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追仙君日常》乐璟言

21、第 21 章 花瓣如

　　花瓣如雪，沸沸扬扬从树尖飘落，阵阵梅香，令人沉醉。悠长的埙声从梅林中心向四周散开，回旋，缭绕……
　　我静坐于梅林间，沉浸在埙声中，心灵仿佛随着音律跳动，一起飞舞、徜徉，飘逸、舒适、温和；感觉自己融入天地，与世俱存，融入梅林。
　　埙声不知何时停歇，只剩下微风拂面的沙沙声，我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头脑比之前更加清明。
　　我在梅林中静静等待，没有劲风的猛然袭来，将我驱逐出梦境；也没有外界某种惊扰，令我不得不苏醒。
　　四周依旧宁静，静谧无波，只余树叶在风中轻轻摆动，花瓣如同雪片般轻盈，缓缓飘落。
　　我静静思索一阵，觉得今日的梦境有些蹊跷。于是站起身，迈步往梅林中心走去，脚步踩在厚实松软的花瓣上，没有遇到那道无形的阻隔，行进畅通无阻。
　　我心中大喜，快步往花海中心行去，每一步都带着急切与兴奋，离那模糊的人影越来越近。
　　终于，我的视线聚焦于那抹人影，他静默地倚靠在一株参天的梅树旁，双目被轻薄的白纱覆盖，透出几分神秘与孤傲，仿佛世间万象都无法触及他的内心深处；露出的下颚轮廓优雅精致，嘴唇微抿，似是在微笑；鼻梁挺直，侧颜俊朗，让人屏息。一袭绣有金线暗纹的白衣，犹如晨曦中的细微光芒，隐约闪烁，诉说着他的非凡气度；而那一头柔顺的长发，则被白色梅花簪束着，显得既清雅又飘逸。
　　我站立在原地，痴痴望着他，一刻也移不开眼，心中充满了欣慰和欢喜，还夹杂着对他的浓烈情意。
　　迈步靠近他，伸手想抚摸他的脸颊，却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变成了毛爪。我愣了一下，还没想清缘由，毛爪却被他握住。
　　“你既然能进来了？”他开口，嗓音清淡，听不出半丝波澜，“调皮的小狐可不招人喜欢。”
　　我呆愣愣地望着他，心里百转千回，最终化为一句傻话：“你是仙君？”
　　“我是谁？你不该问我，你该问自己。”他松开握着我爪子的手，站直身子，背对我，抬手一挥，一股劲风将我吹出梅林，带出了梦境。
　　“君……”我张嘴叫他，却怎么也喊不出名字，眼睁睁看着那抹白色人影消失在眼前。
　　梦境突兀地破碎，神识归体，我睁开眼睛，眼泪夺眶而出，望着帷帐顶，口中呢喃：“你是君凌钰！是霄尘！是我心心念念的人！”
　　我缓缓抬手，轻轻拭去面颊上的泪痕，随后掀开帷帐，步出床榻，走至桌旁，倒了一盏清凉的茶，品饮之间，试图平复心中翻涌的波澜。
　　窗外，传来道观早课的诵经声，声调宛如远古的回响，伴随木鱼的敲击，悠远绵长，如同涟漪一般层层叠叠，逐渐弥漫在空气中，令人心生安详与平和。
　　我在这诵经声的包围中，开始理清脑海中的思绪。
　　自去年五月从那座荒凉的村落启程以来，我的脚步从东方迈向北方，穿越了广袤的平原，踏入连绵林海，路过辽阔的草原，最后直抵那苍莽的雪山。
　　旅途之中，听到了稚童清脆的歌谣，声音欢快中带着勃勃生息。而在某个街角，我碰倒了一身文人装扮的醉汉，神情中透着无奈与失落，一边灌酒，一边念着文章，念完又狂笑大骂一切都是狗屁。又有幸见证了四代同堂的家庭，欢声笑语中流露着温馨与和谐，家庭的羁绊在这一刻显得无比珍贵。
　　行程中，我还遇见了一场独特的婚礼，满院的欢声笑语与喜庆的氛围交织，然而，唯有新娘的泪水悄然滑落，成了一道不和谐的音符，令人感慨。
　　而旅途并非全无波折，我目睹过马匪抢掠/杀/人的无情；大虫吞噬人命的惨景，狼群在黑暗中如同幽灵般潜行，围猎撕咬，鲜血染红草原；甚至还有两国边境突发的战事。
　　路途之中，我品尝了北边各地的特色美食，有些吃得来，有些吃不惯，有些觉得异常美味；我还采摘了一些灵植，装灌了好些有灵气的雨露。
　　每一段经历，如同一幅幅画卷，层层叠叠，交织出我旅途的丰富色彩。
　　途中我给君凌钰送了两次礼物，分别是在三秋祀与除夕，除了荒村那次送礼没收到回礼，后两次皆收到了君凌钰送的柚子与带馅的烤饼，虽然都是路边卖的，但我很开心，毕竟是他送的。
　　送礼后不久梦境便随之降临，那两次我都只能触及到梅林的边缘与中段，始终无法迈入其核心。
　　这次我入梦好像是昨晚浇灌种子与灌输灵力，此次不仅进入梅林中心，还看清了人。
　　若梦触发的机制是种子与送礼相关联的话，那进入梅林外围、中段、中心是否也与种子有关联呢？
　　想到这儿，我放下手中的茶杯，从戒子中取出盆栽，轻轻放置在桌案上，细致地打量。此时，我惊觉，土壤中竟冒出了几许黄色的嫩芽。
　　看来君凌钰当年所赠之种子，与梦境，与他本身息息相关。
　　那后面的问题呢？
　　思索良久，我竟然得出了一个略显荒谬的结论：梅林象征着君凌钰，而我如今能够进入梅林的中心，意味着那覆盖在梅树上的冰雪，开始逐渐消融。我的付出，终是获得了一丝回应。
