，看着她飘在后背的黑直长发，他心里生出一种冲动，他很想抓住她的手，问她到底要不要跟了自己。但是却又怕唐突了她，最后连这样的朋友都没得做。
　　她说出口之前，自己还是不能太莽撞了。时间长呢，慢慢来，他相信总有一天她这颗石头心会被自己焐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