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酣畅淋漓的谋杀》秦三皮

2、狼飞的最后一面 百合死后，

　　“未亡！……未亡……未亡……你在家吗？快开门……未亡……我是狼飞……未亡……快开门！”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中，我依稀听到有个男人的声音在门外这样叫喊着。是狼飞，虽然他的声音听起来疲惫而又痛苦甚至有些气力不支的语调，但是我仍然能辨析出那是狼飞的声音。我站了起来，不是警察，更不是什么百合的鬼魂，而是狼飞。

　　我走到门口，打开门，可是却怎么也推不开，我用力推开一道门缝，突然一只手从门缝中伸出来抓住我的脚腕，那是一只鲜血淋淋的手，我“啊”地一声惊叫，转身向屋内跑，却被那只手抓住不放，跌倒在地上，我努力向前爬行试图挣脱。

　　“未亡……我……我是狼飞……快扶我进去，我受伤了……我……我现在动不了。”

　　那只手松开了我的脚腕，把门拨开，我趴在地上，回头看过去，果然是狼飞，他痛苦地把门打开，靠在门上。狼飞浑身鲜血，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双眼微闭，好像马上就要睡着一样。

　　我赶紧跑过去扶起狼飞，拖着他进门。

　　“狼飞……怎么了……你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血？”我一边把狼飞扶到客厅里，一边不停地问着，我很害怕但同时我又迫切想直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把狼飞扶到沙发旁边，要让他坐下，狼飞却一下子瘫软在地上，对我摆摆手。

　　“别把你的沙发弄脏！未亡……”

　　“都他妈的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这些！”我不由分说地把狼飞扶着坐上了沙发，现在是冬季地板太凉了。狼飞在这个时候还为我着想怕一身血迹弄脏我的沙发，哎，他就是这样的人，总是别人想，不为自己考虑丝毫。我以前常跟百合说，拥有狼飞这样的朋友是一个人最幸运的事情，拥有狼飞这样的爱人是一个女人最幸福的事情。可是狼飞拥有很多朋友，却至今单身，喜欢他的女孩子很多，但是我们都直到他的心里只有百合一人。虽然狼飞从来没有说过，但是我们每个人都直到，他看百合的眼神对百合的一切好，都告诉我们他暗恋百合。而现在百合死了，最痛苦的人一定是狼飞。

　　“狼飞，告诉我，到底怎么了，你怎么会这样？”

　　“未亡……你知道的心，心中对百合的感情，她死了，死的那么惨，我一定要找到凶手为百合报仇！”

　　是的，那个人夺走了百合的生命，夺走了狼飞深爱的人，甚至都没有表白的机会，开口说爱就已经结束了。狼飞的痛苦也许只有身临其境的人才会有深刻体会，而我们找到再到的汉字词语来形容都无法完全表达出来那是怎样一种惨烈的痛，虽然狼飞没有说，但是我能感觉得到。他紧紧握着我的手，不停地颤抖。

　　“狼飞，百合不会就这么平白无故的死去，那个害死他的人一定会遭到报应的，公安局会破案的！”

　　“公安局？你还能相信公安局吗？他们除了屈打成招还会做什么？中国有多少悬案？我们怎么能指望他们，只有靠自己！未亡……”狼飞努力地睁开双眼，看着我，“我相信你说的，不是你杀了百合，但是百合在死的时候写的那三个字一定有什么意义！她是多么聪慧的女孩，她绝对不会被人杀手而不留下任何线索！”

　　“可是，那三个字或许是杀她的人写下的故意陷害我？”

　　“对，没错！可是为什么唯独是你？你想过这个问题没有？”

　　狼飞的问题确实让我无言以对，是的，凶手为什么要陷害我呢？我平时很少与人打交道，认识的朋友寥寥无几，更没有得罪任何一个人有何仇家。

　　“我原本也以为是你，但是后来我想了想，不太可能，因为没有人你跟有仇怨，就算是杀人了要嫁祸栽赃这招也足够拙劣。而且11号那天你跟小龙他们在乱世跳舞，你根本不可能跑到玄武湖去，小龙说你一整晚都跟他在一起。”

