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追仙君日常》乐璟言

10、第 10 章 自那晚后，

　　自那晚后，君画乐一如既往，每日带我去采果、摘野菜，监督我修炼。但半年后，她会不时消失几天，再回来时她有时心情稍显沉重，有时又神色轻松。
　　我看着，不多问，也不多说。
　　后面她出去的时间逐渐增多，从几日到十几日。
　　我心中好奇与担忧并存，终于忍不住向君凌钰询问。然而，他仅透过眼纱，凝望着君画乐离去的方向，良久，淡声道：“她去做该做的事。”
　　“那事危险吗？”我追问。
　　“对她来说，不算危险。”
　　我心中稍安，没再多问。
　　君画乐不在的日子，我与君凌钰的关系不增，也不减。
　　他依旧如高山孤雪隔得远，冷而静。
　　我亦如常想亲近，但畏于疏离，不敢靠太近。
　　没了君画乐的带领，我不敢离开山谷太远，就在小院附近的山林中寻找野果、灵植、野鸡和鸟蛋。
　　当我叼着装满的竹篮回来时，君凌钰都会坐在小院的石桌旁，抬手接过我嘴里的竹篮，随后化出一盏清液，让我饮下。
　　那清液很淡，似水又比水更轻灵，喝下去后，浑身舒畅。
　　君凌钰分拣完竹篮，拿走自己需要的后，其余果菜、蛋、肉则会被他化成各种精致的小食，摆到石桌上。
　　君凌钰不言不语，转身回自己屋子。我则随意跳上石桌，享受小食。
　　偶尔，他也会在旁静静看着我吃。
　　每日的修炼也一如既往，我没有丝毫敷衍。
　　日子就这样持续着，君画乐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她待在山谷的日子越来越短，离开的时间则越来越长。有时回来看着心情很好，有时回来则神色略沉。
　　我问过君画乐：“仙子离开多次是去做何事？可有危险？”
　　她望着夜色中漫天繁星，神色舒展，淡笑道：“去做一件危险又不危险的事。”
　　“什么叫危险又不危险？”我困惑。
　　“因为万事万物都在变，难以计划，难以掌控。”她解释。
　　我还是不懂，但不再追问，只道：“画乐仙子要注意安全啊……”
　　她眸光温润，“嗯！”了一声。
　　转眼间，山里的老杏树再次挂满了果实，这是我来到山谷后第七次目睹此景。
　　这次，君画乐离开了有一年之久。我与君凌钰的关系也不像先前那般疏离冷漠，有了些交流，虽然话题多是修炼方面的提点与指引。
　　望着老杏树枝桠上挂的累累果实，我几步蹿上树干，伸爪摘了几个丢下树，将篮子空余处填满后，才叼着篮子返回小院。
　　踏进院落，君凌钰依旧坐在石桌旁等我，桌上放着一盏清液。见我走来，他起身接过我叼着的篮子，搁至桌上。
　　我跳上石桌，低头喝着清液；他则分拣着篮子内的东西。
　　君凌钰取走自己需要的部分，随后一抬手，便将剩余之物变成了美味的食物。
　　饮完清液，我并不急着吃东西，而是盯着他看。
　　“怎么了？不喜欢这些吃的？”君凌钰透过眼纱凝望我。
　　“不是的。”我摇了摇头，“仙君，画乐仙子这次离开这么久都没回来……会不会出什么事？”
　　“不会。”君凌钰语气无波亦无澜。
　　他话语虽淡，但音中透出的笃定让我心安。
　　我们没再交谈，我专心进食，他在旁静静陪着。
　　吃完后，君凌钰像往日那般，抬手一挥，石桌上干净如初。
　　我习惯地跳下桌子，抖擞皮毛，伸个懒腰。转头，君凌钰已经起身，走向屋门。
　　我望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叫住他，让他再停留片刻，再多待一会儿。但最终，还是没出口。
　　君凌钰推门进屋，我独自在院中站了会儿，终也踏出院门，准备去自己找到的僻静洞穴修炼。
　　阳光透过树梢，斑驳地洒落在地上，我穿梭于树影之间，耳内只有鸟鸣和风声。很快就到了那处山洞，这里位置极好，不仅隐蔽，站在洞口处还能看到小院，环境也清幽宁静。