　　这一念头骤然涌现，令我不禁发出一声轻笑，随即意识到这只是自己的猜测而已，遂收敛笑容，平静下心来，决定在梦境中多做留意，或许能找出真正的答案。
　　门外的诵经声已经停止，但是传来了人流攒动的嘈杂声，还夹杂着孩子的嬉闹声。
　　今日是三月三，上巳节，各地的道观庙宇自然少不得庆典祭祀。又逢春暖花开，桃李争芳的季节，自然少不得游人踏青登高。
　　这处山间道观自然也是香客与游人云集之地。
　　今日的天气也不错，不艳阳高照，没阴雨绵绵。
　　此时，观中满是烧香求签祈愿的香客，踏青游人也三三两两结伴，往观后面的石阶攀爬，准备登高赏春。
　　我收拾好自己，与院中洒扫的道童说了声不用收拾我的房间之后，也往道观后山而去。
　　一条窄小的石阶小道从道观的侧墙蜿蜒延伸向山顶，半途中有座凉亭供游人休息歇脚。
　　小道上，游人如长龙，熙熙攘攘，来往间有时还需侧身避让。
　　我融在游人间，踩着石板路，一步一步往山巅挪去。
　　忽然，一只小手抓住了我的衣摆，我低头一看，竟是一位四五岁的小女童。她扎着双髻，穿一件浅蓝棉袄，圆圆润润的小脸蛋，眉眼弯弯，笑得极甜。
　　“先生，我找不到家人了，您能帮一帮我吗？”她奶声奶气地说道，声音软糯得让人难以拒绝。
　　我驻足，问：“小妹妹，这么多人，你怎么独选我帮你？”
　　“因为先生身上有光~”她仰起脸，眼珠乌黑透亮，眼尾微挑，瞳仁纯净。
　　难得遇到个心灵纯净的，我摸了摸她的头，遂点头应允下来：“那我便帮你找一下家人吧！”
　　她笑得更甜，拉住我的袖子撒娇：“谢谢先生~”
　　“不用客气！”
　　我小施法术，小女童与家人相连接的亲缘线便露了出来，抱起女童沿着那条亲缘线寻去。
　　约莫走了半刻，就看到三个大人正满脸焦急地向沿途的游人询问是否见过一个浅蓝棉袄的四五岁女童，并比划着丢失女童的身高。
　　“你的家人来找你了。”我放下女童，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快去找家人。
　　女童并没有飞奔而去，而是拉着我的衣摆，奶声奶气地朝着三人招手：“爹爹~娘亲~爷爷~，晴儿在这。”
　　她的家人循着声源找到我们，一看见女童就扑了上去，紧紧抱住了她。
　　“晴儿，怎么乱跑呀？”年轻妇人抱着女童左右检查，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对不起，晴儿让娘亲、爹爹与爷爷担心了……”小女童搂着妇女脖颈，乖巧解释，“方才我与文哥哥玩捉迷藏时，一位阿婆上前说娘亲找我。我不理她，她就抱着我跑，她一个没注意崴了脚，我趁她揉脚之际便跑了，后来遇到了这位先生。”
　　年轻的丈夫抚摸着小女娃的脸颊，眼睛湿热，嘴唇颤抖着：“晴儿吓坏了吧！”
　　“嗯。”小女童乖顺地点头，依偎进父母怀里。
　　见一家团圆，我转身准备登山。
　　这时，老者上前将我拦住，态度诚恳地向我道谢：“这位公子请留步，您刚帮了我们家晴儿，无论如何，也请您到我们家吃顿饭再走吧。”
　　“不必了，举手之劳罢了。”我婉言拒绝，继续往山上爬去。
　　老者却执拗地追了上来，一再表示感激，又问我：“敢问公子尊姓大名？家住何处？他日我们定备礼上门答谢。”
　　那夫妻俩也立马附和着说：“是啊，公子为我们寻得晴儿，我们该报答的。”
　　我摇头，仍旧坚持推脱：“真的不必了，告辞。”
　　说罢，我绕开他们三人，径直离开。
　　老者追赶不及，望着我离去方向，喃喃自语：“晴儿这次真是遇到了贵人！”
　　我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依旧沿着山道，跟着游人们缓慢攀登。
　　登顶时，一阵凉爽的山风吹拂而来，空气格外清新，令人精神振奋。新开的山花点缀在绿色间，有的含苞欲放，有的则盛开至荼蘼。
　　山顶上四处皆是游人，他们或坐或站，互相攀谈，气氛融洽，偶尔还能听到作诗声、唱歌声，以及奏乐声。
　　我寻了个干净些的角落坐下，用留影珠将这幅早春踏青图记录下来。
　　忽然，一阵微风带着一股淡雅芳香而来，香气萦绕于鼻端，让我不自觉想到了君凌钰。
　　不同于他冷漠疏离的冷香，这股香气柔和温暖，宛如情窦初开的少年人，给人一种清隽舒适的感受。
　　我循着香味儿而去，在靠近悬崖的地方瞧见一处花树丛，绿叶舒展，有些花已经开得艳艳，有的还是花骨朵儿正在等待绽放。
　　“仙君应该会喜欢吧？！”我自顾自地说道，抬脚走过去，摘下花枝，转身下山。
　　深夜，我将道观的素斋与摘下的花枝放入千鹤腹中，转身在一张纸上提笔写道：又是一季春，愿仙君长喜无忧。今日踏青登高，折一枝春色，赠与君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