　　狼飞提到小龙，我才想起来，是的，11号是光棍节，那天我们几个单身汉去乱世庆祝的，他们可以给我作证。

　　“是的！你真的没有杀百合，也不可能杀她，我们是这么要好的朋友！”想到这里，我的鼻子有些发酸。狼飞拍了拍我的肩膀。

　　“百合的哥哥说，字是在百合的尸体下找到的，就是说字被尸体覆盖起来，如果是凶手要陷害你，又为何把字覆盖起来？那么答案只有一个就是那字是百合留下的，她趁着自己还有意识和气力的时候写下这三个字，为我们留下线索。还有，她是被割断了手腕的动脉，身上没有其他伤口，如果杀他的人存心致他于死地，一定会看着她死去，不给她逃跑的机会。一定是这样，不然百合被人割断动脉，那个凶手跑了，她完全可以按住伤口，大声呼叫。虽然是冬季，玄武湖的湖边树林里还是有情侣在的，我们都清楚这一点，百合会向人求救的。可是她没有，她躺在了那三个字上。我昨天问过他哥哥，公安局说，那里就是第一现场，地上的血液证明了这一点，而且公安局的鉴定还说，现场有打斗挣扎的痕迹，血液四散，甚至甩在了五米以外的地方，就是因为这个，他们才说是被谋杀而非自杀的。所以，我想，当时的情景一定是百合跟那个人在湖边见面，二人争执，那个人要杀她，就割断了百合的动脉想制造自杀的假象，可是百合的挣扎让血液飞散在四处，露出了破绽。在百合倒下去不能在反抗的时候，为了不让凶手发现，就在身下的土地上写了这三个字，给我们留下线索，她瞒住了凶手的眼睛，然后用自己的身体掩盖了那三个字，躺在地上慢慢死去。”

　　我听了狼飞的话，点点头，他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那百合到底留下的“未亡人”三个字到底要说什么意思呢？你猜出来了吗？”

　　狼飞挣扎着坐起身来。

　　“狼飞，你还没有说你到底怎么了这是？”

　　“我……说出来，你也许不会相信，但是真的发生了，我告诉你，你一定不要传出去，尤其是对鬼版的人！”

　　“你说！我一定保密！”

　　“我看见百合了！”狼飞出奇地平淡而又有些惶恐地口吻告诉我。

　　我惊讶地睁大眼睛。

　　“百……百合……你看见她了？”

　　狼飞点点头，“是的。今天我跟西祠站方的人说了百合的事情，他们找到百合的资料打了百合家里的电话，确认百合已经死亡便把我换到版主的位置上，但是总是又自动换回来，我给片警留言，他掉换几次都不能成功，最后也没有了回复。他说可能数据库有问题，暂时不停同步。可是我明明看到有那么几分钟自己的名字是在大版主的位置上的，然后过几分钟就又变回去，如果数据不同步，这几分钟又怎么解释呢？”

　　果然跟姐夫说的一样，“我已经知道，刚刚我姐夫打电话来告诉我的。现在他们站方也觉得很奇怪，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狼飞……你说会不会真的是百合的冤魂……”

　　“未亡……我不知道有没有冤魂还是自己的错觉，也许我太爱百合了，我刚才在家的时候真的看见百合了，就在我的窗子外面看着我上网，我追了出去，看见她过马路，对了，就在你家楼下的马路，我看见她走入人群中，为了追她我闯了红灯，被车子撞了一下，头磕破了，流的血，但是没有大碍，那个路口就在你家楼对面，我就上来找你了，呵呵，我没事儿的，我知道我不会死，我一定要找出杀害百合的人。未亡……你知道吗？我今天看到的百合和往常一样，穿着牛仔裤体恤衫，长长的披肩发，和以前一样美丽，根本不像什么女鬼，而且现在是下午呢。如果真的有鬼，能在阳光下自如跑动，那说明她一定死得很冤屈……”

　　听了狼飞的话，我突然想起昨晚版里那个神秘的帖子。

　　“狼飞，告诉你，我也看见百合了，她还在线，而且一直在线，昨天午夜，你给我打过电话之后我看到版里她发的帖子里，是她临死时候的图片，她在地上写着未亡人三个字，不停地重复这个画面，可是过了一会儿帖子又没有了，我问姐夫说没有人删除这个帖子，新月说她在垃圾箱里也找不到。狼飞……”

　　狼飞长长呼吸了一口气，问我“未亡……我想了想，百合留下的三个字，也许她的意思是让大家来找你，找到你可能就会找到凶手的线索！你看过达芬奇密码吗？那是百合最喜欢的一本小说，也许她在模仿里面最开始的情节，百合是个聪明的姑娘，你说呢？所以你一定要帮助我，帮我替百合报仇。”

　　我面对狼飞真挚而又迫切的目光，虽然我也一无所知，但是我仍旧坚定地点点头，“狼飞，你放心，我一定不遗余力帮你找出凶手，百合也是我的朋友，我也不想看到她含冤而死。可是达芬奇密码？那个馆长在地上写下那个密码学专家的名字，让自己的外孙女去找他？”

