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吸猫，我吸你》青木临

16、第 16 章 “跟我说话

　　易北然沿着路一直走着，这儿离学校有个几公里，但是他现在特别不想坐车，不想接触任何人。不看前方也不看身边，他就是想一直往前走。
　　其实没必要带褚延来这儿的，商场里的餐厅他也请得起。
　　之前褚延对他的印象应该不太好。
　　一个不太正经的逃学少年，说话半真半假，还老骗吃骗喝。
　　大部分他在学校外认识的人对他的印象应该都是这样。
　　他不在意，也不解释。
　　今天他故意选了那家木桶荷叶饭，除了是真的好吃，还有就是想看看褚延知道了他为什么要拼命赚钱，知道了他不仅是个大学生，还是个有点儿追求的大学生后，是怎么样的反应。
　　会不会有什么改观，会不会出现点不一样的东西？
　　结果褚延还是他妈的想给他钱。
　　他一脚踢在了路边的一棵无辜的小树上，光秃秃的树枝被震得瑟瑟发抖。
　　这不是第一次有人打趣他，说要养他。
　　易北然以为自己不会在意，像从前一样。
　　他抬腿又冲着一个树干提了过去，震得脚腕酸麻。
　　“……然然？”身后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是你吗？”
　　“不是。”易北然没回头，继续往前走着。
　　我他妈谁也不是。
　　他现在烦的只想踹人，可那个妹子已经绕到了前面。
　　“哎真是你啊？”一个穿着纯白羽绒服的黑长直妹子，看着有一丝丝眼熟。
　　易北然想，这要是是个男的，他应该已经踹过去了。
　　“我是萱萱啊，每周都看你表演呢。”妹子笑的很甜，很乖，“就是这两周没去了，准备考试呢。”
　　“啊。”易北然勉强应了一声。
　　他想起来了，萱萱每次在酒吧都是穿着齐胸小短裙的，浓妆卷发，敢坐在他腿上往他嘴里灌酒，一待就是一夜。
　　“没想在大学城能遇见你啊。”萱萱主动跟他并排走了起来，“你来这儿干嘛啊？”
　　“来见识见识。”易北然说，“瞎转悠呢。”
　　“都是大学，有什么好看的啊。”萱萱这么说着，语气却带着一丝隐隐的骄傲，“还是你们那条酒吧街有意思，又自由又放松。”
　　“是么。”他怎么觉得自己在那儿活得快他妈的累死了。
　　“你在酒吧外真冷漠。”萱萱拉住他的胳膊，撒娇般地嘟嘟嘴，“一点儿都不可爱。”
　　“哪有啊。”易北然瞬间换上了张笑脸，转过身面对着他，在她鼻子上点了一下，“你倒是一如既往的可爱。”
　　萱萱脸一红，拽住了他的胳膊，咬了咬嘴唇小声说：“我今天晚上没事，要不要一起去玩？”
　　“想单独听我唱歌吗？”易北然笑着说，“很贵的哦。”
　　“没关系啊。”萱萱眨了眨眼睛，手滑下去抓在了他的手上，“我晚上可以不回学校的……”
　　“哎，我都动心了。”易北然轻轻抽出了自己的手，“要是今天晚上没有表演就好了。”
　　“DirtyFlow晚上有表演吗？可是今天不是周二么？”萱萱问。
　　“在别处。”易北然拿出手机看了看，“我快迟到了。”
　　“那……”萱萱纠结着要不要跟过去，“我考完试再去找你吧。”
　　“好啊，到时候唱歌给你听。”易北然已经走到路边开始拦车，“不要喜欢上别的小哥哥哦。”
　　然后摆摆手上了出租车。
　　关上车门后表情就结了冰。
　　没感觉。
　　刚才萱萱隐晦的表示想跟他过夜还愿意花钱的时候，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小伙子去哪儿啊？”司机师傅问。
　　“五四路南口。”易北然面无表情地说。
　　“啊？”司机师傅扭过头看他，“就前面的那个五四路啊？”
　　“嗯，前面右拐那个。”易北然说，“B大校门口。”