　　我钻入洞内，闭眼静心，开始专心修炼。随着吸收的灵气越来越多，我丹田内的灵气愈发纯净，身体也变得越来越轻盈，五感六识也比从前敏锐了许多。
　　甚至能时不时闻到独属于君凌钰的那股冷梅香，清冷又迷醉，令我心安且愉悦。
　　随着修炼渐深入，我渐入空明。洞外的鸟鸣、风声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我似看透了物的表象，看到了界的交汇处，进入了另一个静谧的世界，这里有无数发光粒子，它们时而有序，时而无序地浮游于浩瀚虚空。
　　在这片光粒之河中，我模糊看到世间万物的运转和变化。
　　正当我沉浸于奇妙的感悟之中时，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冲入脑海：“你要去找他，去找花；不要忘记，一定不要忘记，不要分开，不要错过。我们要在一起很久，很久。”那声音执着重复。
　　“你是谁？”我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要记住，去找他。不要分开，不要错过。”那声音继续执着地重复着。
　　猛然，我被一股巨力拉出这片光粒虚空。
　　我蓦然睁眼，从修炼中醒转过来，耳中似还回荡着：“要记住，去找他。不要忘记，不要分开，不要错过。要在一起很久，很久。”
　　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心中涌动，我迫切地想见到君凌钰，想与他待在一起，即便只是静静待着，什么都不做也心满意足。
　　我快步奔出山洞，穿过树影，跳过小溪，飞奔在小径上，只想快点回到小院，见到君凌钰。
　　当快跑出林子时，突感脚下的大地在颤抖，“轰隆隆……”巨响自地底传来。那声音震耳欲聋，连绵不断；周遭的山林开始剧烈摇晃，树叶哗啦啦地作响，仿佛有巨大活物在地下涌动。
　　天空也风云骤变，黑云迅速聚拢，蔽日遮天，闷雷声阵阵，有闪电在云层间不停划过，刺目至极。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是涂山有人历劫？还是外族进攻？君凌钰怎么样了？我得快点回小院，去找他，去见他。
　　我努力保持身体平衡，朝着山下跑，但还是被地动与狂风掀得东倒西歪。
　　突然，脚下的大地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撕扯，裂开了一道可怕的缝隙，迅速向四周蔓延。
　　见此情形，我心中大急，拼命往前跑。但大地的裂缝速度更快，眨眼间，我站立之处便变成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那可怕的裂缝如同张开的大口，将我无情地吞噬，下坠之势越来越快，上方投下的光线逐渐变细变窄。
　　天空蓄积的雷电，此刻撕裂云层，如凶猛的银蟒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凶猛地劈向坠落的我。
　　我什么都来不及想，本能地聚起全部的灵气，拼命抵御。
　　五道雷电如同交错织网，向我当头压下，所蕴含的极致破坏力，令我皮肤剧痛，身体仿佛被千刀万剐。
　　雷电、地动、狂风、碎石，交织着，轰鸣着，似要将我碾成碎片。
　　鲜血渐渐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已看不到头顶的光亮，绝望和恐惧在心中弥漫开来。
　　救命……谁来救救我……我不想死……我还没见到他……
　　会有谁听到吗？可能不会有吧！毕竟我孤身一狐在这涂山苟活，无亲朋、故友……连一位关心我的人都没有。
　　黑暗，无尽地蔓延，死亡步步逼近，我开始恍惚，意识逐渐陷入混沌。