　　狼飞点了点头。

　　我还是不愿意相信事实就是这个样子，如果真的如狼飞所想的，那么我就是知道百合被害的秘密？可是我脑子里储存的什么秘密会是让百合丧命的一个呢？实在想不出来。现在一切都有可能，一切猜测都可能找到问题的答案，既然没有更好的解释，那么照这个思路走下去，不行再回来重新走。可是，我们又该怎么办？现在唯一的线索不过是百合留下的三个字，而狼飞已经找到了我，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窗外又传来那对穷困的夫妻吵架的声音，为了和室外交换一下空气，我的窗子是打开着的，所以听得很清楚，今天他们又因为男人买了一盒烟在吵架。女人抱怨说男人不知道心疼钱，一天两块钱的烟，一个月就六十块，可以交电费水费了。男人说，我也就这么点爱好了还想要怎么样？他们的吵闹声让我的心里一阵悸动，我多么羡慕他们，此时，我看到狼飞也专注地听着那对夫妻吵架的声音，他的眼神中流露出痛苦的表情。我知道他一定和我一样有所触动，人是感性的动物，狼飞大概也向往那样的和自己心爱的女人过着穷困而幸福的日子，而他心爱的女人却已经死了。

　　我走到窗前准备关上窗子，由于住在二楼，街上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我划上窗子的那一瞬间，无意间瞥见对街的茶馆，那硕大的玻璃窗前站在一个人－－是百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揉双眼，我确定我看见了百合。

　　“狼飞－－百合－－是百合！”

　　狼飞跌跌撞撞地跑过来，险些在我身边跌倒，我转身扶助他，可是转身的那一瞬间，伏在我脚边，正抬头看着我的却是百合，我惊恐地想喊却喊不出来，站在那里一动不能动。

　　她迷离的双眼哀怨地看着我说：“未亡……你还记得我吗？我是百合啊！”

　　在与百合的目光碰撞的那一刻，我的灵魂好像被冻僵了一样，一点思想一点知觉都没有。只是因为过度恐惧而闭上眼睛，声音随着身体的战栗而颤抖着：“百合，你……你有什么话你就说……可是……你别这样吓唬我们！”

　　“未亡？你怎么了？我是狼飞啊，未亡？”

　　屋子里响起了狼飞的声音，对，狼飞在我家里呢！他一定会帮助我的，我又睁开了眼睛，可是，站在我面前的百合不见了，是体力透支有些虚弱的狼飞，他有些没精打采而又双目炯炯的看着我。

　　“你怎么了未亡？你说百合？她在哪儿？！”

　　我一时语塞，看着眼前的狼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我刚才明明看到的是百合啊？怎么会变成狼飞？难道是真的因为我太紧张心里太害怕产生的幻觉吗？我抬手拍了一下狼飞的肩膀，感受到了他真实的存在。没错，是狼飞。刚才一定是因为我看到对面茶馆里的落地窗前站着的百合而过度紧张一时产生的幻觉。我转身看向对面的茶馆，那窗子前已经空无一人了。我呆呆地望着，对狼飞说，

　　“狼飞，你说你看到了百合，我刚才也看到了，就在对面的茶馆站在落地窗前看向我的窗子！”

　　“那你看到的她穿什么衣服？”狼飞突然这么问我，可是因为刚才太害怕了，我一时间竟然不记得百合在茶馆里穿的是什么衣服了，我只知道哪个人是她，一定不会错，可是穿的什么衣服呢？白色？黑色？红色？裙子还是牛仔裤？我摇了摇头，好像每一种可能都是刚才目睹的，我突然觉得身子发虚一般冷汗直冒。

　　“我……对不起狼飞，我忘记了，但是我肯定我看到的是她，绝对不会认错！”

　　狼飞听我这么说也没有再追问，他点点头，又皱着眉头关切地问我，“你刚才怎么了？”

　　“没什么！没事儿！”我佯装轻松地笑笑，虽然看不到自己的笑容，但是我知道一定很难看。

　　狼飞和我又坐回到沙发上，我们俩就那样静静地靠在沙发上坐着，谁也没有说话，各自想着，不知不觉，困意袭来，我又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沙发上只有我自己一个人。我拍了拍沉重的脑袋，回想从昨天接到狼飞的电话开始到今天他来我家，这一切真的太不可思议。狼飞走的时候没有叫醒我，他一定不想打扰我休息。哎，他就是这样的人，从来都为别人着想。刚进门的时候宁愿在冰冷的地板上都不愿意坐沙发呢，想到这里我瞥了一眼沙发－－狼飞坐过的地方。

　　那上面干干净净，竟然没有染上一点点一丝丝的血迹，这怎么可能？狼飞进来的时候明明身上有很多血迹的，怎么沙发上一点都没有？地板上也没有。我看着沙发越来越觉得奇怪，不但狼飞来过的事情奇怪，就连沙发也跟我以前的不一样似的，可是哪里不一样？我一点也看不出来。但是，怎么会这样，沙发没有血迹，地板上也没有，而我的身上却有。我惊讶地看着自己身上，衣服上裤子上，手上，很多地方都染了已经干了的血渍。我又感觉到一阵眩晕。

　　我看着脚边，好像百合抓住我的腿在说：“未亡，你还记得我吗？我是百合啊……”我简直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