　　“你这孩子，这就一公里打什么车啊。”司机师傅不能理解的问。
　　易北然不想再回答了，司机又说了他两句，打表发动了车。
　　然后在几分钟后把车停在了校门口。
　　在司机感叹现在年轻人娇贵，以及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注视下，易北然径直走进了校门。
　　所以他到底是在为什么不爽？他到底想从褚延嘴里得到什么？
　　尊重么？
　　真是可笑。

　　“然然，才来啊？”张远看见易北然走过来，把座位上的书包拿到自己身后，“再晚点儿这座位就留不住了。”
　　“谢啦，远哥。”易北然把一瓶饮料扔给张远，在座位上坐下了。
　　在学校里倒是没人会低看他，他是开学两个月就上台领了新生奖学金的人，这个光环能维持好一阵子。
　　刚打开书包翻了两下，易北然就忍不住骂了出来：“我靠。”
　　他抱着的那两本书，还在褚延车上。
　　张远看他的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丢了两本专业书。”易北然小声说。
　　“丢了？”张远惊讶地问，“丢哪儿了记得吗？”
　　“……不记得了。”一辆他再也不想上去的富二代专用款豪车上。
　　“现在买也来不及了。”张远想了想说，“你先看我的吧，上面有笔记。”
　　“嗯，反正后天就考了。”易北然其实非常心疼他的两本书，褚延那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估计就能看得懂上面的单字儿，可惜了。
　　他俩踏着图书馆的闭馆音乐离开的时候，已经快11点了。他们图书馆的闭馆音乐非常有意思，从经典钢琴曲到影视原声再到动漫插曲都有，十分个性化，并且与时俱进。
　　有次他学到深夜头脑发昏听到一曲悲怆二胡的时候，差点儿当场哭出来。
　　只要专业选得好，年年期末赛高考。
　　以前学的晚了家里还能给加个餐，现在回了宿舍连泡个泡面的开水都没有。
　　还有个傻逼。
　　“哟，小然然回来啦。”丁昊南跟专门等着他一样，一进门就说。
　　“你他妈能不能好好说话。”易北然今天气儿不顺，丁昊南一句话就让他憋着的火一下窜了起来。
　　“还以为你要出去过夜了呢。”丁昊南继续说，“都坐上人家的车了。”
　　“那是他打工店的老板。”张远走到两个人中间，挡住了他们直接接触的视线，“昊南你别瞎说。”
　　“老板能开车到宿舍楼下接啊？”丁昊南不信，“你给他干什么了啊？待遇这么好。”
　　这个“干”字，被刻意咬的很重。
　　“菜市场大妈都没你管得多。”易北然插着兜说，“有这时间你他妈还是往你脑袋里多装几个字儿吧。”
　　“你他妈的牛逼什么啊？”丁昊南往这边迈了一步，立刻被张远拦住了，“有本事承认啊！”
　　“你差不多得了啊！”张远拽着丁昊南吼了一声。
　　“我有牛逼的资本，你有么？”易北然已经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床边。
　　今天懒得动手，连嘴都懒得动。
　　承认什么？
　　去他妈的吧。

　　褚延周末去AGRAVITY的时候，以为易北然还在准备什么期末考试请着假呢。
　　或者就是单纯躲着他。
　　结果一进去就听见了台上传来的熟悉嗓音。
　　轻缓的慢节奏律动，场子里的小年轻们想晃起来还差点儿劲。
　　褚延勾勾嘴角，抓了个服务生说了两句，不一会儿正对着舞台的卡座就给他腾出来了。他一个人靠坐在六人大沙发上，开了瓶酒，腿翘在桌子上，嘚瑟的要与月亮肩并肩，谁路过了都忍不住多看一眼。
　　可易北然偏不。
　　跟他就差了两米距离，褚延手里的酒一泼都能泼到他脸上。
