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追仙君日常》乐璟言

30、第 30 章 秋雨宛

　　秋雨宛如细密的丝线，悠悠绵绵，肆意地浸透了山林，那丝丝缕缕的凉意，悄然渗透在天地间。
　　又听了一夜秋雨雷鸣，我望着窗外那朦胧亮起的天色，这是那次轻吻梦醒来后的六天，还有四天便是三秋祀。
　　那日梦醒，我望着熟悉的房间出神许久，梦境中的梅林，那和煦得如同春日暖阳般的微风，以及阵阵清幽淡雅的幽香，已然消散无踪。唯有君凌钰在梦中轻吻我嘴角的那份微凉，清晰得如同刻入心底，让我眷恋不已。
　　“真是一场美梦啊！”我轻声呢喃，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一抹浅笑如涟漪般在唇边荡漾开来。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梦中的点点滴滴，我起身下了榻，脚步轻缓，踱步至桌旁。摆开笔墨纸砚，提笔细细勾勒出梦中与君凌钰在梅林中合奏的场景。
　　一笔一画间，墨色在白纸上渐渐描绘出轮廓，随后用细笔蘸上颜料，一点点将画面晕染得鲜活而生动。
　　画中，君凌钰一袭白衣胜雪，坐于梅林的石桌旁，手执陶埙吹奏，整个人孤傲清冷。画中的我吹奏着玉笛坐在君凌钰身旁，目光眷恋而专注地凝望着他的侧脸。
　　寥寥几笔，我将梦中那静谧而美好的氛围刻画得栩栩如生。
　　望着画中这一幕，我又不禁想起那个吻，对着画中人轻声低语：“仙君，这是你给玄皓的答案吗？还是仅仅是一场梦中的错觉？”
　　然而画中之人自是无法回应。
　　我将那幅画装裱挂在房间，这几日没能入梦，都是望着它度过长长的秋夜。
　　“为什么这几天你都没邀我入梦？”我盯着画中的君凌钰，在心中默默自问，“还有几日就要过节，到时会入梦吧……”
　　屋外，下了好几日的秋雨总算停歇，乌云散去，柔柔的日光洒在大地上，歇了好几日的鸟儿在枝头重新鸣唱起来。
　　我躺在榻上久久未动，懒散地不愿起身，直到日挂中天才慢悠悠下榻。走出房门，一缕清新的秋意扑面而来。
　　给塘里的鱼儿喂了食，我坐在竹椅上，随意倚靠着，望着湛蓝的天空，喃喃自语：“不如给仙君做些菜送过去，或许今晚就能入梦了。”
　　说做就做，我起身来到厨房，从戒子中取了些食材，转身去菜地采摘新鲜的蔬菜。在摘菜时，一阵乐声从山脚下传来。
　　我站起身，抬头望去，只见人间帝王在梧荣山下举行祭祀。那场面宏大而热闹，人群涌动，鼓乐齐鸣。祭祀的仪式繁琐而庄重，虔诚地祈求着上苍的保佑。
　　看了一会，我觉得没什么意思，转身准备继续去做饭。
　　此时，青鸟儿带着丝丝凉意缓缓飞落在院中的石桌上，它抖了抖身上的羽毛，对着我“啾啾”叫了几声。
　　“是仙君让你送东西吗？这次是什么？”我心中一阵激动，将手中的青菜放下，快步走到石桌旁，看到挂在它脖子上的信筒。
　　青鸟在石桌上跳了几下，又“啾啾”叫了几声，似乎在示意我快点取信，它好早些回去交差。
　　我伸出手取下信筒，青鸟交接完成任务，在石桌上抖了几下羽毛，随后展翅飞入空中。与前几次送东西时一般，东西一送到便匆匆离开，不给我半点拉近关系的机会。
　　打开信筒，取出信纸，信上的内容依旧如同前几次般简洁明了：三秋在即，柿红柚黄，邀君同赏凡间烟火。
　　看完信，我的手指不禁微微颤抖，反复看着上面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轻声念着，嘴角的笑意几乎抑制不住，满心欢喜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信中说要一起欣赏人间烟火，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雪化了吗？仙君，我有机会了吗？”我久久地握着信，心中的激动难以平息。然而，很快这份喜悦便被心中的担忧所取代。
　　突如其来的邀约，真的是因为他内心有所动摇吗？还是说仅仅是一次简单的邀约。
　　“不管是什么，我都不能错过这个机会。这是与仙君拉近距离的机会，无论是失望，还是希望。”
　　将信收好，我转身继续做菜，洗切配料，动作比之前快了不少。
　　将菜做好，盛装入食盒中，一切妥当后，我转身进屋挑选与君凌钰见面的着装。
　　戒子中的衣饰被我翻出来，挨个试了下。选来选去，最终还是采纳三年前箬兰给的意见，简单不花哨，适合气质的，过多装扮反而有画蛇添足之感。
　　我换了身墨色的袍子，衣上没有绣什么图案，只在袖口用银线点缀了几片不惹眼的竹叶。长发随意地绾起，插上一支白竹簪，衬得整个人清爽疏朗。
　　对着镜子照了照，确定再无不妥之处，我提起食盒，走出房间。
　　我想化作流光快速回到君凌钰身边，但又怕自己的急切在他面前有失妥当，云舟出行又有些慢，反复思量，决定御剑而行。
　　踩着飞剑，迎着和煦的秋风，一路朝君凌钰所在的六田县而去。
　　一路飞过平原丘陵，掠过黄山绿水，穿过麦地，路过黄稻，快接近六田县地界时，我放慢速度，缓缓降低高度，在县外的山中落了下来。