　　就在我以为必死无疑之时，淡淡梅香突然入鼻，恍惚中，我看到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从天而降，挡下雷电、碎石，将我护入怀中。
　　我嗅着熟悉的冷梅香，心安至极，浑身是伤，也不似那么痛了。
　　想睁眼看君凌钰，但眼皮似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来，失去所有意识时耳边只有风声与他的心跳声。
　　待意识再度恢复时，鼻间仍萦绕着熟悉的冷梅香。但视野里是一片黑暗，我试图站起来，去寻找那冷香主人，却发现四肢像被车碾压过一样，疼痛难忍。
　　“你伤得很重，暂时不要乱动。”君凌钰清冷的声音穿透黑暗。
　　我听话地没动，“玄皓感谢仙君出手相救。”
　　我声音一出口，才发觉嗓子干哑如磨砂。停顿了一下，又问：“敢问仙君，为何会突然山崩地裂，雷电聚集？”
　　“地龙翻身与渡劫。”君凌钰简洁地回答。
　　我沉默了，即便无知，也隐约能猜到这次天地异象非比寻常。
　　“我传输一些灵力给你，助你疗伤。”
　　君凌钰没等我再开口，已将一股精纯的灵力渡入我体内。
　　我闭眼循着那些灵力流转，引导它们温养受损的筋骨。随着灵力在体内循环游走，伤痛与疲惫仿佛冰雪消融，逐渐消散无踪。
　　等我再次睁开眼时，黑暗已消失，视野里有了光亮。
　　那光亮是一颗明珠，它静静悬浮于上方，照亮了所处空间。这空间是一个泛着微光的薄膜，薄膜犹如一个保护罩，将乱石、泥土和灌木阻隔。
　　我借着光，看到君凌钰正盘膝坐在我五六步处。
　　只要看到他，在这危险的地底，我心里便安然。
　　此刻，他闭目入定，修长的眉、挺直的鼻、凉薄的唇，依旧清隽风华……但头发与衣衫有明显被烧焦的痕迹。显然，在救我时，他也受了些伤。
　　“仙君……”我轻声唤他。
　　“醒了？”君凌钰隔着眼纱看向我，“感觉如何？”
　　“已经好多了，多谢仙君。”
　　我试着活动四肢，却发现自己的毛手毛脚变成了胳膊、手指及腿脚，浑身的皮毛不见，只有白肤、黑发。好在没有光裸着，身上有一件绿衣。
　　我错愕地低头，确认着身体变化，不敢相信。
　　“我这是……”
　　“你历了雷劫，已经脱去兽形化形成人。”君凌钰平静地告知。
　　我望君凌钰，满眼的迷茫：“做了几百年的狐，都是四足奔走……这人的手脚该怎么用？又该怎么做人呀？”
　　“先思后行，守心不贪。”君凌钰教道。
　　我挠了挠头，这简单的八个字我都知道，意思也明白，可身体的变化与行动方式的转变实在太陌生。
　　似看出我的茫然，君凌钰道：“你先学站起、走路吧。”
　　“好。”我乖巧应声。随后开始努力掌控这陌生的手脚，艰难地爬起，试着站定，试着迈出步伐。
　　走了几步，我脚下一晃，向前扑倒，“仙君——”我惊呼出声。
　　君凌钰没有扶我，只是静坐着，叮嘱道：“用头控制手与腿脚，不要急躁，循序渐进。”
　　我依言照做，慢慢又爬起，摇摇晃晃地控制手脚一步一步往前走，慢慢找平衡，虽然动作笨拙，但随着坚持，走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再跌倒次数越来越少。到最后，可以像常人一般走路，虽然步子还很生涩，但能够稳稳立住行走。
　　“仙君，我会走了。”我回头欣喜地告知君凌钰。
　　“嗯，你学得很好。”君凌钰赞许道。
　　“玄皓学会了走，过不了多久就能跑，能跑之后就能学腾云术飞行。”
　　“做人与修行同理，第一步是稳，不要急功近利，更不能心生旁念。”君凌钰提醒我，“你初为人，需慢慢适应、熟悉。切不可急于求成，反而适得其反。”
　　“玄皓谨记仙君教诲。”我收了兴奋之色，恭敬回道。
　　这时，君凌钰忽然起身，朝着一个方向望去。
　　“仙君，怎么了？”我立刻走到君凌钰身旁，警戒地望向他视线所看之处。
　　“有人来了。”君凌钰言罢，一个碧色光点由远而近，渐渐放大，那碧色光芒如丝如缕，轻盈而神秘，最终停驻在我们三尺之外的空中。