　　易北然连瞟都没有瞟他一眼，也正因为如此，褚延才确定易北然早就看见他了。
　　小崽子每次在台上表演的时候就特别不一样，今天他穿的衣服上带着铆钉，头发也被抓成蓬松的造型，露出了脑门儿，耷拉着眼皮贴着话筒唱歌的时候，好像在蔑视台下所有人，浑身闪着光，张扬的不可一世。
　　每到这种时候，褚延就特别想把他按在身下，一点一点的将这些小光点都捏灭，他想看着这张自信张扬的漂亮脸蛋上露出惊恐、畏惧，想让那双映着自己的大眼睛里盛满泪水，然后任他摆布。
　　褚延手里的酒还没倒上第二杯，DirtyFlow就结束了表演，换了个红头发满身纹身的DJ上来。
　　全程易北然都没往他这里看一眼，倒是跟旁边桌的小姑娘互动了好几次，小姑娘直喊心脏中箭恋爱了。
　　不过褚延乐在其中，这样才有意思，百依百顺的他早腻味了。
　　他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在后门的小巷子找到了易北然。
　　这次就他一个人，居然正靠在墙上抽烟。
　　褚延走过去跟他并排靠在墙上，把他手里的烟拿过来自己抽了一口，说：“小孩子学什么抽烟。”
　　易北然皱皱眉，抬腿就想走。
　　褚延这个时刻身上都带着淡淡烟味的人居然有脸说他。
　　他没烟瘾，但是会抽，这根是刚才萧铮给他的。
　　“这还没到半夜你们表演就完了啊？”褚延抽着那半根烟说，“不会快被开除了吧。”
　　“又不是你给我们发工资，你操心得着么。”易北然冷着脸说。
　　褚延笑了，真是说爆炸就爆炸啊，连个预警都没有：“这不是怕你跳槽到别家黑店，被人卖了还乐呵呵帮人家数钱呢么。”
　　“我爱去哪儿去哪儿，爱给谁数钱就给谁数钱，跟你有个球的关系。”易北然说。
　　褚延啧了一声，突然转身，把正打算走的易北然压回了墙上，然后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掰正了，强迫他看着自己。
　　“说过多少遍了。”褚延低头，盯着他有点泛红的眼角，“跟我说话的时候，你给我注意着点语气。”
　　易北然的下巴被捏的生疼，他抓着褚延的手腕，嘴上还是不服输：“你他妈别老把我当小孩行不行？还真当自己是爸爸啊！”
　　褚延轻笑，把小半支烟凑到嘴边，深吸了一口，然后扔了烟，按着易北然的脑门就亲了下去。
　　几秒钟后，易北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他被灌了满口的烟。
　　褚延笑着把制着他胳膊的手松开了，退开了两步，看着易北然扶着墙止不住的咳嗽，把眼泪都咳出来了。
　　“还说不是小朋友。”褚延说，“抽烟还没学会呢，刚才是摆拍装酷呢吧。”
　　“咳咳……你学抽烟……咳，”易北然还是持续咳嗽着，“……是这么学的啊！咳咳……靠！”
　　“不过也是，你一个高材生，不会抽烟也正常，不会系鞋带都正常。”褚延看了他一眼，“你这还算是发展的全面的了。”
　　易北然皱眉看了他一眼，说：“别在这片说我学校的事儿。”
　　“你挺有意思的。”褚延看着他，“多牛逼的一个学校啊，有什么可藏着掖着的，一般人炫耀还来不及呢吧。”
　　易北然心里一动，擦了擦嘴角，然后小声说：“牛逼么？”
　　“跑在一千多万考生的前头，很牛逼。”褚延回答他。
　　易北然不说话了，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考上这个学校，没人夸过他，也没人说过他厉害。
　　他拿着通知书回家敲门告诉他爸的时候，他爸连门都没让他进。
　　就对他说了一句话：跟我有什么关系，不是让你别回来了吗？
　　然后甩上了他快两年没敢敲响的大门。