　　这时已近黄昏，西斜的阳光将山林染上了一层柔和的橘色，与满地的秋叶相映成趣。
　　我拿出一尊陶马，往地上一抛，那陶马落地，立刻一蹬四蹄活了过来。我跨上马背，驾马缓缓往六田县行去。
　　踏进六田县时，夕阳已西沉，徒留满天火红云霞，云霞余晖将小县城映得红彤彤。
　　我驾马沿着大街走着，路上行人不多，都赶在暮色降临前回家。街道两旁的商铺有些已经开始关门谢客。
　　转过一个街口，很快就来到君凌钰所住的小巷。
　　我下了马，一手提着食盒，一手牵着马匹沿着巷子缓步前行。越靠近君凌钰的住所，我的心跳便越发急促，每一步都走得无比忐忑紧张。
　　这三年的时间，我曾怀疑过自己对君凌钰的感情，到底是一场心上的错觉，还是爱？
　　但每次一有这个想法，我的心都会选择是爱，数百年来那份对君凌钰深沉而真挚的爱意从未有过丝毫的减弱，反而越来越浓烈。
　　终于走到君凌钰的院门前，我深吸一口气，抑住心中的激动，轻轻敲门。
　　很快，门内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门缓缓打开，君凌钰依旧是一袭白衫，衣袂被清风撩动。夕阳的余晖将他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与白衣相映，美得虚幻而恍然。
　　见到我，他的目光中似乎泛起一丝涟漪，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玄皓来了。”他淡淡开了口，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冽，依旧无法听出其中情绪。
　　这样平常的话，让我好似回到了梦中，但场景却又与梦中那刻截然不同。人也有些变化，他的双眼没被白纱覆盖，可以看到眼底微妙的情绪。
　　梦中与现实是相通的，还是一切皆是不同？梦中的君凌钰与现实中的君凌钰是同样的吗？
　　太多的疑问在脑中闪过，我望着眼前的君凌钰，最终沉下心，轻轻地“嗯”了一声，浅浅一笑，“仙君邀我同赏凡间烟火，我怎能不来。”
　　君凌钰盯着我看了几秒，嘴角微扬，也没说什么，让开身子，将我迎进院子。
　　我将马匹收入戒子内，随他走进屋子。进屋后，我将食盒放在桌上。
　　室内布置一如既往，似乎没有丝毫变化。君凌钰斟了一盏清水，推至我面前，“赶路辛苦，先喝口水。”
　　“多谢仙君。”接过水杯，我含笑饮尽，君凌钰坐在我对面，也不再开口，只静静看着我。
　　我放下水杯，两人都未说话，相对而坐，一时气氛静谧而微妙。
　　我目光直直盯着君凌钰，一瞬不瞬，克制着心中涌动的情感，想从他脸上读出一丝心迹。
　　沉默了一会，我主动打破沉默：“仙君，这三年过得好吗？”
　　君凌钰微一点头，“很好，做了许多以前不曾做过的事情。”
　　“我也做了很多事情，去了许多地方。”我微微扬起嘴角，带着几分不经意，“还常常想起仙君。不知仙君有没有想起过我？”
　　君凌钰看着我，清澈的眼眸中如潭水波澜不惊，让人无法窥探其中的半分情绪。
　　当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君凌钰缓缓开口：“有想起过。”
　　简单的几个字，我的心顷刻如被鼓点重重擂动，呼吸都滞了一下，呆呆地看着君凌钰。
　　“仙君……”我轻声唤，想问更多，但喉咙发紧，欲言又止。
　　君凌钰也再次沉默，过了片刻，他缓缓道：“你送来的那些留影珠、奇珍异宝、吃食，我都收到了。你做的饭菜，我……”他顿了片刻，唇角弯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很喜欢。”
　　这句话似在心头炸开，我眼中倏然发热，注视着君凌钰，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情愫，起身走到他面前，缓缓单膝跪下。
　　君凌钰敛目垂首，淡淡看我，当我要说出心中的话时，他却抢先抬手在我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有些事，无须言语。”他微笑问，“这次你又做了什么菜？”
　　我定定看着君凌钰，知道他不愿说透，压下心中呼之欲出的情感，也微微一笑，起身一边从食盒取菜一边说：“有仙君喜欢的百花羹、苦青菜，以及清炖鸡、蒸白鱼。”
　　君凌钰已恢复如常，语气平和地说道：“那就尝尝吧。”
　　我笑着点头，为君凌钰盛汤夹菜，将每道菜都细细介绍。
　　君凌钰品尝着我亲手做的饭菜，目光时不时掠过我，嘴角始终带着浅淡的笑意。
　　一顿饭吃下来，气氛温融而惬意。
　　天边最后一缕晚霞消失，华灯初上。
　　我和君凌钰离开小院，漫步于小县城的街道上。
　　灯火阑珊，偶有烟花爆竹响起，一切都那么真实，与梦境不同，却又一样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