　　光芒散去，现出一人。
　　“画乐仙子！”我激动地挥手招呼，眼中满是喜悦。
　　君画乐从半空翩然进入薄膜，望了望打招呼的我，轻呼一声，“你……是小玄皓？你已经化成人形了！”
　　她上下打量我，“狐族化形成人，真是个个容貌极佳！再配上阿钰本地绿叶化作的衣服真是相映得宜。”
　　“他本来姿容不差。”君凌钰平静开口。
　　君画乐闻言，看了一眼君凌钰，目光又落在我身上，“对，我们小玄皓，生得极好，跟我们阿钰不相上下。”
　　我被夸得不好意思，微微低头，心里有点好奇自己现在究竟容貌如何。
　　“阿钰，小玄皓渡劫，你帮他了？”君画乐边说边走到君凌钰身边，看向他的衣衫与长发。
　　君凌钰轻描淡写地回道：“三道天雷。”
　　“第一次渡劫九道天雷，这次你替他挡，等日后小玄皓有能力了，也帮你挡几下。”君画乐打趣道。
　　君凌钰没有接话。
　　“画乐仙子，现在外面怎么样了？”我转移了话题。
　　她语气凝重道：“此次地龙翻身影响甚广，各界皆有受波及。”
　　“你没能阻止他？”君凌钰问。
　　君画乐摇头，沉声道：“他心有执念，势在必行，我拦不住。”
　　闻言，君凌钰眉心微蹙。
　　我不知道他们所谈论的是谁，但从气氛来看，情况比想象的还严重。
　　君画乐对君凌钰道：“我们该回泰华山了，后面有许多事要做呢。”
　　君凌钰颔首，转头望向我。
　　“小玄皓，你独自在此修炼可好？我们接下来要做之事不便携你同行。”君画乐低下身子，温柔地对我说。
　　虽然有些不舍，但我也知轻重，郑重点头：“画乐仙子放心，玄皓会照顾好自己，继续修炼。待修炼有成，就去泰华山寻你们。”
　　“小玄皓最乖最好了！”君画乐揉了揉我的头顶，“来，仙子给你留些宝贝，你好好运用，对修炼大有裨益。”
　　说罢，她取出两枚宝石戒指交给我，并告知我使用方法口诀。
　　“多谢画乐仙子。”我接过戒指，珍而重之地收好。
　　君凌钰走到我身前，赠予我一壶酒和一盆栽，盆内的植物不高，但上面满是各类果实。
　　“这酒在你修炼遇阻时喝一口，能助你清心凝神，加速修炼。这一株是百食果，在你尚未修炼至辟谷期时，可解饥饿之需。”
　　我捧着酒与百食果，眼眶微热，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只能重重点头。
　　君画乐手指掐诀，一股碧光将薄膜裹住，刹那间三人便从地底深处回到地面上。
　　原本郁郁葱葱的山脉已遭摧毁，四处皆是折断的树木和埋于泥中的花草，山石崩裂，碎石遍布，几处山林被夷为平地，居住的小院也垮塌得看不出原来模样。
　　这幅景象，早已不似我记忆中的花谷、小院，这里不久前还生机勃勃，如今只剩满目疮痍。
　　我望着眼前之景，心中感触万千。
　　君画乐宽慰地拍了拍我的肩，用法力将小院及其周围三百米恢复原本模样，并往天空画了一道符咒，符咒展开笼罩花谷全境。
　　“此符可保花谷不受外人打扰。”她在我手腕处留下了一道碧色烙印，“待你修炼有成可凭此烙印进出。”
　　“画乐仙子安排得周到，玄皓一定会好好修炼，不会让你们失望。”我望着君凌钰与君画乐，语气坚定承诺。
　　君凌钰没有再叮嘱什么，淡淡道：“我们先走了。”
　　语毕，与君画乐对望一眼，两人腾云而起，化作两道流光，眨眼便消失在天际。
　　我站在原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不愿收回目光。
　　这里只剩我一人，又孤身一个了，但这次，不再会被追杀戏弄，无家可栖，不用东躲西藏，无力无助。
　　我有这一方天地，有君凌钰、君画乐赠予的物什，可以安心修行。只待日后修得本事，便去泰华山寻他们。

作者有话说

第十章修改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